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嚴立在生氣,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顯的生氣。由於憤怒,他一直用腳使勁踹牆壁,手也在牆上亂撓亂抓,牙死死咬著嘴脣。狀若瘋狂。
黃柳有些吃驚的看著他,嚴立以前生氣的時候,都是很安靜很沉默的。
摟著他撒嬌,不停地說話,或者哭。
無論他有多生氣,都沒有像現在這樣表現出攻擊性。
“嚴立。”黃柳焦急的喊了他一聲,可惜黃柳的聲音必須接觸到他才能讓他聽見。而現在,他只能看著這孩子傷心難過,連安慰他都沒辦法摸到他。
不知道多久,許是發洩了出來,嚴立喘著氣靠在牆邊捂住胳膊,將頭深深的埋在膝蓋裡,將身子微微背對著黃柳。
黃柳看著他一聳一聳的肩,原本伸出去的枝葉,全都耷拉了起來。
他第一次恨自己不能自由移動,不能變成人。
良久,嚴立才抬起頭,他的臉上是乾的,眼睛也沒有腫,剛剛竟不是在哭。
他繃著臉抿著脣,顯得異常倔強。
長呼了口氣,他才站起身,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到黃柳身邊。
輕輕地靠在黃柳身上,嚴立什麼都沒有說,沒有像往常一樣抱怨,為什麼自己還這麼小,為什麼爸爸不來找他,為什麼他不能出去。
黃柳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這個孩子能得到的溫暖不多,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傷心難過卻無能為力。
這種感覺讓他有點憋悶,如果他能變成人,就能抱住他好好安慰他,甚至可以帶他走。
可是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完全像在說夢話。
嚴立學習更刻苦了,學期末的時候,各科都拿到了優秀。
特別是格鬥和射擊,他每晚上都非常嚴格的要求自己在家訓練一個小時。早上跑步去學校,隨時隨地都不忘記鍛鍊自己。
如今他的身高比同齡人要高上半個頭,體重也比同齡人要重上五六斤。只是看著並不是很胖。
黃柳戳著他帶著嬰兒肥的臉頰,很有彈性的觸感讓他分出兩根枝條像手指一樣捏著他的臉。
正在看書的嚴立不堪其擾的將他從自己臉上扯下去。
“黃柳,我要看書。”嚴立無奈的道。
“我知道,你看你的我玩我的。”黃柳慢吞吞地道,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笑意。
“可是你這樣我不能看書了。”嚴立將他的枝條纏在手上,乾脆放下手中剛借來的書。
嚴立摸了摸他之前被剪掉一半,到如今還只長出來一小截的斷枝處問道:“黃柳,為什麼你這裡還是這麼短,不是說很快就長出來了麼?”
黃柳一下卡殼了,沉默了好一會才將枝條從他手中抽出來。
“沒什麼,就是長得慢了點,很正常。你看書吧,我要休息了。”黃柳很快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也沒有之前輕快了。
但是嚴立根本就聽不出來這些,他點點頭,端起書本繼續看。
慢吞吞的數著星星,黃柳不知道自己還能看多久的星星。可是他真希望可以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能再回到沙漠裡去。
黃柳不與嚴立說話,嚴立自己倒是憋不住了。
“黃柳,明天媽媽帶我到她實驗室裡去參觀。”嚴立晃了晃他的葉子。“聽說有新的植物,長得非常奇怪,沒有葉子,身上還有刺。”
“是仙人掌麼?”黃柳問。
“仙人掌是什麼東西?”嚴立果然好奇起來。
“一種長在沙漠裡的植物。表皮有刺,會開花。非常耐旱。”
嚴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然後有些讚歎的誇讚黃柳。
“你懂得真多。”
“你以後也會知道的。”
隔天,難得嚴立跟李琳一起出了門。
希星被送去了學校。他從起床開始就一直哭鬧,不肯去學校,吃飯的時候打破了碗摔了兩個盤子。
而他發脾氣的時候,諾德一直都是好聲好氣的沒有任何憤怒的跡象,也沒有責備他。
只是,諾德囑咐李琳不許給他拿碗,也不許給他換盤子,當然,也不許他吃早飯。
無論希星怎麼哭鬧,諾德還是沒有改變初衷,慢吞吞的將半杯營養劑當飲料喝了。
嚴立有些不寒而慄的看著諾德,這個人總讓他有種很害怕的感覺。
帶嚴立去實驗室,不是李琳的主意,而是諾德提出來的。當時李琳隨口說了句,實驗室新發現了一種植物。
諾德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李立不是最喜歡植物麼,讓他去看看好了。”
嚴立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答應了跟李琳去實驗室。
那裡他已經好幾年沒去過了,自從爸爸離開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去過李琳的實驗室。
兩人坐在前面,嚴立坐在後面。
後座上扔的還有一堆一看就是希星的東西。動物模型,衣服,畫冊,零食。
諾德跟李琳小聲說著悄悄話,不知道飛行器上怎麼隔音的。離這麼近,就算他使勁支著耳朵也聽不到兩人在說什麼。
李琳的實驗室也搬了,蓋了新大樓之後,他們搬去了新的實驗室區。
那顆仙人掌就在他們實驗室中。
對於嚴立來說,仙人掌真是種不可思議的植物,若不是他身上的刺,就像一顆球一樣。
學校操場有一項運動是剷球,仙人掌就與剷球長得一模一樣。
嚴立不安分的趴在培養器前看了好一會就沒了興趣,這東西沒有黃柳好,長得醜,又沒有葉子,更不會跟他說話。如此一想,他就頓時沒了興趣。
植物系實驗室隔壁就是專門研究動物的實驗室。
這整棟實驗樓,聚集了各種專家。
諾德不知道去了哪裡,李琳從進來開始就一直在忙碌,完全沒有時間管他。嚴立百無聊賴的在實驗室裡晃盪了起來。
其實實驗室是明令禁止孩子進入的,但是諾德總有辦法讓他進來。
嚴立偷偷摸出了植物系實驗室。實驗樓裡七拐八拐,有些由於實驗需要爆破,牆壁通常建的非常厚又奇怪。
嚴立聽到一聲悶響的時候,手邊的牆壁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好奇的摸著牆壁,就挪到了那間還在噼裡啪啦有聲響傳出來的地方。
“不對不對,這種物質本來就容易發生爆炸,你還硬要將那些材料加進去。看看你這胳膊,趕緊去醫務科。都跟你說多少遍了,別研究了,這東西早就沒有任何價值了。”一個人勸道。
“不行,雖然原始炸彈威力太小派不上用場,但是我可以改良一下。”另一個人用著幹勁十足的語氣道。
嚴立趴在門邊將門推開一道縫隙,好奇地往裡面看了一陣。
可是就在他偷看的時候,實驗室又一次發生了爆炸。
這次的威力要比之前一次大太多了,整個屋子都發生著強烈的震動。屋中濃煙密佈,而之前說話的兩人,卻沒見出來。
爆炸波及了門,門經歷打擊之後,完全扭曲變形,卻還堅強的沒有破洞也沒有掉下來。
站在門後的嚴立,理所當然的受了傷。
他的上手臂被燙傷了,小腿擦傷。
他坐在地上扶著胳膊呆愣了一下,疼痛讓他有些想哭,可是他還是沒從剛才的爆炸中緩過來。
等李琳聽到訊息出來找他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地上很久了。
要不是過路的一個好心阿姨將他帶到了實驗室,估計他還坐在地上。
諾德和李琳都來了,李琳焦急的抱著他的胳膊來回看,然後心疼的直掉眼淚。
只是小小的燙傷,噴了修復噴霧,又上了點藥,不要半小時,原先的紅腫就下去了。
嚴立吸吸鼻子,就算傷痕看不到了,可是還能感覺到疼,疼得他一動不敢動。
嚴立受傷,實驗室有很大責任。不知道諾德怎麼跟他們談的,他們送了幾個乒乓球大小的手雷來,據說威力非同一般。
而這東西,自然進了諾德口袋。
嚴立受傷李琳又心疼又自責,一路上都將他攬在懷裡,心疼地抬著他的手臂。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嚴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面無表情的呆在李琳懷裡,任她摸著自己被燙傷的地方。
胳膊被摸得很疼,非常疼,疼得他直抓自己的褲子。可是李琳不知道,還好心的給他揉著胳膊。
“這裡還疼麼?對不起,都怪我一直忙沒注意你。”李琳輕柔的說道,眼睛裡全是亮晶晶,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
嚴立轉頭看向窗外,他的媽媽,還會為了他哭。
可是他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回家麼?”嚴立小聲的問。
“嗯,回家。”
直到關了門回到自己的地方,嚴立才抱著手臂朝黃柳委屈了起來。
帶著哭腔的將手臂碰到黃柳面前,嚴立非常委屈的扁著嘴。
“黃柳,我好疼,這裡被燙到了,你看你看,都紅了。”被李琳揉的整個胳膊都紅腫了起來。
黃柳心疼的將葉子貼在他胳膊上。
“怎麼弄得,他們不是也在?”
“沒有,只有我自己,那屋裡突然炸了,我好害怕。”嚴立眼淚汪汪得道。
說著害怕,嚴立臉上卻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只是一次又一次撒嬌。
黃柳心疼的對著他的胳膊扇風:“好了好了,別委屈了,我都看到了。明天就不疼了,別哭喪著臉,真難看。”
嚴立被他說的哼了一聲,縮回了手臂。
“你就是不心疼我。”
“是,我不心疼你,疼死你算了。”黃柳戳著他的胳膊。
嚴立躲避起來,繞著他轉了好幾圈,臉上有了些笑意。“黃柳,我看到仙人掌了,沒有你好看。”
“是麼。”
“那當然了,你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嗯,植物。”
黃柳霎時間哭笑不得。
“你變成人肯定也是最好看的。”嚴立又補充了一句。
黃柳默默在心裡應著,那可不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苦逼只是暫時的,等他長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