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克己哥來了
一整天李克己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好在不用上課，他今天的任務就是監考。學生們或是在沙沙地答題，或是在冥思苦想，教室裡安靜地很。李克己一會兒坐著，一會兒站起來在過道里走一圈，一會兒看看手錶，他在焦急地等待著下課。
終於，收卷子時間到了。李克己匆匆忙忙地整理好試卷，又按著順序由小到大排好，這才大步流星地下樓交到了教導處。心裡有事歸有事，但是李克己對工作向來是認真的，對學生向來是負責的。不要看收卷子是一件小事，即便如此，每次月考或者期末考試總會出現弄錯卷子的事情，要麼是漏掉學生的卷子了，要麼是物理卷子收入化學卷子裡了，要麼是政治試卷收入歷史卷子裡了，要麼是試卷的序號放錯了，給閱卷帶來很大的麻煩。李克己從來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工作態度，還有一個人的稟性。
李克己走到集上的時候，已是下午四點了。他在街角的水果攤子上買了一把香蕉，便直奔教委大院而去。
這一次李克己再也不敢造次，他停在大門口輕輕地敲了兩下門，就聽見院子裡有個陌生女人的聲音說道：
“請進來，門沒閂。”
李克己心裡有些疑惑，這次又是誰呢？
一位陌生的中年婦女正在院子裡收衣服。看到李克己拎著一袋香蕉走進來，她立刻停下了手頭的活計，眼睛緊緊地盯著李克己，臉上很快浮現出一種很欣慰滿意的笑容，熱情地說道：
“你是李克己吧！快進屋裡，快進屋裡。”
李克己一下子反映過來，他想到這個中年婦女是誰了，慌忙笑著說道：
“是俺大娘吧！您啥時來的？”
“我是今天上午來的。走，上屋裡坐。”
不錯，來的正是牛美豔的母親，譚秋芬。她在柳林鄉南邊的白勺鎮上班，是一名婦產科醫生。白勺鎮離柳林鄉大概有三十里，所以平時她不回來，那裡也有她們一個家，準確地說，其實白勺鎮的家才算是她們真正的家。因為牛力強以前就是在白勺鎮的教委上班，二年前才調來柳林鄉任主任的，所以白勺鎮才是這一家子的老家，才是他們的根據地呢！
譚秋芬前兩天就聽丈夫說他們的大閨女談了個物件，是一個剛分配來的初中教師，名字叫李克己，看樣子還不錯，讓她抽空來把把關。說實在的，自從大女兒牛美豔畢業以來，也有不少人上門說親了，有親戚朋友給介紹的，也有醫院同事給介紹的，可就是沒有一個能讓譚秋芬看中的。她就納了悶了，現在長相英俊的男孩子咋就這麼少呢？今天一見李克己，真讓她有面前一亮的感覺。這小夥子果然長得不錯呀！中等偏上的個頭，白淨的面板，濃濃的眉毛，正在微笑的眼睛閃閃發亮，人往那一站，自然有一種儒雅瀟灑的氣質，讓人頓生親近之感，可以說是一表人材，相貌堂堂了。有道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這一番仔細端詳，譚秋芬心裡那個滿意呀！
“克己哥來了！”一個有些羞澀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李克己心裡頭猛地一個激凌，扭過頭，牛小豔正俏生生地站在大門口，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紅暈。
“嗯，下午監考完了，沒有啥事，我上街玩，順便來看看。”李克己的心在怦怦直跳。他強自鎮靜下來，裝作很隨意地說道。
“你姐呢？”譚秋芬問道。
“俺姐在學校裡批卷子，還沒有結束呢！我剛才在她辦公室玩哩！”
“別在院子裡了，這麼冷，都上屋裡去！”譚秋芬招呼道。
坐在屋子裡，譚秋芬開始和李克己拉起呱來。兒女婚姻大事，當父母的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
“你家裡有幾個兄弟姊妹呀？”
“我有一個哥，一個兄弟，沒有姐姐，也沒有妹妹。”
“噢，那你父母都有多大年齡？身體都還好吧！”
“他們四十一二歲，身體都還好。”
“你們家有多少畝地
“你哥結婚了麼？”
……
天色在漸漸暗下來，屋裡都要拉燈才看得清了。不知因為什麼原因，牛美豔還沒有回來。
“那俺大娘，我得回去了，有空我再來看您。”
“你看天都黑了，就在這兒吃吧，小豔快做好飯了。”
“不了，不了，我得回去。”一聽牛美豔的母親硬留自己吃飯，李克己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裡莫名地緊張起來。
“就是的，我做好麵條了，克己哥在這吃吧！”牛小豔這時也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俺爸有事去縣裡了，明天才能回來。麵條我做多了，克己哥就在這吃吧。”
李克己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又坐了下來。
“小豔你陪克己說會話，我去找你姐，順便再買點菜。”譚秋芬說。
“不要買啥子菜了，俺大娘！”李克己慌忙站起來說道。
“你坐那歇會兒吧，我一會就來。”譚秋芬說著出去了。
李克己有些尷尬起來。他不知道如何面對牛小豔。
“克己哥坐呀，你喝茶麼？”
“不，不渴。”
……
拉著拉著，兩人都不知不覺地放鬆下來。李克己這才知道牛小豔是在縣衛校上學。明年就畢業了。這是一個大方開朗、笑點極低的姑娘，李克己的話逗得她不時哈哈大笑。燦爛的青春的笑容像盛開的梔子花。望著這張純淨的笑臉，李克己的腦海裡突然浮現了那張久以不出現的面容，是的，他突然想起孔可雲了。孔可雲也是這樣子的笑容。燦爛，純淨，發自內心的，像冬日的陽光，像春天的小溪，像秋季的晴空。李克己的心裡對錶舅的埋怨不由地又加深了，為什麼不給自己介紹這位呢？機會是靠自己爭取的，一旦錯過就不會再回來。聽從自己心的召喚吧！一瞬間李克己做了一個決定。
“其實我與你姐也只是認識不久的，還沒有兩個月呢。”李克己鼓起勇氣說道。
“你——”牛小豔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她意識到了李克己的話裡有話。
這在這時，大門吱吜一聲開了。譚秋芬很大的聲音傳了過來。
“也不早點回家，家裡還等著你做飯呢。”
“剛批好卷子，就與高老師說一會話。做飯家裡不還有小豔麼？”牛美豔辯解道。
“什麼一會兒，人家克己都在咱家等了二三個鐘頭了。”
“下班了，美豔。”李克己站了起來。
“嗯，下午批卷子。”
“小豔，快盛飯，再拿幾個碟子來。”譚秋芬說道。
“克己來洗手吧，咱們吃飯。”
“好，好。”李克己慌忙答道。
溫暖的水洗著很舒服，這也讓李克己先前激動的心平靜下來。譚秋芬是一個待人熱情周到的人。她特意往洗臉盆裡倒了許多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