出動
我就是不想擔這個責任?我憑什麼要擔這個責任?
剛剛這個話是我說的嗎?xx的,我可不可以扇自己一耳光。
好吧!說都說了,反正我也是真得這麼想,我…我…,
為什麼,說就說了!
為什麼看到庭之,我會覺得心虛?
我像問題兒童一樣被“庭之”這個家長從狐狸王公子家領了出來,然後庭之家長就開始沉默的面向牆壁,沉默的用背脊對著我,跟我小時候闖禍後我家老爸的反映一模一樣。
我就開始習慣性的有些心虛。
說實在的,昨天在十八里香的時候,我原來醞釀著等的人是他,那個時候特地壯了酒膽,就是想問他討個說法,我知道,太宰他們那天會那麼巧的趕上我說“八王演繹”,肯定是他運籌帷幄的結局。自覺被他擺了一道的我那個時候明明滿肚子火,明明自覺是理直氣壯的多,怎麼今兒,就,全蔫了。
庭之還在沉默,消瘦的背影,蒼白的神色,沉默沉默,好吧,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我,我~~
難道還要我認錯?!
鬱悶。
“昱,”庭之卻忽然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轉過了頭看我,看著他暗淡的光線下真的蒼白得很不象話的面容,沒來由的,我心裡一緊,竟然感到一陣愧疚得疼痛。
“昱,”庭之看著我,昏暗的光線下,卻能把他臉上格外柔和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是我錯了,我不該逼你逼得這樣急。”
我愣愣的,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庭之輕輕嘆了一口氣,就又把頭轉了回去。
“昱,你第一次看見人死,是什麼時候?”
“…”
我愕然,這又是個我無法回答的問題,認真地來說,我只看過親人在醫院裡去世,那也是前幾年的事。
但是我知道,庭之此刻問的,決不是這個意思。
庭之背對著我,卻緩緩說道,“我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是我六歲的時候。”他背對著我,讓我無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但我卻能聽到他的聲音驟然暗啞了許多,“那個時候雲州大旱,我父親特地帶我到災情最嚴重的地方,就在那裡,我親眼看到一個孩子活生生死在我面前。”
“…”,我沒有能發出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梗到了我喉嚨裡,憋得我有點難受。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拉著父親的手,看到那些人一個個瘦的好像骷髏一樣歪在路邊,心裡除了覺得害怕還覺得難受,走了幾步路,我看到前面有個很小很小的影子在地上爬,慢慢的,我認出來那居然是個孩子,雖然心裡害怕,還是掙脫了父親的手跑上去想扶他一把。”
“我把他扶了起來,他立刻朝我很溫柔的笑了笑,我這才看清雖然他也很瘦,但是還是個很漂亮的孩子,他看看我,忽然嘴巴很吃力的往旁邊努動了一下,我順著他的眼睛看過去,才發現在那裡歪歪斜斜的還坐著一個小女孩,很小很瘦,眼睛吃力的睜著,卻沒有什麼光彩了,我身邊的男孩子不停得發出嗚嗚的聲音,我猜想他的意思是要到女孩子那邊去,就立刻扶著他一點一點朝那裡走,他根本就走不動,幾乎是掛在我身上的,可是他的眼睛那一瞬卻亮的出奇,好像有什麼力量支撐著他,終於一點點挪近了女孩子坐著的地方。”
“女孩子看到他,沒有神采的眼睛立刻發出了一點光,那個男孩子就笑了起來,我從來沒有看過那麼漂亮的笑臉,然後,那個男孩子卻忽然彎下身子,開始不停的嘔吐起來。”
“我一驚,立刻要奔上去看他,我父親卻悄悄拉住了我,對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拉住我,心裡急得不得了,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了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事。”
庭之說到這裡,似乎完全沉浸到了過去的回憶裡,連我因為震驚已經慢慢走到他的跟前了他都沒有發現,“那個男孩子,他不停的嘔,卻又根本嘔不出什麼東西,末了,他用手指伸到嘴巴里摳,摳了好幾下,終於一口吐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出來。” 庭之幾乎是木然的說著,容顏卻漸漸開始蒼白的發青,嘴脣甚至有些顫抖,“男孩子吐完後,疼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可是一看到那團黑乎乎的東西,他卻立刻用顫抖的手把它兜了起來,然後,一點一點喂進小女孩的嘴裡…”
我聽得完全呆了,不能,甚至不敢想象那是怎樣悽慘的一幅場景。
“當時,我只覺得噁心難過...不敢相信的捂住了嘴,蒼白的臉去看父親,父親卻沒有看我,他的視線很古怪的盯著那裡,我順著父親的視線再看,這才發現那些像骷髏一般的人,竟都在慢慢得爬向那對孩子,要去搶那女孩子嘴裡的東西…”
那是...那會是怎樣的情景?!...我幾乎整個人都僵直了,而庭之,一向淡定穩重得像中流砥柱一般讓人信賴讓人仰望的庭之,居然整個人都開始隱隱顫抖。
“那個男孩子用自己整個身子護在女孩子身前,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我再也忍不住,衝過去把那些骷髏都拉了開來,我突然想起父親的袖子裡還藏著我早上發脾氣扔掉的半塊米糕,於是發瘋一般的去搖父親的袖子,把那半塊米糕挖了出來,遞到男孩子跟前…”
“那…後來呢…”我困難的開口,情不自禁的抓緊了拳頭,胸口似乎有種叫人透不過呼吸的痛。
庭之笑了,卻是,我從來沒有看過的慘淡的笑,我甚至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慘痛之極的笑,“男孩子看見米糕,瞬間眼睛就亮了起來,然後,他笑了,這一次是真正的笑,那麼明亮的,純潔安靜的喜悅,如此快樂滿足的幸福的笑。那一刻,他眼睛所散發的光芒,我這一輩子也不能忘記。”
“那…再..後來…”我覺得窒息,我幾乎不敢去看庭之蒼白的臉和他此刻也亮得出奇的眼睛,其實不必問,我也已能猜到結局。
“後來..”庭之笑著,眼睛卻痛苦的閉緊了起來,“後來,他就在我面前倒下來了,好像一個破掉的風箏娃娃,倒下來,眼睛還張的大大的,伸向米糕的手才舉起一半,那個女孩子起初還高興的一把搶過米糕給他看,良久,忽然發現了什麼,丟掉了米糕,發瘋一般抱著男孩子纖細的手,瘋狂的搖,瘋狂的去拉他的身子拍打他的胸口,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然後,女孩子的聲音尖利的響了起來,我聽到她發瘋一樣,不停的叫,‘哥哥起來,哥哥起來,哥哥起來…’而她的哥哥,是怎麼也不會起來了…”
“別說了,庭之,別說了。”看著他渾身都在輕顫,我再也忍不住,不及深想就衝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庭之的身體輕輕顫抖了半晌,才終於一點點平靜下來,然後,我感覺到他伸出手,溫柔的摸著我腦後的頭髮。
沉默了許久,才聽到他輕道,“自從那一年以後,父親再跟我說家國天下,我才知道,那究竟意味著些什麼…”
“對不起,庭之,對不起,” 心裡真恨不得一把火燒死自己,我剛才,都說了什麼混賬的話?
庭之長長嘆了一口氣,輕輕把我推了開來,“昱,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把自己的私心強加到你身上。仔細想起來,從一開始讓你為皇上洗血就已經是…”他沒有說下去,溫潤的面容上出現一絲暗淡的苦澀,“昱,是我的私心為難了你,我知道,你本不是彭櫟的人。你肯做到今時今日的地步,已經是仁至義盡。是我,太過自私了。”
“庭之?”我難掩驚異,他剛剛說什麼?他知道我不是彭櫟的人?!
庭之看出我的驚疑,卻只是疲乏的笑了笑不再有別的言語,我心裡忐忑,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良久,只聽他輕嘆了一口氣道,“明日,我會去想陛下請旨,讓你恢復原來的身份,過你想過的日子。”
我心口一緊,看著他溫柔的神色,不知不覺脫口而出道,“那你呢…”
“我?”他似乎微微有些訝異,不過很快就一如既往溫柔的笑起來,是真正的溫柔,“我還是彭櫟的丞相…”
我看著他異常消瘦的身形和憔悴的神色,只短短几日,就已經讓他心神憔悴到這樣的地步了麼?我想起慧兒的話,那個玄川王長昊,曾經是他的學生,更可能是…
想起那個無理頭的夢,我竟頭一次覺得那夢境真實到可怕。
“庭之,玄川王的事…”
“昱。”他卻立刻輕輕卻堅定的打斷了我,“這個天下的事,總要有人來做的。”
“一定要是你麼?”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問,我的脊髓神經比我的大腦反應要快,我已經沒有辦法控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了。
庭之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我,溫和的笑,然後靜靜的掉轉頭,看著窗外一點一點暗淡的天空。
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曾經也是這樣笑著,說過這樣一句話,
“這些事,總要有人做,我能做就多做一點。多一個人,至少,多一份力氣,多一份希望…”
是這樣麼?是,這樣麼?
“昱…”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笑了,眼前卻有點模糊。
“昱,”
“庭之”,我慣性的拍了拍他的肩,眼睛還是酸,xx的,我什麼時候感情這麼豐富了。奮力的給了我的老師大人一個熊抱,我無比認真的看著他道,“先說好,從地理到經濟到軍事,我基本上都還是個一竅不通的白痴,你要教的話,最好時刻都盯得我緊一點…”
“昱?”
“原因只有一條,我很懶,以前我的初中老師天天盯著我,我就讀書讀的上行萬里,後來到了高中講究自我鞭策,我就立刻一落千丈了。”
看著庭之驚愕過後便喜悅笑開來的神色,那眼眸之中,竟也漸漸有波紋般細碎的光芒閃動。
我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揚了起來。
罷罷罷,我還怕什麼,當家的主人都不怕我把他們最重要的東西給“玩”砸了。
這天下,是小憷頜剛剛下定決心保護,是庭之如此一心一意珍惜著的東西。
我還能怎樣?
笑。
從此以後,認認真真的活吧,活在這裡。在這個沒有你的世界。
我終於也要,認真的活下去。
怎麼,那是你的微笑麼?
好像是呢!
“昱”,無視於我走神被發現後立刻很狗腿的“深情”凝望,庭之的眸中只微微閃過一絲笑意便已恢復到了一貫的沉穩,或者說,嚴肅,“你知不知道現在要做什麼?”
我立刻收斂白痴表情,摸著下巴認真地看著他。
激動人心感人肺腑的戲碼過後,我們就立刻迎來了實際性的問題。
如今囊王四周告急,成王地域王師更面臨覆頂?
腦袋裡乍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如果這個時候我眨著眼睛,天真的望著他吐出一句“人家不知道哎”......
不行了,借過,自己忍不住先吐了,...
“昱,”看著庭之面色凝重的遞來一張紙,我立刻恭敬的接過,看了半天~~~不知道派什麼用,>
庭之難得笑的無奈,我卻覺得,他的笑卻越來越真性情了。嗯,是個好的轉變嘛!
“昱,你把你的想法寫在那張紙上,我把我的想法寫在這裡,然後我們看看能不能想到一起。”
原來要玩這種心有靈犀的遊戲!(鏡子:那是你家老師大人的摸底測驗= = 蘇昱:要你管,一個暴慄~~ 鏡子:流淚爬走~~)電視上常常看到這類情節!不希罕。
我沉吟了一下,提起筆刷刷四個大字寫就,庭之微微一笑,也低下頭把他的答案寫好。
然後…
“對不起,我寫的這個叫做簡體字…”>
而庭之面色鐵青,“今夜你給我練書法,不臨滿一百張貼不許做別的事…”
“啊…”書房裡,最終爆發了我慘絕人寰的呼喚,“這不公平。”
那天最後,咳,我還是被庭之壓著臨了五十張的貼,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什麼叫禍從口出,我現在真的是太能體會了。
凌晨的時候,頂著兩個熊貓眼球的我和庭之匆匆趕了轎子一同上早朝,因為必須讓小皇帝立刻批准我們昨天晚上的決議。
雖然我寫的是簡體字,庭之寫的是彭櫟的古文字,不過麼,思想交流還是證明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滴~~咳,不是,是高人的智慧通常都表現為同一種形式,叫做不謀而合。
我和庭之的想法驚人的一致,概括起來,就是四個字,兩件事:
談判,借師。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修改了一米米,還有庭之的敘述部分沒來得及改,(要改的部分太長了,修改起來辛苦),暫時先擱著,先更新後面的吧!
哈欠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