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該怎麼辦
“叮呤呤，叮呤呤……”
鬧鐘在凌晨五點十分準時響起。李克己戀戀不捨地從被窩裡爬出來，美夢還沒有做完呢！星期二，九（3）的早早自習。
今天就開始期末考試了，可學校依然不放鬆一點，也不讓學生與老師休息一下，好有良好的狀態來迎接考試。校長美其名曰凡事要善始善終。媽的，一將功成萬骨枯，為了出成績，還把老師和學生當人看麼？一天到晚地喊什麼素質教育，狗屁三千，還不是一切向分數看齊，拿老師的健康和學生的明天作賭注！
牢騷歸牢騷，李克己還是麻溜地穿好衣服。一旦遲到，點名的領導要是沒看到你，那這一早上算是白起來嘍！一早上看學生上早早自習四十五分鐘的時間，學校給多少補助呢？一塊五。
東方沒有一點黎明的影子，頭上的月亮正散發著清冷的光。前方有上早早自習的學生在大聲討論著什麼，歡笑著，追趕著，也不怕天黑被路上的冰雪絆倒。李克己不由加快了腳步，向教學樓走去。
班裡六十四個學生都到齊了，今天下午就考歷史，他們都在認真地念著，揹著。看著孜孜苦讀的學生，李克己卻不由感嘆起來。現在的學生比起自己上初中那會兒可辛苦多了，想想那時上學多輕鬆呀！哪有什麼早早自習與晚延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真叫一個享受！學地高興，玩地痛快。再看現在的學生，這還是上學麼？稱之為蹲監獄還差不多。
公辦學校對學生要求地就很嚴格了，可是李克己早就聽說那些剛興起的私立中學在時間上抓地更緊。一天到晚，白天黑夜，學生哪裡也不準去，美其名曰為軍事化管理。這種狀況，可以說是遍佈大江南北，黃河兩岸，尤其是在偏遠的農村地區就更為嚴重了。十二三歲的孩子，正值貪玩好動的年齡，像一棵樹一樣，像朵花一樣，正當抽枝吐芽或者孕育花蕾的時候，你卻用軍營裡那一套來對付他們，這合乎教育規律麼？這利於人格的健康發展麼？這不是現實版的拔苗助長又是什麼？李克己不由想起了以前讀過的龔自珍的《病梅館記》中的話來：梅以曲為美，直則無資；以欹為美，正則無景；以疏不美，密則無態……而江浙之梅皆病。
放眼農村當下教育，有病的僅僅是“江浙之梅”麼？有病的又僅僅是館中梅麼？恐怕連養梅人自己也不健康吧！一個病態的社會首先是從病態的教育開始。
李克己用力地吸了口氣，想地太多了，有道是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古時這叫心懷天下，現在人們稱之為鹹吃蘿蔔淡操心。當下人們看重的是Money，連農村老太太都會說什麼現在是金錢社會之類的話。其實她們說錯了，不是金錢社會，術語稱之為市場經濟。可是她們真地說錯了嗎？
李克己還清楚地記得前幾天回家發生的一件事。幾天前，他回家剛好碰到一位從外地打工回來的村民，名字叫李明富，是李克己的本院的一個叔叔，也有四十歲了，當年連小學也沒畢業。
“己子，現在你工資能拿多少錢？”
“不到三百九。”李克己不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他聽說外面打工的掙地錢很多的。
“啥？這麼少！我以為至少要有一兩千呢！”
“明富叔，你們在浙江一個月掙多少錢？”
“不算多，除去吃喝，一月也就剩下一千五左右吧！”李明富不無得意地說道。
“這麼厲害！”
“這算啥子厲害，比我們掙地多地那海了去了。”
“你們當老師的，工資也太低了。那你上這麼多年的學不白上了麼？”李明富滿是同情地說。
李克己無語了。還能說什麼？告訴他說知識就是力量，還是說知識改變命運，教育成就未來，抑或是生命中比金錢重要的還有很多很多。
九十年代末，世紀之交，隨著打工熱的興起，新一輪讀書無用論正在農村悄然升起。讀書不如去打工，上學哪跟去掙錢。在講究實用的農村人眼裡，與其用上十幾年時間，花了好多錢去上學，結果國家又不分配工作，畢業了還得自己去找工作，也還是打工，不如一開始就不上學，或者能認識兩個字，會寫自己的名字就行，直接就出去打工掙錢，一反一正，十幾年那要掙好多錢？！讀書無用，連帶著教師這種職業也很受歧視，在許多村民的潛意識裡，他們甚至認為只有無用之人才會選擇這種沒有什麼“錢途”的職業。一方面，主流媒體高喊著尊師重教，一方面，現實場景卻走向令人啼笑皆非的對立面，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只是究竟是誰的錯？是社會錯了，還是人們錯了？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合理的都是存在的。或許這一切僅僅是社會發展的一個必要過程。只是誰又能說得清呢？
李克己反正說不清，他也不想去弄清，雖然他並不贊同這種明顯的謬論，他有自己的煩惱。要管別人，先管好自己的十八章不亂才是。
他正拿著一本考研英語字典。他想證明自己，不改初心，找回自我。他已堅持讀了一個多月了，從A到H的單詞基本上都記熟了。畢竟高中時他的英語是不錯的，智力也還行，不然也不會在班裡考試常常穩居前五名。要不是高考發揮失常，考上個本科都是綽綽有餘的。可惜人生都是單程線，沒有返程的月票可買。
可是今天怎麼也看不下去。頭腦裡一直亂哄哄的，像是跑進了一大團蜜蜂。好容量趕走了這些心思雜念，眼前又忽地閃過兩個姑娘的倩影。差不多的相貌，不一樣的風情。陰差陽錯，還是鬼使神差。李克己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脣，溼潤柔滑的感覺依稀猶在。
那張似笑還嗔，佈滿嬌羞圓潤豐滿的臉漸漸變得清晰起來。說實在的，他還是比較傾向喜歡豐滿型的，大概因為自己是個瘦子，潛意識裡喜歡胖一些的吧！
種不好莊稼是一季子，娶不好媳婦是一輩子。恨不相逢未嫁時。好像還不算晚，可是人家會同意嗎？人家會怎麼看？我是不是太齷齪了？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叮呤呤，叮呤呤……”下課鈴聲響了，李克己還在沉思中。
“老師，下課了！”學生們一起大聲叫起來。
“哦，下課！”他有些慌亂地走出教室，彷彿自己剛才的想法被學生們發現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