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搖頭真有些頭疼了,嘆氣,“癱上你這個死小鬼,死人都得被你氣活。”
桃花瑾三無辜的攤攤手,“別這麼說,那是轉生殿的職責。”
搖光又拍他一下,把人抱起來往外走。
“幹嘛去?”桃花瑾三揪著他的雪衣衣角,緊張的問。不會送我去刑殿受罰吧……“我不去!”他峙扭著。
“老實點。”搖光低頭吼他,“不去刑殿。”
桃花瑾三放心了。
眼看著要出門了,忽然想起什麼,桃花瑾三開始手忙腳亂的抹臉上遺留的淚痕,還把臉蛋子伸到搖光眼皮子底下問,“看不出來了吧?”
望著他美豔絕頂、白痴絕頂的臉,搖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著,跺跺腳,抱著人飄回雪殿。
面前是一張大鏡子。
桃花瑾三坐在鋪了老厚墊子的大椅子上,粉眸如晶的望著這面大鏡子,“早知道,就不巴巴跑回去了,害我花了那麼多銀子……你的守門鬼敲詐了我兩錠白花花的赤足銀,你得賠我。”
搖光決定不和這白痴說話,雪袖一揚,素指一點,平滑的鏡面上如水波流動,漸漸現出一個畫面來。
桃花瑾三驚奇的瞪大了一雙桃花眼睛。
“這面鏡子,叫陰陽一線天,掀開它,就能知你想知,看你想看。”
搖光徐徐道來,手指不停,在鏡上飛舞。
慢慢的,水波散去,百塔寺百座古老佛塔,由遠即近,慢鏡頭一樣緩緩推近。
桃花瑾三緊張的瞪大粉眸。
最先出現在畫面上的是一間禪房裡的一個……滾圓的小屁股,那屁股還不老實,左扭右扭前扭後扭。
搖光撲噗笑了,含滿笑意的雪眸,意味不明的望向桃花瑾三的屁股,低低笑出聲來。
桃花瑾三扭過臉來一記凌厲的眼神橫掃過去,換來幾聲極盡忍笑的乾咳。
哼,桃花瑾三用鼻子哼了哼,然後又專心致志的看他的陰陽一線天。
搖光搖著大扇子懶懶歪在邊上,雪衣滿地。
鏡頭一轉,出現了屁股的主人……的臉——灰塵那張平凡卻純真的臉,小**似的,笑得那叫個開心,此刻正趴在地上玩彈珠。
乾淨的地面上,除了原來那些東西,就是滿地的佛珠,現在正被他當成彈珠,滾來滾去,玩得不亦樂乎。
“小幼,看,你玩這個從來就沒勝過我……前世裡這樣,今世還是這樣,你就認輸吧,嘻嘻嘻……快過來,讓我當馬騎。”
小狐狸得意的小屁股扭得更起勁,就差把尾巴揪出來搖上一搖。
“阿彌陀佛,那是我讓著你,灰塵。”一個五六歲的粉嫩嫩的小和尚,在灰塵對面,手拿一串佛珠,肅目而坐。
一看到這個小和尚,連桃花瑾三都忍不住笑了,搖頭嘆道:“一個小屁孩,裝什麼深沉,看那張臉,粉嘟嘟的挺可愛,非得弄成個老佛爺相兒,怎麼看怎麼一個天山童姥。”
“天山童姥是誰?”搖光立即沉著臉問。
桃花瑾三白他一眼,“我前世裡的武俠書裡的人羅,很有名的……孤陋寡聞!”
搖光多陰轉晴。
“不許狡辯,快過來,趴下。”灰塵直起腰來急叫。
小和尚皺眉無奈道:“阿彌陀佛,灰塵,你太無禮取鬧,老納,咳,我現在這麼小,怎麼給你當馬騎?”
“那,那你讓我抱抱。”
小和尚瞧瞧左右無人,方才嘆口氣,張開小胖手,道:“那就抱吧。”
“哦喲——”灰塵一個餓虎撲食就撲了上去,然後把人揉進懷裡又咬又啃……
搖光趕緊提袖捂住桃花瑾三的眼睛,“少兒不宜!”
另一隻手,已經施出點點咒語,屏閉了陰陽一線天。
桃花瑾三笑罵,“死狐狸,猥褻少年兒童,罪大惡極!”
搖光見桃花瑾三樂成這樣,也不由咧嘴微笑,不動聲色的把人攬進懷裡,柔聲問:“還想看什麼?比如,那個性格很暴的皇帝?”
桃花瑾三一愣,半天,才不動聲色的掙出身來,淡淡看著他,“呵,可再別**我了,這麼縱容我,還真不太適應……說吧,給我了這麼多溫柔陷井,我跳了,但,肯定不是白跳吧?”
搖光斂住笑容,抿緊薄脣,默默直視著桃花瑾三。
四目相對,良久,就在桃花瑾三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搖光忽然輕輕一笑:“本君乏了。”
說罷,站起身形,拍拍身上莫須有的塵土,舉步往外走去,行至門前,一條腿在裡,一條腿在外,才回頭,對一直注視著他的桃花瑾三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說罷,頭出不回的走出房門。
桃花瑾三呆呆在地上坐了一會兒,隨鬼侍衛送自己回到小廂房。
“桃桃桃君,嗚嗚嗚,”六出一看到桃花瑾三,就象見到久違的親人一樣,抱住人就哭。
桃花瑾三心情有些不好,摸摸他腦袋,然後輕輕推開他,“好了,沒事,睡吧,還能再睡一會兒,啊……”他大大的打個哈欠想掩示什麼。
但還是被六出看出來了……紅腫著眼睛,六出上上下下打量打量桃花瑾三,問:“有有有人欺欺欺負桃君麼?”
桃花瑾三挑挑眉毛,“誰敢?!”
六出想想也是,開始給桃花瑾三整理床,當他擺好兩隻枕頭後,忽然肯定的點點頭,“桃桃桃君一一一幅被被被打打打擊的樣樣子。”
連六出都這麼說!
桃花瑾三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坐在**,腦海中劃過搖光適才冷清的眼眸,不由遲疑的開口,“六出,你說搖光……對我好嗎?”
六出愣住,然後歪頭想了想,才道:“也也也好好,也也也不不不不好。”
“哦,怎麼說?”桃花瑾三因為屁股疼,只能趴在**。手託著下巴,等著六出結結巴巴的下文。
“沒沒沒有一一一個人能能讓讓冥冥冥君如如此掛掛心,但但是,說說他他對對您您好吧,卻又又又讓讓您住小小廂廂屋。”
斜靠在枕頭上,桃花瑾三長長吐了一口氣。
搖光兄弟二人,出身與自己差之千里,成長環境亦與自己差之千里,他們的心思……天下之大,卻又有誰能猜得透徹?
就拿扶皝來說,心機之深、謀略之遠,遠非自己這個平頭百姓所能猜測洞悉。自己對那人已是怕到骨子裡,也防到骨子裡。而搖光……搖光呢?自到冥界來的點點滴滴,自己不是沒有體會……
但莫明的,心中就好象有根弦,繃得死緊,驚弓之鳥一般。搖光越是對自己好,自己越是惴惴不安。搖光越是不動聲色,自己越是堤防,心底的一根弦就越繃得緊……
每一次,都落個不歡而散,細想想,卻都是自己在找茬生事……自己到底在怕什麼,又在防什麼呢?
想於此,桃花瑾三藏於最深處的小愧疚,小兔子一般蹦出來,撞了幾下心臟的部位。
一個胸悶,倒頭就睡,“六出,過來。”
六出乖乖的躺回**,充當某爛桃花的恆溫抱枕,即使被壓得小身板僵硬似鐵,卻還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默默無言、任勞任怨。
……
有道是:神仙在世,白駒過隙。
對於浪費銀子,不如浪費時間的某爛桃花來講,時間就是個屁,放多少,也就放了,總有重新再有的時候。
轉眼,三十年一輪迴的冬季來臨了。
桃花瑾三成了一隻冬眠的龜,縮在自己的小破廂屋裡,極少出來。
這天又是日上三杆,六出自**惰惰的爬起來,習慣性往窗外望了一眼,然後激動萬分的推推身旁挺屍的桃花瑾三,“桃桃桃君,下下下雪雪了!”
桃花瑾三大驚,一個鯉魚打挺起來,光著腳丫子就往外跑,被六出一把拉住,“穿穿衣服穿穿鞋。”
眉飛色舞的望著銀裝素裹的世界,站在小廂房前的桃花瑾三哈著氣,跺著腳,神采奕奕。
冥界的四季,相當於人界的每十年一輪,也就是這樣的雪,三十年才看到一次。
這可是自己冥界的第一場雪,能不激動才怪。
在雪地上嘎吱嘎吱走了一圈,然後滿意的看著自己在白雪上創造的一排心型小腳印,某桃花搖頭晃惱的吟道:“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多少朝來雪,多少晚來風,呵呵呵呵。”
窗戶裡,縮在大被子裡只露個腦袋的六出激靈靈打個冷戰。
想起什麼一樣,桃花瑾三一蹦多高,隔著窗子問六出:“想坐雪撬不?”
六出腦袋上掛著一排問號,茫然的眨巴眨巴眼。
桃花瑾三也不解釋,開始翻箱倒櫃的找東西,劈里巴啦的劈東西,叮叮噹噹的鑿東西。
然後在付出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的代價後,一坐華麗麗的雪撬涎生了。
這雪撬做的可真是大——聖誕老人的和它比起來,都成了小CASE。
抱出大被子鋪在上面,桃花瑾三一拍手,得意叫道:“成了。”
把六出從被窩裡挖出來,拉上雪撬,然後桃花瑾三同學高高興興的出發了。
有人會問,這麼大的雪撬誰拉著?
自然是狗羅。
哪裡的狗?
冥界的鬼狗羅。
得多少條的鬼狗能拉得動呀?
滿大街都是!十條夠不夠?
肯定回答: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