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副官護送載著含櫻的車,往前走了不過五百多米,就見東大街的街頭上,漢密爾頓特使和那位十有**身份有問題的特使夫人,並乘了一輛黃包車,施施然往回走,原本拿在手裡的一個頗為精緻的小匣子,卻不見了。
兩邊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漢密爾頓特使認出了曾經擔任翻譯的黃副官,立刻揚著手打一個招呼:“hello,huang!”
接著,他目光一閃,已經看向黃副官護送的那輛沒掛牌子的汽車,隱隱看到紗窗後是一個清麗的女子側影,似乎也正透過紗窗,看向自己的方向,就很紳士的彎彎腰,接著就神祕兮兮的看著向自己回禮的黃副官,一臉八卦的咧了咧嘴。
黃副官只能敬禮示意,然後兩隊人馬就這樣各自過去。
一路風平浪靜的回到府裡,下人們立刻笑著迎上來:“今天真巧,六姨娘前腳剛進府,三姨娘蓮駕也回來了。”
含櫻一邊扶著塞雪的手下車,一邊暗自慶幸沒有碰上漢密爾頓特使追上六姨娘說話的情形。
等坐上下人推過來的輪椅,含櫻就讓顧媽囑咐門房,如果有楊家銀樓的媒人上門,就及時請進來,然後由塞雪推著,先往惜春軒方向走去。
離開大門口的那一刻,含櫻眼角微瞥,就看見黃副官輕聲問了下人一句話後,就匆匆向百里稼軒的溪山書屋奔去。
含櫻主僕二人一路穿花拂柳,快到昭陽樓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頗為熟悉的身影正從昭陽樓出來,含櫻眼睛不由一眯,認出正是商務部副部長裘錦澤的夫人。
那裘夫人跨出昭陽樓大門,回頭滿臉笑容的和昭陽樓守門的僕人打了個招呼,再一轉身,也看到了含櫻,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起來。
這是她跟含櫻不過離了十幾步的距離,再回避已經來不及,微微僵了一下,她就堆起笑臉過來,陪笑請安道:“給三姨娘請安,今日天氣晴好,三姨娘這是出來走走?”
含櫻也不答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裘夫人穿一身簇新的珠灰色雲沁紗的旗袍,正是含櫻送給她的那一匹料子做的,想來這種衣料在整個曦城都流傳不多,大部分被錦秋湖官邸買斷了,尤其珠灰色的雲沁紗,更是世面上見不到蹤影,裘夫人得了那一匹,必是愛不釋手,才急著做了穿出來。。
被含櫻上下一看,裘夫人更緊張了,只覺得那身旗袍也彆扭起來,攥緊了手裡的帕子,走又不行,只能繼續陪笑:“妾身看天氣好,就來府裡給各位姨娘請安,正想著這個時辰,三姨娘怕是要午睡了,要不要過去打擾三姨娘……”
含櫻看她笑得勉強,本來也心軟一些,可想想她居然有膽子找了梅夫人的門路,給自己告黑狀告到百里稼軒那裡,不由又硬下心腸,只是看著她。
連續兩次說話都冷場,裘夫人臉上的笑終於維持不下去了,一時間臉上的脂粉都虛虛的浮在臉上,像個假人一樣,看著特別狼狽。
“湘意給三姨娘請安。”一把清脆悅耳的聲音傳過來,及時打破了含櫻和裘夫人之間的僵局。
含櫻側頭望去,只見昭陽樓的一等丫鬟湘意,捧著一個鏤金雕花,刻著小天使花紋的小巧盒子走過來,給自己施禮後,又笑吟吟的向裘夫人屈屈膝:“剛剛六姨娘一過來,裘夫人您就急著走,這不,六姨娘孝敬我們夫人一些洋人做的胭脂水粉,看著怪新鮮好玩的,我們夫人忙讓我追出來,送一盒粉給您帶回去試試。”
“這可使不得,夫人賞賜,折殺妾身了。”裘夫人臉上終於恢復一點血色,忙受寵若驚的推辭。
“您拿著吧,我們夫人說了,難得您幾次過來送補品和各樣玩意兒,一片誠心,她總要回報一二。”大概因為含櫻就在旁邊看著,湘意說的越發親熱。
含櫻微笑著看兩個人推讓,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不等兩個人答話,就拍拍輪椅扶手,讓塞雪馬上推著走。
等塞雪推著輪椅走了四五步,含櫻忽然回過頭來,一副剛想起什麼的樣子,笑著對裘夫人道:“對了,上次裘夫人送過來的血燕窩不錯,我吃著味道還好,不知夫人能否告知是從哪兒買的,我再讓下人去買一些?”
“是……”裘夫人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眼看著含櫻說完話,自己身旁的湘意就冷下了臉,她心裡暗暗叫苦,又不能不答:“是外子從暹羅國的宋卡山帶回來的,三姨娘喜歡的話,妾身下午再讓人送些過來?”
“那怎麼好意思,”含櫻笑靨如花:“讓您破費了。”
說完,含櫻輕輕拍拍輪椅扶手,塞雪立刻推著輪椅往前走,只留下身後尷尬的裘夫人,和已經對裘夫人生了氣的湘意。
塞雪推著輪椅,一直走出二十幾米,才有些不解的笑著小聲開口:“姨娘今天怎麼了?怎麼小孩子一樣鬥氣呢?”
“那裘夫人仗著昭陽樓那位撐腰,去大帥面前告狀,說端午那晚上我是無故退席的,壓根沒人來傳信——”含櫻淡淡的開口:“你沒見她跟昭陽樓走的那麼近嗎?”
塞雪立刻氣得火冒三丈,狠狠地回頭瞪了幾眼,:“她還有臉穿姨娘送的雲沁紗!也不知道虧心不虧心!”說著亮開嗓子:“那晚上怎麼巴結我們姨娘來著,轉眼又跑去拍別人馬屁了!也不想想,大帥要是不信任我們姨娘,還會把二少爺交給我們姨娘教養嗎!”
雖然隔得距離已經不近,但塞雪放開了嗓子,也有一絲半絲聲音隱隱約約的傳回去,只見那湘意冷哼一聲,把手裡的脂粉盒子往裘夫人懷裡一丟,轉身就回了昭陽樓!
“還說我孩子氣!”含櫻笑著搖搖頭,嘆息道:“我也是第一回見這種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所以剛才沒忍住氣,想想也挺不厚道的。”
“她那麼厚臉皮,您擔什麼心啊!就算昭陽樓那位也不理她了,她說不定明天又跑到哪位姨娘屋裡邀寵獻媚去了!”塞雪跺跺腳:“她要真敢送燕窩來,奴婢當著她的面餵給狗吃!”
含櫻聽塞雪抱怨的有趣,不由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