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其實我喜歡的是你
自從在牛美豔家裡吃過一頓飯後，李克己感覺牛主任一家像是最終認可了他，每次去，一家人都很熱情。或許是因為工作忙，或許是因為接受了李克己，或許是怕妨礙了年輕人的交往，總之，在最近一個多星期裡，李克己在牛美豔家裡常常見不到牛力強夫婦倆，只有牛美豔與牛小豔在家。這是李克己想要的結果。
小學的管理很嚴，必須是放學了教師才能離校，而李克己他們學校則不同，最後一節課中要沒有課就可以走了。所以通常只要沒有課，他就早早地來了。在集上小菜店裡或者是滷菜鍋邊買些冷盤或熟菜，中午和晚上的飯就有著落了。牛美豔由於要看班，所以常常是牛小豔在家裡做飯，李克己給她打下手。這樣以來，李克己與牛小豔在一起呆的時間比與牛美豔在一起呆的時間反而要多些。
這一天下午李克己依然來地很早，明天就放假了，他也要回家，再來牛美豔家就不方便了，畢竟他家離這裡要十幾裡遠。
“克己哥，你們學校還沒考好試麼？”牛小豔問道。
“已經考好了，明天就正式放假了。”李克己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
“是麼？”牛小豔也不再說話。她在摘著四季梅，一種冬天常吃的蔬菜。
“小豔——”李克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哎，啥事？你說唄！”
“我——”李克己有些說不出口。他怎麼好意思說出口呢？可是要是不說他會很難受。或許整個寒假他都會為此懊悔不已。
“小豔，其實我喜歡的是你！”李克己脫口而出。
“你，我——”牛小豔顯然沒有想到李克己會這樣說。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
“這是我給你寫的信，你一會兒看看，我走了。”李克己拿出昨晚寫好的一封信，塞進牛小豔的胳膊肘裡，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就像幾天前頭一次見到牛小豔時一樣。
北風很冷，可是李克己卻覺得熱地不行。彷彿有火從心底升起，要燒遍他全身。
“肖峰在麼？”李克己已站在信用社的宿舍樓前。在信用社上班就是他孃的舒服，想想學校的很多老師此時還在班裡看著學生或者是在辦公室裡批著卷子，這些傢伙卻早已經下班回去了，關鍵是他們的工資還這麼高。他孃的不服氣又不行，學歷高算啥子？素質高算啥子？工資高才叫高。
“來了！馬上。”樓上傳來肖峰興奮高亢的聲音。
一身淺灰色的羽絨服，黑褲子，鋥亮的皮鞋，特別是梳得油光可鑑的頭髮，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
“咦！你小子怎麼搞得像見面似的？”李克己很驚訝。認識肖峰也好幾個月了，還從來沒有見過像現在穿得這麼周武正王的。
“還真叫你說對了。今天中午確實去見面了。”肖峰顯得興奮又有些不好意思。
“咋樣，漂亮麼？”李克己的眼睛變得發亮起來。只要提到姑娘，年輕的小夥子總是立刻能提起十二分的興致來。
“哎！太胖了。不是我喜歡的型別。”肖峰搔了搔頭。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你個傢伙太挑剔了吧！我可是喜歡胖的，趕明兒個介紹給我呀！”李克己朝肖峰的胳膊上打了一下，笑著說道。
“你不是正和人家拉地熱乎著麼？做人可不能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呀。”肖峰很吃驚地看著李克己道。
“你看看你，我說著玩都不行麼？”李克己一看肖峰好像當真了，不由笑道。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說地是真的呢。”
“就你這這智商，哎，我都懷疑你可得把人家儲戶的錢數錯嘍！”李克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嘲笑肖峰的機會。
“沒有數錯過。咋能數錯呢。有印鈔機呢。”肖峰笑了起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很有默契地走向街北頭那家夫妻肺片店。
今天生意不錯，有兩三桌人吃飯。張俊芹正在忙著給客人上菜。一身素白束身的小款羽絨服，使她的身材依然玲瓏可現。
“嫂子好，幾天沒見，嫂子又變漂亮了。”李克己笑著打著招呼。
“己子，峰子來了。快坐，都個把月沒見你倆了，想死嫂子了。”她迎了過來，臉上像是春天。
“怎麼這麼長時間也不見你們倆，我還以為你們失蹤了呢？”
“克己不是忙麼，他顧不著來嫂子這兒。”肖峰笑著說。
“怎麼，拉物件了是不是？是誰家的姑娘比嫂子還有魅力！”張俊芹故意裝出一副幽怨的表情。
“沒有，別聽肖峰瞎扯。八字都沒一撇呢。”李克己慌忙說道。
“俊芹，端菜！”作業間那邊傳來李三的聲音。
“你倆先坐，我去給客人上菜。想吃啥？”張俊芹道。
“還是老樣子。嫂子你去忙吧，我們不急。”
“好，我去給你們李哥說一聲。”她說完扭著好看的屁股朝飯店作業間去了。
“哎，還是李哥有福呀。”肖峰的眼睛直直的，一邊說著，一邊口裡嘖嘖有聲。
“你不怕李哥拿刀騸了你？”李克己小聲地說道。
“所以我想找個身材像大白饃那樣的物件呀。”
大白饃當然指的是張俊芹。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們總是習慣稱呼張俊芹為大白饃。至於為什麼給她起這麼個外號，兩人心照不宣，相信你也懂得。
“你一身肥肉，還要找一個瘦子，小心把人家壓壞嘍！”
“我就喜歡這樣的。咋辦？”肖峰彷彿剛從某種幻想中回過神來。
“哎，我也是這樣。和你有同樣的苦惱。”李克己想到了自己的心事。
“咦，啥事，說說看看兄弟能否給你出個主意。”肖峰兩眼發亮，嘻笑著說道。
“你不是一直和那個牛美豔處地好好地麼？咋地，出啥子事了”
“哎，怎麼說呢！我其實並不喜歡她。”李克己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
“啥子？我以前咋沒聽你說過。”肖峰吃驚地說道。
“你開玩笑吧！”
“開啥子玩笑？也讓我聽一聽唄！”張俊芹端著托盤來到了兩人桌子前，正笑著看著他們倆，雙眼疊皮的大眼睛裡像是兩汪解凍的深潭。
“這麼快就炒好了。”李克己吃驚地說道。
“你得看是什麼人。你倆能是一般人麼？”張俊芹一邊把菜放在桌子上，一邊壓低聲音笑著說道。
“你倆還要酒麼？”
“既然嫂子你都說了，那就老規矩，拿一瓶半斤的口子吧！”李克己笑著說道。
凡是開飯店的女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人物，她們總是非常清楚顧客的心理，也總是有辦法讓客人心甘情願地掏出錢來消費。
“大白饃真會做生意呀！”望著走遠的張俊芹，李克己由衷地佩服。
“你剛才說地是真的？到底是咋回事？”肖峰有些著急地詢問道。
“我不是開玩笑。我說地是真的。”李克己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還有肖峰倒上酒。半斤酒，一次性的塑膠杯，兩人一人不到一杯，大半杯子。
“我的情況你也瞭解，一直以來，就像我以前給你說地那樣，就想隨便找一個結了算了，反正都是一輩子。也許是有點悲觀，可是很多人不都是這樣過地麼？”李克己輕輕地說道，他的話低沉，憂鬱，有些傷感。
“來，先喝點。”他朝肖峰舉起了杯子。
兩人輕輕碰了碰了杯子，都喝了一大口。酒不錯，菜也不錯。一盤水煮花生米，一盤醋熗酸白菜，一盤青椒炒肉絲。可口，下酒，關鍵是實惠。
夜幕漸漸降臨，兩人邊吃邊喝邊說，準確地說，主要是李克己在不斷地說，肖峰則是一個忠實的聽眾。朋友，朋友就是來聽煩惱的，就是來解憂愁的。
或許是酒精的緣故，或許是嘰裡呱拉地說了太多的緣故，現在李克己確實覺得心裡好受了不少。看著喝得面紅耳赤的肖峰，他不由笑了。
此時的牛小豔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一想到下午李克己的話，她的心就怦怦直跳。每當單獨面對李克己的時候，她的心就好加速，想不到現在就自己一個人了，血壓還是會升高。
她不由又拿出了那封信，下午李克己塞給她的信。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小豔，請原諒我這麼做。我是真地喜歡你。我和你姐是經人介紹認識的，就像許多戀人的相識那樣。可是我要向你坦白，我對你姐只有好感，沒有愛。原先的我對愛早已絕望，只想找個不討厭的人結婚了事，過完一生，可是那天看到你，我才知道世上終有一種愛情叫一見鍾情。你就像閃電擊中了我的靈魂，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愛情的沙漠一瞬間就清泉淙淙，草木盎然。心底一個聲音一直在向我呼喚，就是她，就是你！等了十幾年，從懵懂少年開始，你終於出現！不要以為我是一個見異思遷的人，我不想再欺騙自己，更不想欺騙你。如果你願意，我會向你姐解釋，如果你不願意，明天之後，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和家人的視線裡。明天我等著你的訊息。”
個頭不是太高，瘦削卻挺拔，自有一種傲然的風骨，脣紅齒白，稜角分明，看似快樂的面容，卻常常掩飾不了藏在眼底的憂鬱。臉很白，眼有神，尤其是面對自己的時候。牛小豔的臉不由紅了起來。可是，姐姐，還有家人，怎麼說？
“小豔，偷偷地在看什麼？”門口傳來牛美豔的聲音。
“沒看什麼，在這看書呢。”她慌忙藏起信，拿過一本書作掩飾。
“不是吧，你沒有看書。是一封信，是不是？還想哄我！”
“沒有，沒有，是書。就是這本書。”牛小豔把手裡的《傲慢與偏見》伸向姐姐。
“我不信。是誰給你寫的情書，拿我看看。”牛美豔戲謔地看著她。
“哪有什麼情書，錯不克己哥給你寫情書！拿我學習一下，好不好？”牛小豔強作鎮靜地說。
“他才沒給我寫過呢！”一提到李克己，牛美豔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
“姐，你得坦白，你們到底發展到啥子程度了？”牛小豔直直地看著姐姐。她的心又怦怦地跳起來。
“哪有啥子程度，他總是一會熱，一會冷的。讓人摸不透他。”牛美豔的話裡有著說不出的憂慮與失望。
“真的麼？你倆不是交往一個多月了麼。”牛小豔有些不相信地說道。
“是的。總起來說他還湊乎吧！要比以前見的幾個男的看地舒服些。”牛美豔有些羞澀地說道。
“僅僅是湊乎麼？你還好像不滿意似的。”牛小豔笑著說。
“就不滿意，咋了！要不送給你吧！”牛美豔嗔道。
“真給我，你不心疼？”
“不心疼。有啥大不了的。”
“我真笑納了。明天我就告訴克己哥，看他同意不。”
“好的，你去說吧。”
屋裡姐妹倆開著玩笑，屋外不知何時開始紛紛揚揚地下起雪來。燈光的映照下，片片雪花晶瑩閃亮，純淨地一如情竇初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