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說物件
這兩天克己的心情十分糟糕,張豔事件對他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學生中依然風平浪靜,沒有什麼異樣,畢竟大都是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年,學習佔據了他們絕大部分時間,他們差不多都不知道有這回事。己也有意地拉開與那位張豔的距離,甚至刻意地減少彼此交流的機會,連回答問題都很少找她了。以至於上課時他常常能感覺到某位女生十分委屈幽怨的眼神。克己的心軟了,心想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怎麼能殃及無辜呢?又開始正常地找她回答問題。
倒是在柳林中學的教師員工中風言風語傳地不少。有看笑話的,有表示同情的,有言之鑿鑿的,有半信半疑的。在克己的背後指指戳戳,竊竊私語。克己只當什麼也沒看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克己每天依然風風火火,走路如飛,長髮無風自舞,他是一個不修邊幅瀟灑不羈的人。
一個星期五的上午,克己正要走進辦公室。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克己,你來,我有事給你說。”
喊他的人是王玉玲,和他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四十歲左右,很和善的一個人。她老家離克己莊不遠,算起來克己還要喊她一聲姨咧!
“噢,王老師,有啥事,您說。”克己走上前,很恭敬地說。
“克己,你處物件了麼?”王老師輕聲問道。
“沒有呢。”克己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王老師和他的母親年齡差不多。
“是這樣的,我以前的一個同事。她女兒在咱們鄉醫院工作,人家看中你了。託我問問你。”王老師一臉希冀地望著克己。
“謝謝您,王老師。”克己的感謝真是發自肺腹的。
他沒想到在當前這種情況下,王老師會給他介紹物件。這表明王老師是相信他李克己的人品的。當所有人都懷疑你對你冷眼相看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站出來明確支援你,說我相信你。你是什麼感受?都說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克己此時是既感激又感動。同時他對於那個未曾謀面的姑娘也是充滿感激之情。人家是頂著多麼大的壓力選擇他呀!克己很想剛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姑娘。
可是,他卻只能表示遺憾。沒辦法,妗子在一個月前就把他的“物件”內定好了:就說教委那個牛主任的女兒,牛美豔。而且妗子已經不下十次給他打預防針了:不要亂搞物件,無論是誰來給你說物件,都不能同意。除非人家教委牛主任不同意這門親事,他才能接著去說別的物件。說實在的,妗子這樣安排,他非常不樂意。可是,一想到能進入這所中學上班,多虧了表舅一家,他怎麼也鼓不起勇氣強硬拒絕。
人是要講良心的,知恩圖報,才是做人的道理。雖然一直沒有見到牛美豔長什麼樣。但是克己想,妗子又不是外人,給自己介紹的一定差不到哪去。就當償還表舅的人情吧。所以雖然克己心裡一直不大樂意,但還是默認了妗子的安排。其實在發生張豔事件之前,就有兩三個人要給他介紹物件了,只是克己想到妗子的話,都一一婉言謝絕了。這一次又是王老師。
“王老師,是這樣的,不好意思。”克己只好把妗子與他的約法三章說了出來。
“噢,這樣的話,那算了吧。”王老師無奈地說道。
克己感覺自己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好意,一再地表示道歉。
下午放學回家的時候,克己想了想,決定還是把這事向妗子說說。心底深處,他對這個一直以來都很照顧他的中年婦女充滿了信賴。一個月來,克己孤身一人住在學校,開始的時候,不會做飯,一連一個星期都是在妗子家吃。後來,他自己學做飯了,妗子給了他許多指點。他宿舍裡那道布簾子也是妗子親手做的。宿舍只有一間屋,那道簾子把床與爐子,案板等炊具隔成了兩個空間。妗子待他很好,他是知道的。
“克己來了,快坐。”看到克己走進屋子,這位五十歲左右微微有些發福的中年婦女連忙招呼道。
雖說這也是一位地道的農村人,但是長年生活在學校單位裡,標準皖北農村人的痕跡在她身上已不多見。白白胖胖的,很富態。一說話就滿臉笑容,顯得很慈祥。身材很高,差不多有一米六五吧,站在那兒,給人一種穩重,從容,還有些許威嚴的感覺。是的,克己知道,在表舅家裡,妗子的話就是權威,表舅懼內的很。
“克己來了,可有啥事?”克己的表舅滿是詢問的目光。與克己的妗子站在一起,兩人的反差還是很大的。一個是胖大高,另一個則是瘦小矮。怎麼看克己的表舅都像一個十足的又幹又瘦的農村小老頭。只是腳上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不過,表舅的化學課講地卻是槓槓的,在鄉里乃至縣裡都是出了名的,不是一般的好哦。
“沒啥子事,就是今天上午王玉玲老師找我說是要給我說物件。”
“那你答應了麼?”妗子一臉焦急地問道。
“沒有,我給她說了,你要給我說。”克己答道。
他把上午的情況又向表舅與妗子敘述了一遍。
“是的,你做地對。你舅已經向牛主任遞過話了,就等著人家表態了。”聽到克己的回答,妗子明顯鬆了口氣。
“不過,人家一直沒有吐口,沒有明確答覆,你也不要著急。”表舅在一旁不緊不慢地說道。
“那你瞅哪天再去問問,咱們也不能總是拖著。你就是太懶了!”妗子開始責備起表舅來。
“你看,你看,你急啥急!誰說我沒去問。昨天我還去了一趟呢!只是最近牛主任好像遇到了什麼事,一直不高興。我也不好意思再催人家。”表靈慌慌張張地說道。他是真怕克己的妗子,見不得她生氣。
“噢,這樣的話,克己你也不要著急,咱再等幾天看看,真要催急了反而不好,你說可是的?”克己的妗子轉而安慰起克己來。
“我急啥子急。我無所謂的。”克己急忙說道。
又拉了一些別的閒呱兒,克己便告別兩人回家去了。
在克己走後,這對夫婦還在說著克己的事。
“你說,前兩天你們學校一些老師傳地是真的麼,可有這事哎?”
“我覺得不可能。克己不是這樣的人。”
“那也不好說,年輕人一時衝動,啥事做不出來。”
“克己這孩子不會的,不講究吃,不講究穿的,不會幹出這事的。你放心吧!”
“是的,我也覺得克己不是這樣的人,他一家子都是老實人。”
“那個牛主任出了啥子事了,嚴重麼?”
“不好說,聽說是因為哪所小學的教學樓質量有問題,紀委的人在找他談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