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識牛美豔
第二天，李克己起地很早，不是他不想睡個懶覺，而是不去學校不行。雖說是星期六，但是他們學校抓地緊，初三學生要補課。今天與明天他都有課。一邊在心裡罵著閻王爺，（這是許多老師在背後對他們校長的稱呼），一邊匆匆忙忙地刷好牙，連飯也顧不得吃，與家人打了聲招呼，李克己就騎車飛身而去。臨走時，他沒有忘記帶上那兩本古龍的《名劍風流》，答應了別人的事，他通常是不會忘記的。
趕到柳林集，李克己看看手錶，剛到七點十分。他上班的柳林中學就在集西頭不遠。時間還來得及，他決定先去集上那家有名的屋巴燒餅鋪吃點飯。至於這家燒餅鋪何以起了這麼個古怪的名字，李克己卻是搞不明白。他去吃了幾回，味道確實不錯，只是店老闆長地又黑又醜，常讓他覺得有些影響食慾。剛走進去李克己就看到在靠牆的一個座位坐著肖峰，還是一副蓬頭垢面的樣子，睡眼惺鬆地一看就知道剛起來。他心想，還真是巧地很，也好，省地再去專門給他送去了。
肖峰確實是剛剛起來，晚上看到十一點多的小說，能不困麼。燒餅還沒有熟，他正在那磕頭打嘴地，想再眯會兒。
“啪嗒”一聲，什麼東西落在了桌子上，把他嚇了一大跳。
“還睡著呢！”聲音似曾相識。一抬頭，看到了一臉微笑的李克己。
“你要的書，瞅瞅！”李克己一邊說著，一邊在他桌子另一邊坐了下來。
“真是《名劍風流》！我早就聽說過這本書了。謝謝，謝謝！”看到桌子上的書，肖峰的眼立馬亮了起來，哪還有剛才的瞌睡勁。他忙不迭地翻看起來，一邊看，一邊不住地嘖嘖稱讚，不錯，不錯，寫地是不錯！
這會兒，燒餅和湯上來了。兩人一邊探討著武俠，一邊吃著飯。很快，半小時過去了。李克己站起身來，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七點四十了，他慌忙對肖峰說道：
“我得先走了，快上課了。”
“星期六還上課麼？”肖峰疑惑地問道。
“還能哄你，還是你在信用社上班舒服呀！”
“老闆，我們兩人一共多少錢”李克己掏出了錢包。
“不要，不要，應該我來付，我得謝謝你的書才對！”肖峰慌忙站起來，搶著要去付錢。
李克己一把拉住他，說道：
“等下次吧，我不是昨天剛取的錢麼？”
兩人都笑了起來。
看著李克己騎著車子匆匆而去，肖峰也拿起桌子上的書急急忙忙地回宿舍去了。他巴不得現在就美美地看上幾十頁。初中畢業後，在父親的安排下，讀了兩年掛名的所謂財校，然後就接替父親的班來上班了，在信用社上班很無聊，剛來又沒有多少朋友，業餘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武俠小說了。
再說李克己上完了自己的兩節課，喝了杯茶，正準備回去呢，就聽見辦公室外面有人說話。
“王老師來了，找李克己是吧！”
“是的，他在辦公室麼？”
“在裡面呢！”
李克己剛站起來，正要迎出去，表舅進來了。
“你果然在辦公室，我就猜著你今天得有課麼。”
“有啥事麼，俺舅。”看到滿面春風的表舅，李克己疑惑地問道。
“沒有啥子事，家裡來個人，你去看看。”
“誰個？”
“你去了就知道了。是好事！”表舅故弄玄虛。
剛走進院子，就看見表姈子端著一筐蘋果從廚房裡出來。看到李克己，她的眼睛樂成了縫。
“克己來了！快，快進屋裡坐。”
一進屋，李克己就發現屋裡還有兩個人。一個他認識，是表舅的小女兒，小美。另一個也是個女的，背對著大坐著，是個陌生的年輕姑娘。
“克己來了，快坐，正說著你呢！”小美看見克己進來，急忙站起身來，笑著說道。
“小美啥時來了？”李克己笑著問道。他們之間很熟悉了。小美在離這不遠的一座城市上大學，學的也是師範專業。
“噢，我是昨天來的。反正離家近，想來就來。”小美笑著說。
“哎！克己，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小時候的鄰居牛美豔。”
“哦，你好，你好！”李克己熱情地打著招呼，心裡卻格登一下，這就是表妗子以前說的那個牛主任的女兒。
他失望極了。
看上去，牛美豔年紀也不大，也就二十左右吧。扎著姑娘們常見的馬尾巴，瘦瘦的臉倒是蠻白的，只是有幾點雀斑影響了美觀。個子不高，大概能有一米五多點的樣子。眼睛與臉是很成比例的，都不大。聽到李克己與她說話，只是平淡地答應了幾聲，眼睛很快就轉向了王小美。這次見面，唯一給李克己留下很深印象的就是這位牛美豔很能說。可不就是的，李克己坐在那兒，也沒說幾句話，半天就聽她和王小美說呱拉了。（呱拉是皖北當地的方言，意思是說個不停，很健談，含有貶意。）
又說了一會兒，牛美豔要回去。表舅他們都出門去送了。獨有李克己坐在那兒，沒有出去。此時此刻他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有一種受欺騙的感覺湧上心頭，自己以前認識的所有姑娘中還真找不出幾個能比這位差多少的。還有一種憤怒的情緒在心頭徜徉，我李克己難道就這麼被人瞧不起，就只配這樣的女子？
“哎，克己呀，你看人家牛美豔怎麼樣？”表妗子說話了。
“就是的，己子，你說說看，有沒有感覺？”王小美也笑嘻嘻地問道。
李克己心裡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滿意。可他卻不好意思直接回絕。不管怎樣，畢竟這都是表舅一家的一番好意呀！弊了半天，他才囁嚅著說道：
“我是無所謂的。只是我現在還不想這麼早找物件，我想等兩年再說。”
“怎麼了，看不上人家！人家這個女孩又老實，又勤快，懂情達理的。就是稍微瘦點，矮點，這又不算啥子毛病。你說，哪點配不上你？”
“就是的，己子，我和美豔從小一起長大的，我瞭解她，她是個好女孩，你打著燈籠都難找的。”
“己子，這個美豔從小就住在咱們這個學校裡。我和你妗子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我們找得著，放心。你要和她結婚了，以後就等著享福吧！何況人家爸爸是教委主任，以後對你的工作也有幫助不是。”
表舅三人不斷地在勸說著李克己。尤其是向來和顏悅色的表妗子這次說著說著都生氣了。
李克己一直低著頭坐在那兒，一句話也不說。他說什麼呢？他只是突然感到一陣陣的悲哀。憑什麼說這個牛美豔要是看上我，那就是我的莫大福分？我就必須感恩戴德，要感謝上帝，感謝菩薩？！而我要是不願意與人家相處，我就是不識抬舉，就是蛐蛐蹦進秤盤裡——不知自己幾斤幾兩。這是什麼道理？人呀，為什麼前後反差這麼大呢？他想到了剛開學時表妗對他的百般好來。可現在呢？簡直是判若兩人。給我介紹了這樣一個姑娘，還說什麼對得起我了？說什麼配我那是綽綽有餘。哎！算了，說來說去不就是要讓我還人情麼？好吧，反正自己也是爛命一條了，自己本來也就對未來不抱什麼希望。答應了，恩怨就此兩清！何況有句話咋說的呢？女人！什麼美醜，拉滅燈都一樣。想到這兒，他抬起頭，很不情願地說道：
“那再不然，叫俺舅抽空去說說也行。我其實無所謂的。”
“好，這就好，就是的，我和你舅還能害你麼？”以為李克己終於被他們說動了，回心轉意了，表妗子又露出了久違的微笑。
“哎，克己呀，中午別走了，在這吃吧！我馬上就做飯去。”表妗子一如往常的挽留李克己。笑容一如往常的溫暖。可是看在李克己眼裡，卻怎麼也找不到昔日親切的感覺了。
李克己沒有留下來，藉口下午沒有課，逃避似地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