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要問桃花瑾三哪撿來的這麼多的鬼狗,也不要問,這些鬼狗怎麼就會拉雪撬。
反正……雪撬跑起來了。(眾人:水水真賴皮!)
華麗麗的在鬼街上橫衝直撞的跑了一陣,在撞倒三隻鬼,撞倒兩個鬼攤後,被刑殿的執行鬼給強行拉到了無鬼區。
“桃君爺爺,您就饒了小的們吧,您能去其它地方玩兒嗎?”執行鬼作揖弓身,就差給雪撬上的這位祖宗跪下了。
桃花瑾三撓撓下巴,望著無精打采的六出,“去哪裡玩好呢?”
六出軟塌塌癱在雪撬上,小鼻子凍得胡蘿蔔似的,“聽聽聽桃桃君的。”
桃花瑾三狠狠白他一眼——死孩子,自打一入了冬,就成了個懶鬼,天天爛泥一樣癱在**。連飯食都得自己這個桃君親自去拿……肯定是自己平日裡太嬌縱他了。
“吶,六出呀,那條死蛇不出來,是因為他到冬眠期了……你這麼懶洋洋的算是怎麼回事?莫非……”桃花瑾三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來,“莫非你……懷孕了?”
六出差點被口水噎著,半天才順過氣來,頂著紅鼻子頭吼道:“鬼鬼鬼哪哪哪會懷懷孕!”
桃花瑾三一邊想象著大肚子的小六出孕婦,一邊笑得前仰後合。
被遺忘在一旁的兩隻執行鬼抽搐不已。
“好了,本君決定,去梅宮賞梅花去,駕!”他抖著韁繩如是對十條鬼狗下了命令。
梅花香自苦寒來。
雪後的梅,美麗的如同雪中的精魂,朵朵冷豔無雙,透著冷香,孤傲美麗,一路飄灑,清清泠泠的迎接桃花瑾三。
如此良辰美景,在桃花瑾三意料之中,但其美,卻又在他意料之外。所以,興奮的自雪撬上站起來,一聲長嘯,“哇耶——”
巨型梅樹上,梅斷魂長髮赤足,正立在門外,籠在白雪皚皚下。
身形有些孤寂。
桃花瑾三微眯雙眸,仰首上望。
片刻,踏梅而上,徐徐落至梅斷魂面前,笑嘻嘻一弓到地,“冒昧前來,歡迎否?”
梅斷魂輕輕回禮,笑道:“求之不得,桃君請!”
邊說,邊忍不住暗自打量桃花瑾三,心中不由連連稱讚——
好個出採人物!
內著暗粉滾邊綢棉緊衣,外罩一件長毛雪狐大氅,烏髮如雲,頂上用一根桃花簪別得整整齊齊,其餘惰惰垂於大氅之外,周身且有暗香浮動……看似簡約無他的一身裝扮,卻盡顯高貴雍榮、超凡俊逸。
而且即使粉得愈粉,白得愈白,黑的愈黑,卻都抵不過,那新玉般姣好的臉上一雙粉眸如晶,瑩瑩沁水。
怪不得呢,連那人都會……念念不忘。
梅斷魂暗歎一聲,回過神來,然後淡淡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六出,輕挑秀眉,“這位是……”
桃花瑾三攬過六出,“我的小朋友,六出……來,見過梅君。”
六出低垂著頭,草草行了個禮。
桃花瑾三抿嘴笑,湊近梅斷魂耳朵邊上道:“這孩子有些結巴,怕見生人,梅君莫笑他。”
梅斷魂不動聲色的再看六出一眼,點點頭。
牽手走出梅宮時,桃花瑾三不禁又仰頭看看那兩個字,粉眸一冷,貫門而過。
分賓主落坐。
喝著冷香雪茶,桃花瑾三滿足的嘆口氣,道:“眾芳搖落獨暄妍,佔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樽……唉,有梅有茶,有美人,真是不虛此行呀。”
本來吟出來絕佳的一首詩,後面忽然調兒一轉,竟然加了這麼多浪蕩子的言語,梅斷魂再自持,也不由撲噗笑開,“好一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可惜,現在才剛剛午時。”
桃花瑾三自己也笑了,解釋道:“剛才見你獨立於門外,高潔如雪,美麗如梅,忽然就想,這情景若是在黃昏時分,就更貼切……美好了。”
其實他想說的是:就更加貼切悽美了。
梅斷魂目光流轉,把自己面前一盤白玉梅糕往桃花瑾三那邊推了推,溫溫笑道:“沒想到,桃君竟是如此雅人。”
此話一出,旁邊的六出吭的出了聲。
桃花瑾三不動聲色的瞥他一眼,拖長音問道:“六出呀,梅君誇本君是雅人,你很有意見嗎?”
那神情大有你敢說有就敢掐死你的意味。
六出慌忙搖頭,“沒沒沒有。”
“那你笑什麼?”
六出大窘,撓首咬嘴間,更是結巴,“那那那那是是是因因因為……梅梅梅君說說說說說的極對。”
梅斷魂掩脣大笑起來,“主僕二人,皆為妙人也。”
“主僕二人”臉全紅了。
笑過之後,桃花瑾三咳了咳,忽道:“今天,瑾三來此,一為賞梅,二嘛……是來找梅君解惑的。”
“哦,請講。”梅斷魂白玉面頰上,黑眸深遽如潭,脈脈睇過來。
桃花瑾三略一低頭,良久才道:“那日,我和搖光來,你所說的天府星重灼一事,是真的嗎?”
梅斷魂微挑秀眉,“桃君在乎?”
桃花瑾三點頭,“在乎!”
“桃君想知詳情?”
“想知。”
“哦……”梅斷魂站起身形,為桃花瑾三續水,茶盞滿了,才接著道:“可斷魂一介孤魂野鬼,只知守本份,對這身外之事,還真是不太深知。”
咳咳咳……
桃花瑾三被茶水噎著了。
梅斷魂垂手而立,笑眯眯看著。
沒看出來,這人,怎麼就這麼睚眥壁報呢?!
桃花瑾三在六出的連拍在拂的安撫下,終於咳完了。
他抹抹嘴角,抬頭注視著梅斷魂,語氣深沉道:“梅君,有沒有人告訴你,你不是個好人?”
梅斷魂鄭重的點點頭,“有,就是你。”
桃花瑾三終於樂了,扶著案子大樂,然後一把拉住梅斷魂的小白手,連連揉捏,“知音呀!”
旁邊的六出脊樑上嗖嗖的冒出冷汗。
“既然是知音,那該說正事了吧?”桃花瑾三恭恭敬敬遞上杯茶。
“既然想解惑,稱我一聲梅師,也不為過吧?”喝著茶的某人淡淡道。
好嘛,全找回去了。
桃花瑾三現在知道什麼鬼難纏了……就是梅斷鬼這樣的似鬼非鬼最難纏。
“梅師。”桃花瑾三畢恭畢敬的一作揖。
梅斷魂反到似愣住了,只呆呆的望著一弓到地的桃花瑾三。
“怎麼?”桃花瑾三撅著屁股彎著腰,仰著脖子,眨巴著眼睛問。動作係數相當高,很具有觀賞力。於是,旁邊的六出又吭的一聲。
你怎麼不懶了?桃花瑾三狠狠白他一眼。
梅斷魂鄭重扶起桃花瑾三,幽然嘆道:“你們兄弟三人,個個天界異數,卻皆稱我一聲梅師,這一聲是甘心情願的也好,是討來的也罷……忽然覺得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了。”
話雖說的不明不白,桃花瑾三卻不傻,起身續上茶水,笑道:“天界再大,我們三人再異數,但若孤家寡人,沒能人鋪佐,能成大事也難……所以,扶皝幸有梅師。”
黑眸一閃,梅斷魂溫溫而笑,“只是……扶皝麼?”
“哦,還有搖光。”
梅斷魂繼續溫溫的笑,桃花瑾三摸摸額前桃花印,咬咬牙道:“自然,還有瑾三。”
梅斷魂滿意的點點頭,端杯細品幾口梅茶,方緩緩抬眼溫笑,“這聲梅師,自是不讓你白叫,而你所問之事,除了我,別人到未必如此清楚。”
桃花瑾三趕緊正襟而坐,聽話的,幼兒園小朋友似的。
而真正的小朋友六出,卻趁人不注意,撿個板凳悄悄坐下,也凝神豎起耳朵。
話說到這裡,梅斷魂忽然擰起好看的眉,一聲輕籲,“天府重灼不假,但凡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我先講個故事與你聽吧,才能知這事牽扯之大……話說萬年之前……”
桃花瑾三登時翻了個白眼,心道:萬年?那時候恐怕連那兩兄弟都不知才幾歲,而我更不知道在哪個世界飄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