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 暖兒
在外面到底不同於在莊子裡的時候，連用膳都是聚在一起的，換作在莊子裡，這樣的場面怕一年都難得見上一回。
熱鬧歸熱鬧，沈言卻並不喜歡。尤其見到的大多都是一些對他沒什麼好臉sè的人。
用了點東西，沈言就覺得沒了胃口。明明早些時候還覺得有餓意，看到這鬧哄哄的一家子，什麼心情都沒了。
一張八仙桌，坐在主位的是何氏，看她一臉意氣風發的樣子，也不知道是遇見什麼好事情了。幾個偏房和外支的夫人討好似的圍在旁邊，咯咯的笑聲老遠都能聽到。
沈言從不認為自己是小心眼，不過對著一個老是將自己當成眼中釘，地位又比自己顯赫的存在，認誰都很難覺得舒服。
沈言小小的皺皺眉頭，偷偷決定，下回不管佟兒說什麼，都要把餐搬回房裡用。
那群人也不知道說到了什麼，笑聲一下子又放大了好幾倍，幾個小一輩的都好奇的探頭張望，沈言卻不動聲sè，總覺得這些人的世界離自己遙遠得很，那些喜怒哀樂，只要不報應到自己頭上，就一點關xì 也沒有。
沈言一副局外人的樣子，倒惹得有人對他關心起來。
何氏的確不喜歡這個孩子，不過她畢竟是沈言名義上的母親，說不得也要做做樣子給外人看的。方才說到討媳婦嫁女兒的事情，這本來就是這次來的目的，親孃們當然會為自個兒的兒女划算，不過也不能冷落了沒孃的沈言，平白讓人說閒話。
於是她就開口問了：“言兒，你想要討一個什麼樣的媳婦兒，也讓為孃的幫你找一找。”
沈言沒想到會有人同他說話，開口的還是向lái 不喜自己的何氏。再說了，媳婦什麼的事情，他還真沒動過這個念頭。緩了緩，他輕聲辭了，還擺出一副很是害羞的神情。
何氏也沒說什麼，只是笑笑又轉同旁人說話去了。
席終於散了，沈言才得大出一口氣，跟在眾人後頭慢慢回去。
這處院子大不大小不小，走著走著，沈言又發現看不到旁人了。
沈言有些緊張，左右望望，這周圍的樣子也熟悉，還看得到牆邊沿，覺得不像是做夢，就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竟然聽到嚶嚶的哭聲。
這下沈言是真害怕了，聽到笑聲都好些，怎麼偏偏是哭聲，莫不是哪個yīn魂厲鬼索命來了。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想他沈言是個連螞蟻都沒踩過的大善人，怎麼會招鬼呢，不怕不怕。這麼念著，卻反倒越念越緊張，
再走幾步，聲音更清楚，像是一個小小的娃娃狠狠憋著，卻忍不住洩出來的小聲哭泣，有點可憐，有點委屈，不過倒是不yīn森。
沈言還是有點怕，到處望也沒見著哭的人，左左右右繞一圈，才算在一個角落裡拎出來一個小小的男孩子。
就是沈言在睡覺前看到的那個被欺負的小孩子，大概仈jiǔ歲年紀，長得玉雪可愛，不過沈言經過剛才的晚宴，已經確定這不是沈家莊的孩子，那是哪裡來的？
看小孩子也不理旁邊的大人，兀自蹲在那裡哭，沈言也蹲下去，開口問：“小童子，你怎麼哭得可憐兮兮的？”
男孩子抬眼偷偷看了一眼沈言，低下頭擦擦眼睛，不說話。喉嚨裡還有些憋不住的抽泣。
“你是從哪裡來的，到這裡來做什麼？”沈言繼續問。
“這裡，這裡是我家的地方。”小男孩終於開口了，不過有些底氣不足，畏畏縮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先前被欺負的關xì 。
沈言想了想，莫非是岑家的人？家裡大人也是，這麼小小的一個孩子，也敢放出來隨便亂跑。
“你是過來玩耍的嗎？”沈言有些好奇，這小孩子莫非從早些時候就一直呆在這裡？沈家那幾個小朋友向lái 欺生，看到外人那絕對是飛揚跋扈的典範，看這孩子哭得委屈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被欺負的不淺，怎麼還沒有離開，也沒有大人找過來？
也許是覺得沈言柔柔弱弱的樣子沒有威脅感，語氣也和緩，那孩子沒有早先那麼畏縮了，不過還是很害羞，輕輕搖搖頭，也不敢看沈言，小小聲的說：“我，我想來看哥哥。”
這處院子在沈家住進來前是空的，哪裡來什麼哥哥？
“你哥哥叫什麼？姓什麼？”
小孩子茫然的抬頭：“哥哥就是哥哥……”
“那你叫什麼？”
小孩子又以最快的速度低下頭去：“我……叫暖兒。”
……問了等於白問。
“你家裡是不是岑家？”
小孩子繼續茫然的搖頭：“叔叔，你是不是會幫暖兒找哥哥……？”
叔叔……打擊……
“那暖兒也要告訴叔叔你哥哥是誰啊。”
暖兒又想哭了：“哥哥，哥哥就是暖兒的哥哥，哥哥不見好久了，暖兒想把哥哥找回來……孃親很傷心，暖兒也很傷心，哥哥就是不回來，暖兒也找不到……哇……”終於大聲的開哭了……
沈言很想不負責任的遁走，不過，這小娃娃，好像是自己惹哭的……溜掉會良心不安……
很努力很努力的哄著小孩子，從來沒有經lì 過這種陣仗的沈言也想跟著哇哇開哭……
也許是哭累了，哇了幾聲，哭聲又小起來，沈言有些不敢問了，但是這麼一個小孩子，放在這裡也不好，“你到這裡來，家裡大人知不知道？”
都沒力氣講話的樣子，暖兒眨巴眨巴還溼潤潤的眼睛，直直看著沈言……
……沈言很無奈的嘆口氣，投降。
“叔叔帶你去找哥哥，好不好。”
終於看到小傢伙第一次笑了，很可愛很可愛的笑，眼睛彎彎的，鼻子還紅彤彤的，像極了以前看過的小麵人，一時忍不住就捏上去……
暖兒又癟癟嘴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