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等你來
李克己一連三四天也沒去找孔可雲。他想斷了就斷了吧!長痛不如短痛。雖然心裡依然不捨,還時常想起過去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但很快也就釋然了,因為他想通了一個道理:窮光蛋沒有資格談戀愛。
這天,正當他在班裡自習看書時,有人來找他了。是宋墨雨,那個常常與孔可雲開玩笑說她老牛吃嫩草的茹涼。
“你好,找我有什麼事麼?”李克己疑惑地問道。
“你們倆怎麼了,這幾天可雲總是失魂落魄的,常常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哭。”宋墨雨望著李克己,目光裡滿是責備。
“我們,我們是發生了一些小問題,你就別問了好麼?”聽到孔可雲的訊息,李克己的心沒來由地猛地疼了一下,像針刺地一樣。
“她病了,好幾天了,一直躺在宿舍裡。課都不上了。”宋墨雨說完就氣哼哼地走了。
李克己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像是壓了塊大石頭。書也看不下去了,把書塞進抽屜裡,他直接就奔女生宿舍去了。一路上李克己的心裡很矛盾,一方面他很擔心孔可雲,感情不是說放就放下的。另一方面,他又不知道怎麼面對孔可雲,理智一次次告訴自己兩人是不太可能有未來的,糾纏不清只會讓痛更痛,苦更苦。可是,聽到孔可雲生病的訊息,他是既管不住自己的心,也管不住自己的腿。
一個開啟水的女生幫他去喊人了。李克己焦急地在一棵桂花樹下來來回回地踱著,這是他的習慣,只要心裡有事,就由不住已地停不下來。
一件灰色的妮子大衣慢慢映入李克己的眼簾。是孔可雲,老遠他就聞到了她熟悉的氣息。她的臉有一點兒蒼白,好像瘦了,頭髮也失去了以前的光澤,顯得暗淡了不少。這才幾天呀,人就變地這麼憔悴!李克己慌忙跑上前去,一把攥住了孔可雲的手,這手也顯得瘦削了。
“你怎麼了?病得嚴重麼?你咋不去醫院呢?”李克己焦急地問道。
“分手了,你還來幹什麼?我的病和你有關係麼?”孔可雲有氣無力地說道。她低垂著頭,眼睛看著腳下的泥土,努力不讓不爭氣的眼淚掉下來。
“我錯了,我不該說氣話。別生氣了,我陪你去看醫生。好麼?”李克己柔聲說道。他分明看到了孔可雲的眼眸紅紅的,有淚水偷偷流出來,生怕被他發現。
“不要緊,我只是感冒了,這幾天不大想吃飯。”孔可雲輕鬆抬起頭,看著李克己說道。她真切地感覺到了李克己對自己的緊張與關懷,那是自然的,發自內心的,令人心顫的真情流露。感受著李克己的溫度,鼻子裡又傳來熟悉的氣息,孔可雲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天空似乎也一下子晴朗了起來,其實那天是陰天,天氣預報說明後天有雪的。
“我陪你出去走走,你看可好?”李克己詢問道。
“我想吃飯!”孔可雲嘴角上揚,不自覺地撒起嬌來,雖然她大李克己幾歲,不過她常常覺得李克己要比自己成熟地多。在他面前,她常有種小女生的感覺,有種依賴感。
“好,聽你的,你說咱們去吃啥子?”看到孔可雲破渧為笑,恢復了他熟悉的小女兒態,李克己的心寬慰了不少,就像一個犯了罪的人,終於有所救恕似的。
“我想吃素面。”
“好,那我就來一碗蓋澆面。”
“你的心真狠,幾天都不來看我!”
“我錯了,我不知道你病了。快考試了,這幾天正複習呢!”
“吃過飯,看我怎麼收拾你!”
“一會兒買個搓衣板,我跪搓衣板行麼?”
“不行,跪石頭!”
……
漫天烏雲散盡,雪霽天晴,又是一個晴朗的冬日。自從生病事件之後,李克己與孔可雲兩人又合好如初,天天膩在一起。終於,放假的日子到了。校園裡到處都是揹著大包袱小行李的學子。有回家的,有送行的。
後山,那片杉樹林裡,李克己與孔可雲在作著最後的告別。孔可雲一身紅衣勝火。李克己還是那身慣常的牛仔打扮,深灰色的牛仔褂,淺青色的牛仔褲。
“可雲,你今天穿地真好看。”李克己的眼裡放著光芒。
“好看麼,就是穿給你看的。別忘了我。”孔可雲說著說著,突然哽咽起來。
“你看,好好的,咋又哭了呢!”李克己慌忙說道。
“我又不是不來了。就二十多天的假麼,想我了就寫在信裡,等我來了給我看。好不好?”他像在哄一個孩子。
“我也知道,可我就是一想起來就控制不住自己。”孔可雲的眼淚又簌簌地淌下來,在地上的積雪上打出了一個個的小凹坑。
“好了,不要哭,二十天很快的。”李克己輕輕地拭去了她眼角的眼淚,緊緊地抱住猶自抽泣不已的孔可雲。
“嗯,我不哭,我等你來!”孔可雲把頭深深地埋進李克己的胸膛裡。
倆人就樣相擁著,靜靜地站在那兒,誰都沒在說話,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彼此的溫度。遠處層巒疊嶂,密密麻麻的樹叢間,有未融的積雪在閃光。隱約有歌聲從腳下的校園裡傳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
“已子,你還不去睡覺?都幾點了!你看看。”母親大聲責備的聲音遠遠傳來,驚醒了正沉浸在回憶中的李克己。
“知道了。這就回去。”他有些懊惱地大聲回答道。
“哎!”李克己從心底深處嘆息了一聲。思緒又拉向了回憶。
故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束。第二學期開學後,他們兩人依然愛戀如初,可是卻不得不再一次面對畢業的分離。
李克己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天,那一天孔可雲去送他的情景。有時偶爾想起,一如大夢初醒一般,那痛徹心扉的感覺猶如那日那時那刻。他還記得他們坐在出租車裡,孔可雲叮囑他到家別忘了給她寫信,一邊不住地用紙巾擦著眼淚,彷彿今生再也不能相見似的。他自己倒沒有覺得什麼難過。總覺得就像以前放假一樣,很快就會回來,有什麼難過的呢!坐在車裡,旁邊有孔可雲陪著,他反而有一種很輕鬆愉快的感覺。是的,上一次放假回家,孔可雲都沒來送他,這一次親自坐車來送,他感覺像是受到了優待一樣,心裡有莫名的興奮。他還沒意識到這一別對於他們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再也回不去了。整個暑假他們倆人都飽受煎熬。終於他等來了她的一紙絕交信。
“我是一條小河,我無心由你的身旁繞過。你無心把你彩霞般的影兒,投入了我軟軟的柔波。”馮至的一首小詩,卻讓他肝腸寸斷。心痛!一種對命運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
“要分手,也是我先提出!”孔可雲的話又一次迴響在耳邊,彷彿從虛空中傳來。是的,她兌現了自己當初的承諾。
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想你!
“啪”地一聲,李克己打著了火機,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慢慢變成灰燼,那些一度珍藏的曾經歡笑的定格漸漸變了顏色。他的心一下子空落落地,彷彿這一次真地永遠永遠失去了什麼,再也抓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