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覺得:觀察的範圍廣,人才就多,人才多才有比較和選擇的餘地,才有可能慎用選擇人才。但是隻“廣”而不講“慎”就會有人魚龍混雜,濫竽充數。曾國藩認為,用人是萬事的根本,成大事者,必須學會尊重與運用人才。只要這個人確有所長,就算給他的印象並不好,甚至與他心存隔閡,曾國藩都不憚任用和舉薦。大至總督,小至營哨,曾國藩舉薦和扶植的人才非常之多。可以說,發現人才是一個成功領導者的首要本領,其價值往往超過了所發現人才的價值。
衡才
喜譽惡毀之人,即鄙夫患得患失之心也。於此關打不破,則一切學問才智,實足以欺世盜名。
方今天下大亂,人懷苟且之心,出範圍之外,無過而問焉者。吾輩當立準繩,自為守之,並約同志共守之,無使吾心之賊,破吾心之堤也。
君子有高世獨立之志,而不與人以易窺;有藐萬乘,卻三軍之氣,而未嘗輕於一發。
君子欲有所樹立,必自不妄求人知始。
古人患難憂虞之際,正是德業長進之時,其功在於胸懷坦夷,其效在於身體康健。聖賢之所以為聖賢,佛家之所以成佛,所爭皆在大難磨折之日,將此心放得實,養得靈,有活潑潑之胸襟,有坦蕩蕩之意境,則身體雖有外感,必不至於內傷。
士人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識,第三要有恆。有志則不甘為下流;有識則知學問無盡,不敢以一得自足;有恆則斷無不成之事。三者缺一不可。
凡人心之發,必一鼓作氣,盡吾力之所能為。稍有轉念,則疑心生,私心亦生。
餘死生早已置之度外,但求臨死之際,寸心無可悔憾,斯為大幸。
捨命報國,側身修行。
古稱“金丹換骨”,餘謂立志即丹也。
君子之立志也,有民胞物與之量,有內聖外王之業;而後不忝於父母之生,不愧為天地之完人。故其為憂也,以不如舜不如周公為憂也,以德不修學不講為憂也。是故頑民梗化則憂之,蠻夷猾夏則憂之,小人在位賢才否閉則憂之,匹夫匹婦不被己澤則憂之,所謂悲天命而憫人窮,此君子所憂也。若夫一身之屈伸,一家之飢飽,世俗之榮辱得失、貴賤譭譽,君子固不暇憂及此也。
人之氣質,由於天生,本難改變,惟讀書則可變化氣質。古之精相法,並言讀書可變換骨相,欲求變之之法,總須先立堅卓之志。
治心治身,理不必太多,知不可太雜,切身日夕用得著的,不過一兩句,所謂守約也。。
凡沉痾在身,而人力可以自為主持者,約有二端:一曰以志帥氣,一曰以靜制動。人之疲憊不振,由於氣弱。而志之強者,氣亦為之稍變。如貪早睡,則強起以興之;無聊,則端坐以凝之此,以志帥氣之說也。久病虛怯,則時有一畏死之見,憧擾於胸中,即夢魂亦不甚安恬,須將生前之名,身後之事,與一切妄念,掃除淨盡,自然有一種恬淡意味,而寂定之餘,真陽自生,此以靜制動之法也。
誦養氣章,似有所會,願終身私淑孟子,雖造次顛沛,皆有孟夫子在前,須臾不離,或到死之日,可以仰希萬一。
引自《曾正公全集》
喜歡被人稱讚,厭惡被人詆譭的人,就是具有庸俗小人患得患失的思想的人。倘若這一關勘不破,那麼一切學問、才智,就都只是用來欺世盜名的。
現在天下很亂,人人都懷有得過且過的心理。事情與自己無關,則不予過問。我們應當立個標準,自己遵循,並且聯合志同道合的人一起遵守,千萬不要讓心中壞的想法,破壞了心中的堤壩。
君子有遠大獨立的志向,卻不讓世人輕易地看出;有藐視帝王、退卻三軍的勇氣,卻從不輕易顯示。
君子若想要有所建樹,就必須從默默地不讓別人知道自己開始。
古人在遇到困難憂慮的時候,正是他的品德修養進步之時,其功表現在胸懷坦蕩,其效驗表現在身體健康。聖賢之所以成為聖賢,佛家之所以成佛,其重點都在於遭受大的磨難挫折的時候,把心放得實,養得靈,有開朗活躍的心胸,有坦蕩的襟懷,就算身體受了外部傷害,也不至於傷到身體內部。
士人第一要有志氣,第二要有見識,第三要有恆心。有志氣,則不會甘心為下流;有見識,就明白學習沒有盡頭,不敢稍有所獲就自滿;有恆心,就肯定沒有辦不到的事。三個方面,缺一不可。
凡人心發動,必須一鼓作氣,盡一切力量去做,只要有一些想法,便有疑心,而私心也隨之而來。
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臨死之時,並無可後悔遺憾的事,就是萬幸了。
要捨命報效國家,要戒慎恐懼,重視修養。
古時說“服了金丹,就可換骨成仙”,我覺得立下志向,就是金丹。
君子立志,應當有把人類和萬物作為自己同胞的胸襟度量,應當有品德高尚、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只有這樣,才無愧於父母的生養之情,不愧為天地間的完人。所以他憂慮的,就是自己不如舜帝、不如周公,以及自己不專修德行、不精通學業。於是,便會憂慮小民的頑固不化,憂慮外敵侵擾國家。憂慮壞人當道而優秀人才被排斥埋沒,憂慮自己不能給平民百姓以恩澤,即俗話說的悲天憫人,這是君子之憂,至於那一己的成敗,一家的溫飽,世俗之人理解的榮辱得失、貴賤譭譽等,君子是顧不上為此憂慮的。
人的氣質是天所生成的,因此很難改變,但是透過讀書卻可以改變。古代精於相人術的人,甚至說讀書可以改變人的骨相。但是,說到要改變人的氣質的方法,最關鍵的還是先確立堅定的志向。
修心養身,道理不必很多,所知道的也沒有必要太龐雜,與自己切身相關,每時每刻都用得著的,只要一兩句話就行,這就是守約。
只要是疾病纏身,而依靠自己的力量可以加以控制的,大概有兩種方法:一種是以頑強的意志指揮氣,一種是以靜制動。一個人疲憊不堪、精神不振,都是因為氣弱。然而,意志堅強的人,氣也會隨意志而稍有改變。比如貪早睡,就可以憑毅力堅決早起;如百無聊賴之時,若端坐而聚氣,氣必會振作。此乃以志帥氣。久病則氣虛膽怯,時時有怕死的想法,困擾於心,就是睡夢之中,也難以安適,必須將生時的名譽,死後的一切事情,還有各種雜念,都全部除掉,這樣,自然心中生出一種恬淡的感覺來,從而在寂靜之後,真陽自生,這就是以靜制動的方法。
誦讀《孟子》中養氣章,好像已經有所領會,我願終身以孟子為師,就算不斷顛沛流離,受盡苦處,似乎總有孟夫子在我跟前,時刻引導著我,也許到死的時候,可以有所仰信。
知人善任,量才器使
曾國藩說:“如果使人人建言,參互質證,豈不更為核空子?”透過建言,上司可以收集思廣益之鼓,也可以藉此觀察下屬的才識程度,的確是個一箭雙鵰的好辦法。
曾國藩主張在“廣收”的基礎上“慎用”。他聲稱:“吾輩所慎之又慎者,只在‘用人’二字上,此外竟無可著力之處。”為何要慎用?因為“人不易知,知人不易”。
慎用的核心是量才器使。“徐察其才之大小而位置之”,用其長處避免短處。薛福成稱曾國藩“凡於兵事、餉事、吏事、事有一長者,無不優加獎譽,量才錄用”。曾國藩生前獲得“有知人之明”的讚譽,就由於他慧眼識人,又因材使用。
要真正做到量才器使,首在怎樣去認識人。他指出:“竊疑古人論將,神明變幻,不可方物,幾於百長並集,一短難容,恐亦史冊追崇之辭,初非當日預定之品。”把有一定能力或有一定成就的人譽為“百長並集,一短難容”,甚至神化,不可否認是認識人才上的一種片面性。所以,衡量人才要不拘一格,判斷事情要不苛求,不因木材腐朽就棄置不用,不頻繁撒網有失去捕抓大魚的機會。關鍵的是善於去認識。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不可苛求全才,“不可因微瑕而棄有用之才”。他寫信給弟弟說:“好人不易尋取,弟為留心採訪。凡有一長一技者,兄斷不肯輕視。”有材不用,因是浪費;大材小用,也有損於事業;小材大用,則危害事業。曾國藩說:“雖有良藥,如果不是對症下藥,那麼也形同廢物;雖有賢才,若沒有發揮其作用,那麼與庸俗之輩無什麼兩樣。棟樑之材不可用來建小茅屋。犛牛不可用來抓老鼠,駿馬不可用來守門,寶劍如用來劈柴則不如斧頭。用得合時合事,就算是平凡的人才也能發揮巨大作用,否則終無所成。因而不但心沒有人才,而擔心不能正確使用人才。”
為了“慎用”,必須對人才時加考察。曾國藩說:“所謂考察之法,何也?古者詢事、考言,二者並重。”即要對下屬的辦事情況和言論情況同時進行考察,而曾國藩特別注重臣下的建言。當時,“考九卿之賢否,但憑召見之應對;考科道之賢否,但憑三年之京察;考司道之賢否,但憑督撫之考語”。曾國藩說:“若使人人建言,參互質證,豈不更為核實乎?”透過建言,上司可以收集思廣益之效,也可以藉此觀察下屬的才識程度,的確是個一箭雙鵰的好辦法。
曾國藩在道光三十年(1850)所上的廣開言路的奏摺,固然是針對咸豐帝下令求言的應時之作,同時也隱約反映了漢族地主要在滿清王朝中獲得更多的“伸張”機會的萌動。在同一份奏摺中,曾國藩提出了對人才的“甄別”,他把它歸之於“培養之方”中。事實上,甄別,就是考察。甄別的目的是“去其良莠”。不加考察或甄別;而對那些不投上者之所好的人才,不加培養,不加使用,固然是對人才的浪費;不加考察或甄別,只單憑在上者的愛好或印象保舉和超擢,把那些口蜜腹劍、兩面三刀的陰謀家和野心家看成“人才”來培養和使用,定然會造成惡劣的政治後果。這種事例,在歷史上是屢見不鮮的。曾國藩說:“不剷除荊棘,那麼蘭蕙也會沒有芳香。不趕走害群之馬,那麼良駒也會短命。”
曾國藩本人非常注意考察人才,對於僚屬的賢否,事理的原委,無不博訪周諮,默識於心。據《清史稿》記載:曾國藩“每對客,注視移時不語。見者悚然,退而記其優劣,無或爽者。”而且,他閱世愈深,觀察愈細微,從相貌、言語、舉止到為事、待人等等,都在他的視線之內。據說,曾國藩頗知麻衣相法,有一首流傳的口訣,傳聞是他寫的:“邪正看眼鼻,真假看嘴脣。功名氣概,富貴看精神。若要看條理,全在語言中。”又有四句:“端莊厚重是貴相,謙卑含容是貴相。事有歸著是富相,心存濟物是富相。”這些,都帶有濃厚的唯心色彩,不足為訓。但口訣中提到的“端莊厚重”等等,卻是“慎用”時所應提倡的美德。
才德
餘謂德與才,不可偏重。譬之於水,德在潤下,才即其載物溉田之用;譬之於木,德在曲直,才即其舟揖棟樑之用。德若水之源,才即其波瀾;德若木之根,才即其枝葉。德而無才以輔之,則近於愚人;才而無德以主之,則近於小人。世人多不甘以愚人自居,故自命每願為有才者;世人多不欲與小人為緣,故觀人每好取有德者。大較然也。二者既不可兼,與其無德而近於小人,毋寧無才而近於愚人。自修之方,觀人之術,皆以此為衝可矣。
引自《曾正公全集》
我覺得才與德,兩者不可有偏頗。用水來比喻,它的品德是潤下,它的才就是浮載物品、灌溉田地;用木頭來比喻,曲直是它的品德,作為舟輯和棟樑之用就是它的才。倘若德是水的根源,那麼才就是水的波瀾;倘若德是樹木的根,枝葉就是樹木的才。一個人有德而無才,就與愚笨之人相近;一個人有才而沒有德,則與小人一樣。世上的人大部分不願承認自己愚笨,所以常常自稱願意成為有才的人;世上的人大多不希望自己成為小人,因此常常以德取人。大致情況就是這樣。既然兩者不可兼得,那麼與其沒有品德而歸於小人,還不如沒有才能而歸為愚人。自我修養的方法,識人的方法,都可以從此入手。
採訪宜多,用人唯才
曾國藩覺得:觀察的範圍廣,人才就多,人才多才有比較和選擇的餘地,才有可能慎用選擇人才。但是隻求“廣”而不講“慎”就會有人魚龍混雜,濫竽充數。
曾國藩覺得,用人是萬事的根本。成大事者,必須學會尊重與運用人才。他曾從戰國時期白圭的故事中得到啟發。
白圭,戰國時期周人,為人頭腦機靈,尤其善於經商,往往用很低的價錢買進東西,再用很高的價錢賣出東西。他捕捉賺錢的時機,就像猛禽獵取食物一樣迅速。他稱自己“吾治生產,猶伊尹、呂尚之謀,孫吳用兵,商鞍任法。”他的這一套生財之術引起當時天下商人的效法。
曾國藩覺得,求得人才要像白圭經營買賣一樣,只要確定目標,就要像鷹隼獵取食物一樣迅速,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心。
曾國藩平時非常注意對僚屬的才能的觀察瞭解,並善於從中發現人才。求得人才後,曾國藩能量才用人,知人善任,他的原則是:“收之慾其廣,用之慾其慎”,“採訪宜多,委用宜慎”。
曾國藩覺得,選用人才定要慎重,則對人的使用得當,一旦使用得當,就有利於事業,更有利於發揮人的積極性,形成心情舒暢、生動活潑的局面,慎而不廣,必會人才匱乏,或窒息人才,同樣是事業的大患。
曾國藩廣招天下人才,由於求才心切也有不慎的時候。有一次,一個人假裝校官,前來拜訪曾國藩,言談間海闊天空,議論風生,大有天下唯我至尊的架勢,曾國藩惜才如金,對前來投奔的人都傾心相接,但是非常討厭言不務實之人。見這個人口齒過於伶俐,心中非常奇怪,想要試探一番。於是,談話中故意主張,用人必須杜絕用隱瞞事實真相的人,那人一聽,面色立即變得嚴肅起來,說:“受欺騙與不受欺騙,全在於自己是一個如何的人。我縱橫當世,略有所見,像中堂大人為人真誠,德高望重,別人都不忍心欺騙;像大臣宗棠大人,為人正直,威儀嚴肅,別人不敢欺騙他。當然,別人沒有欺騙他,而他卻懷疑別人騙自己,或者,已經被騙了還不知道的人,也處處可見。”曾國藩觀察別人向來注重條理性,看見這個人連講四種欺騙方法,且非常有道理,忍不住大喜,連忙對他說:“你可以到軍營中,去看看我所任用的人才。”此人立即答應。到第二天,那個人將軍中武各官一一拜會,而後假裝神祕地對曾國藩說:“軍中多豪傑俊雄之士,但我從中發現有兩位君子式的人才。”
曾國藩很高興地對他稱讚不已,待為上賓,並想重用此人,但時間過於急促找不到合適的位置,暫時讓他督造船炮。時間不久,突然有一天士兵來報,對曾國藩說那人挾千金逃走,請曾國藩發兵追捕。曾國藩一時黯然失色,沉默半天,說:“停下,不要追。”兵卒撤回,這時,曾國藩用雙手捋須說:“人不忍欺,人不忍欺。”身邊的人聽到這句話,想笑又不敢笑。過了幾天曾國藩說起前日發生的事,幕僚們忍不住問他,怎麼不發兵追捕。曾國藩的回答勝人一籌:“現今發、捻交熾,此人只以騙錢計,若逼之過急,恐入敵營為害實大。區區之金,與本人受欺之名皆不足道。”
這則故事確實可笑,但此後曾國藩在用人方面更加慎重,注重實地考察。曾國藩覺得人才“無人禮之,則棄於草野飢寒賤隸之中,有人求乏,則足為國家腹心之用”。他常常告誡自己,不能由於求全責備而埋沒人才,而應看到別人一方面的長處,量才用人。他說:“衡量人才,只要有一方面可取就很不錯了,不能由於對方有一點小缺點就嫌棄他不加重用,若太過苛求,資質平庸的人反而能得到重用。”曾國藩招來的人才,並非都是全才,他們有的原來在家耕種農田,有的招自營伍,但是他們卻都有各自的長處。在招來的人才中,有些人還曾犯過錯,曾國藩並不嫌棄,多加鼓勵勸他們痛改前非,為國立功,李世忠、陳國瑞便是很好的例子。李世忠,原是太平軍將領,投降清軍後不服上司管束,陳國瑞是湘軍中有名的悍將,與李世忠共事後二人經常發生糾紛,時間長了,在湘軍中他們都以“綠貪驀詐”聞名,但曾國藩不像一般人那樣對他們,而是幫他們找到自己的缺點,併力勸他們改掉,再給他們機會,讓他們發揚自己的長處。
曾國藩就是如此“獎其長而指其過,勸令痛改前非,不肯輕率棄絕”。
曾國藩擔任兩江總督之後,百事叢集,愈感人才之匱乏,而對人才的招集、培養、選拔、使用問題亦愈加急切。他經常與人討論人才問題,虛心體察自己在用人問題上的缺失。他常說:“樹人之道有二,一曰知人善任,一曰陶熔造就,”又說,“人才既已訪求,勢必加以任用,然人才互有短長,未能盡善,自不能將所有蒐羅之人才,不予別擇,悉數任用。故訪求人才之道,固宜講求;任用人才之方,亦須斟酌。”曾公知人善任,於任用人才之方,自有其獨特見解。然按諸《書札》一則曰:“用人之道,官紳並重,江楚並用;取之慾廣,用之慾慎”。
曾國藩一生,深切明白人才對國家的重要性,在他看來,治理國家政治,治理糧餉、厘金,全在於用人。關於治政,他說:“人存而後政舉。方今綱紀紊亂,將欲維持成法,所須引有正人。”
用人如用器。為了在用人上做到量才器使,獎優汰劣,曾國藩對府、州縣主要官員還有推薦來的幕府的人員都進行親自考察,識別其德行、政績、才能、氣質等方面的情況,擬出考語。除此之外;曾國藩還專有《人過聞見日記》,根據聞見得來的情況,將其部屬分別列入“聞可”、“聞否”、“見可”等類。從這裡可以看出曾國藩非常關心人才問題,注重量才器使。
曾國藩一生為官,探明人才的重要性,能夠量才用人關係到一個人事業的成敗。然而要真正做到量才器使,最重要的就在於怎樣地去認識人,他說:“竊疑古人論將,神明變幻,不可方物,幾於百長兼併集。一短難容,恐亦史冊追崇之辭,初非當日預定之品。”他覺得,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不可苛求全才,“不可因微瑕而棄有用之才。”
他在寫給曾國荃的一封信中說:“世上好的人才實在難得,弟弟要留心察訪。只要是有一技之長的人,你千萬不要輕視他。”我們清楚,一個人有才不用是浪費,大才小用也是浪費,小才大用則會危害事業。曾國藩說:“雖有良藥,倘若不是對症下藥,那麼也形同廢物,雖有賢才,若沒有發揮其作用,那麼與庸俗之輩沒什麼兩樣。棟樑之材不可用來建小茅屋。犛牛不可用來抓老鼠,駿馬不可用來守門,寶劍如用來劈柴則不如斧頭。用得合時合事,就算是平凡的人才也能發揮巨大作用,否則終無所成。所以不必擔心沒有人才,而應擔心不能正確使用人才。”
識才
取人之式,以有操守而無官氣,多條理而少大言為要。辦事之法,以五到為要。五到者,身到、心到、眼到、手到、口到也。身到者,如作吏則親驗命盜案,親巡鄉里;治軍則親巡營壘,親探賊地是也。心到者,凡事苦心剖析大條理、小條理、始條理、終條理,理其緒而分之,又比,其類而合之也。眼到者,著意看人,認真看公牘也。手到者,於人之長短,事之關鍵,勤筆記,以備遺忘也。口到者,使人之事既有公,又苦口叮囑也。
引自《曾正公全集》
擇取人的方式,以有節操而沒有官氣、條理清晰而又不說大話為關鍵。辦事的方法,關鍵是要做到“五到”,也就是身到、心到、眼到、手到、口到。所謂身到,即身為官吏對命案、盜案必須親自勘驗,並親自到鄉村巡視;作為將官就必須親自巡視營地,親自察看敵情。心到,就是凡事都要仔細分析它的大條理、小條理、起初時的條理、結束時的條理,分析它的頭緒,又綜合它的不同。眼到,就是要專心地觀察人,認真地讀公。手到,就是對人的才能長短、事情的關鍵所在,勤作筆記,以避免遺忘。口到,就是在命令人做事時雖然已有公,還要苦口叮囑。
德才兼備,以德為先
曾國藩用人非常注重才能,且僱選用人才上很大度,不計前嫌。曾國藩一生,經歷無數風雨,深知在用人上,德才二項有一項就已經不容易了,而要二者兼有就更難了。但是這些並未動搖他對德才兼備、更重德操的人才標準的信念。
曾國藩廣求人才,又不能博收雜進,這就決定他必須有一個選擇人才的標準。他主張德才兼備,而他更注重人的德行。他在筆記《才德》中寫道:“我覺得德與才不可偏重。……有德而無才,則近於愚人,有才而無德,則近於小人。”他又強調說:“二者既不可兼,與其無德而近於小人,毋寧無才而近於愚人。自修之方,觀人之求,皆以此為衡可矣。”憑著對德與才的關係。德才孰重孰輕的這種認識,曾國藩要求“在純樸之中選擇人才”,認為“觀人之道,以樸實廉潔為本(質)”。他指出:“以其質而更博以他長,斯為可貴:無其質,則長處亦不足恃。”他對那些“心竅多”,以大言取寵,巧語媚上的“浮滑”之徒,深惡痛絕。他聲言凡:“不思索考核,信口談兵者,鄙人不樂與之盡言。”他勸誡紳士說:“好談兵事者,其閱歷必淺,好攻人短者,其自疏必疏。”所以他特別看重禁大言而務實。,在確定選擇標準時,曾國藩把人才分為兩類:一種官氣較多,一種鄉氣較多。他表示:“吾欲以‘勞苦忍辱’,四字教人,故且戒官氣,而姑用鄉氣之人。”“官氣者辦事無驚世駭俗之象,語言無此妨彼礙之弊,其失也奄奄無氣。凡遇事,但憑書辦家人之口說出,憑書寫出,不能身到、心到、口到、眼到,尤不能身體大行。鄉氣多者好逞才能,好出新樣,行事則知己不如人,語言則顧前不顧後。其失也一事未成,物議先騰。”不可否定有官氣或鄉氣的人都有明顯的缺點。但是兩者相比較,曾國藩更不喜歡那些愛擺官架子,處事應酬圓滑,沒有一點實幹的官僚。他深刻指出:“若官氣增一分,則血性必減一分。”因此,他倡導選人“必取遇事體察,身到、心到、手到、口到、眼到者”,也就是“筋力健整,能吃辛苦之人”,“明白而樸實”的人,“有操守而無官氣,多條理而少大言”的人。
塔齊布是湘軍中有名的悍將,本是旗人。剛剛進入湘軍時,塔齊布只是個綠營守備一樣的小官,後來升為參將,與湘軍一起操練。曾國藩操練湘軍時,在軍場上時常見到他,且見他次次都特別早來到練兵場,“執旗指揮,雖甚雨,矗立無惰容。”曾國藩仿效戚繼光的練兵方法,每次檢閱步兵,都看見塔齊布身穿短衣、腿插短刀站在一旁等候檢閱,他身上透出的一股威嚴之氣簡直沒有辦法形容。
曾國藩察看之後,感到此人絕非等閒之輩,曾國藩將塔齊布傳入營中問話,交談中曾國藩對塔齊布的見解非常賞識。在後來的瞭解中,曾國藩發現他治理軍隊嚴格認真,並且能很好地團結士兵,因此更加佩服他。但是副將清德自己無才無能,不提拔重用塔齊布也就罷了,反而特別嫉恨塔齊布的才勇,三番兩次在提督面前講他的壞話,提督也聽信讒言,經常沒有理由地羞辱塔齊布。曾國藩聽說後,上疏彈劾副將,舉薦塔齊布,並以身家性命為他擔保。果然不出曾國藩所料,在後來的湘潭大戰,嶽州,小城口和武昌等湘軍惡戰中塔齊布屢建奇功,被人稱為“湘軍初興第一奇捷”。湘潭大戰是湘軍性命攸關的一次戰役。戰事結束,立下大功的塔齊布被提升為提督,原湖南提督鮑起豹被革職。
塔齊布做了大元帥後,遍賞提標兵,收攏人心,並在左臂刺“忠心報國”四字,得士卒尊崇。
每到深夜,便與親信兵卒言談家事,說到悲痛的地方,相對涕淚以流。塔齊布以嚴於治軍,並能和士卒同甘共苦著稱。一次,德化縣令給這位大帥送了一張莞席,塔齊布說:“軍士都臥草土,我睡莞席,豈能安枕!”命令退回。該年底,曾國藩正駐軍南昌,塔齊布駐紮九江,隔廬山相望,由於太平軍往來攻襲,兩人多日不通音信,曾國藩為此非常焦慮。
除夕前一天,塔齊布攻九江,因寡不敵眾,單騎敗走鄉間,馬陷泥潭中,迷失道路,被一個鄉夫帶回家中。次日,各軍因塔齊布沒有回來,洶洶如所失,士卒哭作一團。曾國藩也悲痛不已。三更時鄉夫將塔齊布送回,曾國藩、羅澤南立即光腳出去迎接,三人抱在一起,以淚訴勞苦。但塔齊布卻談笑自若地說:“餓極了,快拿飯給我吃。”各營官都驚喜異常。飯畢,已是元旦。
從此可知曾國藩選人才特別注重德行,覺得選的人才要樸實、不浮滑,能吃苦耐勞。
他選人、用人的主要標準是注重德行操守,而且要求把這種德行操守踐履到實處。
當然,曾國藩並不是只注重德行而不注重才識。他勸勉曾國荃說:“恐將膺封疆重寄”,“學識宜廣,操行宜嚴”。他對“帶勇之人”提出四個要求,第一便是“要才堪治民”。他指出:“凡將才有四大端:一曰知人善任;二曰善覘敵情,三曰臨陣膽識;四曰營務整齊。”
這四條,皆指的才識。而才識二者之間,曾國藩覺得:“凡辦大事,以識為主,以才為輔。”至於他平日誇獎部屬的才識的言論,更比比皆是。
例如,對被他參勸了兩次的李元度,他私下給曾國荃寫信說:“李次青之才實不可及,吾在外數年,獨覺慚對此人,弟可與之常通書信,則少表餘之歉忱,二則凡事可以請益。”
又如,左宗棠才能超群,但常與曾國藩鬧彆扭,然而曾國藩佩服他的才能,在咸豐十年四月上奏稱,左宗棠“剛明耐苦,曉暢兵機”,請朝廷重用此人。清廷果於同年五月著左宗棠“以四品京堂候補,隨同曾國藩襄辦軍務”。咸豐十年六月,曾國藩奏稱:“左宗棠在湖南,贊襄軍事,肅清本境,克服鄰省,上年‘石逆’大股竄湘,邦同撫臣駱秉章,指揮排程,不數月間,逆發廓清之效,其才可以獨當一面,已歷有明徵。雖其求才太急,或有聽言稍偏之時,措辭過峻,不無令人難之處,而思力精專,于軍事實屬確有心得。”
咸豐十年十月,曾國藩奏稱:“左宗棠一軍,自移師景德鎮,駐紮未久,一聞貴溪敬警報,分路調撥,或迎頭痛擊,或跟蹤追剿,計十日亡內,轉戰三百餘里,連克二城,使狼奔家突亡眾,喘息不得少定,實屬排程神速,將士用命。自此股巢敗後,即有池洲小股撲陷建德,直犯浮樑景德鎮,亦惟左宗棠一軍,獨當其中。左宗棠初立新軍,驟當大敵,晝則躍馬入陣,暮則治事達旦,實屬勤勞異常。”
咸豐十一年四月,曾國藩又上奏左宗棠“以數千新集之眾,破十倍凶悍之賊,因地利以審敵情,蓄機勢以作士氣,實屬深明將略,度越時賢”,懇請“將左宗棠襄辦軍務改為幫辦軍務。”
綜上可知曾國藩用人非常注重才能,且在選用人才上很大度,不計前嫌。曾國藩一生,經歷無數風雨,深知在用人上,德才二項有一項就很不容易,而要二者兼有就更難了。但是這些並沒有動搖他對德才兼備、更重德操的人才標準的信念。同治十年,他撰《才用》一,檢討說:“當戰爭之世,苟無益勝負之數,雖盛德亦無所用之。餘生平好用忠實者流,今老矣,始知藥之不多不當於病也。”這是他晚年對自己畢生追求德才兼備擇人標準的一個深刻反思。
求才
求人自輔,時時不可忘此意。人才至難,往時在餘幕府者,餘亦平等相看,不甚欽敬,洎今思之,何可多得?弟當常以求才為急,其冗者,雖至親密友,不宜久留,恐賢者不願共事一方也。
引自《曾正公全集》
求別人輔佐自己,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忘記這些道理。獲得人才並不容易,過去有些人做我的幕僚,我也只是一視同仁,對他們不是很欽敬,待到今天來看,這些人是很難求得的。你應該常常把求才作為重要的任務,至於那些無能的人,就算是至親密友,也不應久留,這主要是擔心有才的人不願與他們共事。
獵才精準。用人老到
成熟的人都是老到的人。曾國藩用人之老到在於如他所說:“用人之道,必須像白圭經營買賣那樣,像鷹獵取食品那樣,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白圭,戰國時周國人,以善於經營、賤買貴賣著名。他捕捉賺錢的時機,就像猛禽獵取食物一樣迅速。自稱:“吾治生產,猶伊尹、呂尚之謀,孫吳用兵,商鞅任法。”他的這一套生財之術引起當時天下商人的效仿。曾國藩主張求才要像白圭經營買賣一樣,一旦看準,就要像鷹隼獵取食物一樣迅速,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心。曾國藩平日注意對僚屬的才能的觀察瞭解,並善於從中發現人才。他的《無慢室日記》列有“記人”一類,其中開列的名單中,有的為官員所引薦,有的為該員師友所推薦,也有毛遂自薦的。均附有曾國藩親身察訪所得的記錄。
最為可貴的是,曾國藩無論是辦團練之初,還是人困兵危的“未發跡”之時,甚至在身兼封圻的顯達之後,都始終把網羅人才作為成就大事的第一要義。在辦團練的時候,他常常入府縣,託朋友,“招致賢俊”。“山野才智之士,感其誠,雖或不往見,皆為曾公可與言事。而國藩逢鄉里士來謁,輒溫語禮下之,有所陳,務畢其說,言可用,則其斟酌施行;即不可行,亦不加詰責。有異等者雖卑幼與之抗禮,故人人爭磨濯,求自效,一時中興人才,皆出其門”。
咸豐3年(1853),曾國藩初建湘軍水師的時候,親信有彭玉麟、楊載福二人,而請彭玉麟出山則是透過“三顧茅廬”方式實現的。
彭玉麟是清末的一個傳奇人物,年輕時被傳為剛直而又多情的“奇男子”,投軍之時被稱為“不怕死,不要官”的名將。
彭玉麟,字雪琴,衡陽人。幼年喪父,家貧,隨舅父去安徽蕪湖讀書。
彭玉麟僅在十幾歲時中了秀才,以後再未赴考。開始在衡陽綠營副將手下任書記,又為一富商看守倉庫。有空即讀《公瑾水戰法》,又最愛畫梅,几案箱籠,所處皆滿。到曾國藩練湘軍那年,彭玉麟已37歲了,仍是單身漢。
咸豐2年(1852),耒陽地區發生武裝暴動,急迫時,守城官募兵無以應。當時彭玉麟仍然在耒陽富商家受僱,當機立斷,發主人庫存募勇守城。事息,城官保為綠營把總,彭玉麟一笑置之,並不受賞,被傳為士林中少見之英傑。
曾國藩得知彭玉麟的為人處世,尤其是此人熟讀《公瑾水戰法》,生在蒸水之濱,水性好,跑馬射箭、槍法、拳術也都有功底,曾臨戰之功而不受獎賞。遂派人請他參加湘軍,做水師將領。幾次派人去請,彭玉麟也不受命。後曾國藩仿效劉備三顧諸葛的故事,親往彭玉麟處相請,曾國藩見這位年近40的漢子,仍然長身玉立,英邁嫻,十分敬佩。於是溫言相勸,多方激勵,方請得彭玉麟出山,做了水師的一個營官。
楊載福,亦名楊嶽斌(投軍後因避咸豐之名載淳諱而改),湖南善化(今長沙)人。祖、父皆行武,有戰功,父為遊擊官銜。居湘江濱,水性極佳。早年入行伍,參加鎮壓李沅發起義,升為千總。曾國藩辦水師,把楊自長沙綠營中調為水師營官。
彭玉麟、楊載福入水師,為湘軍水師的建設大出其力,成為湘軍水師齊名的兩個統領。彭、楊等水師營官每日抓緊指揮練習水戰,到咸豐4年(1854年2月),湘軍水師終於練成。曾國藩因“遭值世變,一以賢才為夷難定傾之具”,於咸豐2年(1852)初出辦團練後,即開始物色人才,羅致幕府。隨後隨著戰事的日益發展,湘軍的日益擴大,幕府人物也逐漸多起來。幕僚容閎追述湘軍安慶大營的情況說:“當時各處軍官,聚於曾正之大營中者,不下200人,大半皆懷其目的而來。”及曾國藩任兩江總督時,“總督幕府中,亦有百人左右。幕府外更有候補之官員,懷才之士子,……無不畢集。”幕僚薛福成《敘曾正公幕府賓僚》一寫道:曾國藩“督師開府,前後20年,但凡從公治軍書,涉危難,遇事贊畫者”,22人;“凡以他事從公,邂逅入幕,或聚致大用,或甫入旋出,散之四方者”,22人;“凡以宿學客戎幕,從容諷議,往來不常,或招致書局,並不責以公事者”,26人;“凡刑名、錢穀、鹽法、河工及中外通商諸大端,或以專家成名,下逮一藝一能,各效所長者”,13人,共83人,而且“其中碌碌無為,沒有很大建樹的人都沒有全部列入”。李鼎芳的《曾國藩及其幕府人物》一書中的“幕府人物總表”則開列了89人。
曾國藩用人,如他在經學上不存漢宋門戶之見相同,也注意五湖四海,宣告用人的原則,應該是官員、鄉紳並重,江南江北的人都用。故他的幕僚中,就籍貫言,89人中,湖南籍21人,佔23(百分號),屬第一位;江蘇籍17人,佔第二位;安徽籍16人,佔第三位;浙江籍10人,佔第四位;其餘四川、貴州、廣東、湖北、江西諸省無不有人入幕。其人員分佈,共達九省。就出身言,上至進士、舉人,下至諸生、布衣,等級不一,均為座上之客。就人而言,既有曾國藩的同窗同年,鄉親故舊,也有曾國藩的門生弟子,還有一些則“識拔於風塵”。就特長或職業而言,突破了古代幕府中的幕僚多為辦理書、刑名、錢糧的人員的“實務性”框子,更多為出謀劃策,從容諷議,招勇領軍,指點州牧的“政務性”人員。除此之外,“凡法律、算學、天、機器等專門家,無不畢集”。而且,“于軍旅、史事外,別有二派:曰道學,曰名士。道學派為何慎修、程鴻詔、塗宗瀛、倪蔚、甘沼盤、方某諸人;名士派為莫友芝、張裕釗、李鴻裔諸人”。當時在曾國藩的幕府中,有許多賢達之人,他們多是學界泰斗。曾國藩被他們的名聲所震動,所以千方百計把他們都羅致到自己帳下;由於曾國藩首倡洋務,一批洋務官吏最先孕育於曾氏幕府,如李鴻章、左宗棠以及後來接辦福州船政局的沈葆楨、致力於近代海軍的丁日昌等;一些外交人員,如先後出使英、法、比、意的大使薛福成,出使英國的公使郭嵩燾,出使西班牙、德國的參贊黎庶昌,都曾經是曾氏幕府中的重要人物;一些科學技術人員,如李善蘭、華蘅芳、徐壽、徐建寅,也被延入曾氏幕府。這些,鮮明地體現著曾國藩對幕府制因時變革的時代意識。
曾國藩幕府因為人數眾多,範圍廣泛,加上曾國藩本人知人善任,因此“幾於舉全國人才之精華,彙集於此”。它被譽為清中葉後人才的淵藪,殆不為過。
用才
雖有良藥,苟不當於病,不逮下品;雖有賢才,苟不適於用,不逮庸流;梁麗可以衝城,而不可以窒穴;嫠牛不可以捕鼠;騏驥不可以守閭;千金之劍,以之析薪,則不如斧;三代之鼎,以之墾田,則不加如耜。當其時,當其事,則凡材亦奏神奇之效,否則牴牾而終無所成。故世不患無才,患用才者不能器使而適用也。魏無知論陳平曰:“今有後生考己之行,而無益勝負之數,陛下何暇用之乎?”當戰爭之世,苟無益勝負之數,雖盛德亦無所用之。餘生平好用忠實者流,今老矣,始知藥之多不當於病也。
引自《曾正公全集》
就算有好的藥物,若不對病症,還不如一般的藥物有效;雖然有賢才,若工作不適合他的特長,就不如普通人;質地好的木樑可以衝開城門,卻不可用它去堵洞穴;強壯的水牛不可以去捕捉老鼠;也不能用駿馬去看守家門;用價值千金的寶劍來砍柴,其效果不如斧子;三代的寶鼎,用它開墾荒田,還不如用犁。在一定的時間,面臨一定的事情,普通人也能發揮神奇的效果。不然,分辨不清,就將一事無成。所以說世上不害怕沒有人才,怕的是用才的人不知道如何用人才。魏無知在評論陳平時說:“現在他很懂得孝德,但不懂得打仗勝負的謀略,您怎麼用他呢?”當國家處於戰亂時,如果不是掌握勝負之數的人,雖然有大德,也是沒有什麼用的。我生平喜用忠實可靠的人,如今老了,才明白世上藥物雖多,但大多不對病症。
集思廣益,成就大事
《清史稿》評論曾國藩道:“至功成名立,汲漢以薦舉人才為己任,封疆大臣軍營統帥遍佈全國。以人事君,皆能不負所知。”石達開也曾稱讚曾國藩“雖不以善戰名,而能識拔賢將,規劃料嚴,無間可尋。大帥如此,實起事以來所本見也。”
曾國藩深淵明白英才是制勝之本。在兩軍對壘的十二年中,湘軍起先不過兩三萬人,由小到大,由弱轉強,直至勝利;太平軍則勃然興起,雄師百萬,卻慢慢由強轉弱,直到失敗。是不是因為武器懸殊?不。雙方的武器沒有太大的差別。運輸工具,太平軍起初還佔優勢。是不是由於戰略戰術上的得失?統觀全域性,應該說,雙方在戰略戰術上都有得意之筆,也有失誤之處。茲事體大,不可以一二言概括之。然而,有一點很清楚,在強弱轉化的過程中,雙方在“人”這個因素上,出現了明顯的變化與反差。從廣西出發時,洪秀全周圍有東、南、西、北王和翼王,猛將如雲,士氣高漲。然而,一場內訌,死的死,走的走,元老喪失殆盡,不得不起用陳玉成、李秀成等第二代將領。洪秀全本人深居宮闈,疑神疑鬼,“俱信天靈,詔言有天不有人”,即使對他不能不依靠的李秀成等人,也“信任不專”,時常掣肘,重用他的兄弟洪仁發、洪仁達,導致“人心改變,政事不一,各有一心”,奸佞之人發達炫耀,而英明賢達之士卻四處散避,各方豪傑都不投門下,所以最終失敗。與太平軍相反,曾國藩起事於湖南時,不斷受到湖南巡撫以下官員的嘲諷、排擠與打擊,好友劉蓉在辦團練一事上與他若即若離,好友郭嵩燾兄弟並不應召,握有兵權的王鑫時與他發生矛盾,後來在江西,當地的軍政大吏也很有些與他過不去,讓曾國藩常常有形孤影單的感覺。然而,發展到咸豐末年同治初年,曾國藩周圍團結著大批良將謀士,胡林翼、李續賓兄弟、彭玉麟、楊嶽斌、左宗棠、李鴻章、曾國荃、鮑超等人,都手握符篆,威震一方。雖然他們與曾國藩都存在很多的矛盾,但在攻打太平軍這一點上,曾國藩基本上能號令如一。他們的步調基本上是一致的。一個“失人才”,一個“得人才”,太平軍與湘軍在同治元年前後己形成鮮明的對比。曾國藩說:“致勝之根本,實在於人而不在物。”這是入木三分之論。
曾國藩在長沙求學期間,與郭嵩燾、劉蓉交往很深。任京官時,又廣交朋友,以會友,他除了師理學事名家唐鏡海、倭艮峰外,其他如吳竹如、竇蘭泉、馮樹堂、吳子序、邵惠西等友人,後來都成為他幕府中的重要人物。也有很多人慕名而來主動與曾國藩結交。他記載道:“又有王少鶴、朱廉甫、吳莘畲、龐做人。此四君者,皆聞子名而先來拜。雖所造有深淺,要皆有志之士,不甘居於庸碌者也。”湘軍的重要將領江忠源還有士吳敏樹也是這時在京城結識的。他在禮部複試時,由於欣賞“花落春仍在”的詩句而識拔了俞樾,又在朝考閱卷時看中了陳士傑。
後來,他們對曾國藩的“事業”都有過很大的幫助,尤其是陳士傑。
曾國藩交遊的目的非常明確,希望藉助友人來指出自己之缺點。他說:有師友的扶持鼓勵,即使懦夫亦能立志。
所以,他後來向朋友和兄弟們反覆說明:國家由於獲得人才而強盛。人才存在才能政通人和。想要自強,必須以修明政事,謀求賢才為關鍵任務:“治世之道,專以致賢、養民為本”;“國家大計,首重留心人才”。世上一切事情都是人幹出來的,不管好事壞事都一樣。古人說:“能當一人而天下取,失當一人而社稷危。”曾國藩是深知這個道理的,所以在人才問題上深具歷史的卓識與戰略的眼光。他對人才的廣泛蒐羅和耐心陶鑄,是能夠成功他的“事業”的一個重要原因。這一點,早已是人們的共識。後來,薛福成評述道:“自昔多事之秋,無不以賢才之眾寡,判功效之廣狹。曾國藩知人之鑑,超軼古今。或邂逅於風塵之中,一見以為偉器;或物色於形跡之表,確然許為異材。平日持議,常謂天下至大,事變至殷,絕非一手一足之所能維持。故其振拔幽滯,巨集獎人傑,尤屬不遺餘力。”《清史稿》評論曾國藩道:“至功成名立,汲汲以薦舉人才為己任,封疆大臣軍營統帥遍佈全國。以人事君,皆能不負所知。”石達開也曾稱讚曾國藩“雖不以善戰名,而能識拔賢將,規劃精嚴,無間可尋。大帥如此,實起事以來所未見也。”
養才
今日所當講求,尤在用人一端。人材有轉移之道,有培養之方,有考察之法。
人材以陶冶而成,不可眼孔太高,動謂無人可用。
引自《曾正公全集》
今天應當講究的特別是在用人。人才有潛移默化的方法,有培養之途,也有考察的方法。
人才是鍛煉出來的,眼光不可過高,動輒就說沒有可用的人才。
合眾之私,成己之公
趙烈說:“閣下愛賢好士,天下人都知道。逸者可無論,仁左右人士屈指可數者,是士負閣下邪?迅是閣下以為無益而棄之也?我覺得知之不難,而忘之實難。”曾國藩利用幕府訓練培養出大批人才,並委以重任,保舉高官,以至“薦賢滿天下”。如此,保舉也就成為了曾國藩吸引人才、鼓勵士氣的主要手段。
曾國藩剛從軍時,對這一點體會並不深刻,“不妄保舉,不亂用錢,是以人心不附。”如咸豐四年(1854)曾國藩帶兵攻下武漢,“僅保三百人”,受獎人數僅佔百分之三。
咸豐五、六兩年保奏三案,合計只有數百人。而胡林翼攻佔武漢一次即保奏“三千多人”,受獎人數竟達到百分之二三十。訊息傳開,不少人覺得欲求官職投曾不如投胡,往往曾國藩挽留不住的人員主動投奔胡林翼門下。
開始,曾國藩還覺得自己德不足以服眾,後來慢慢發覺主要是保舉太少,使人感到升發無望所致。回顧往事,亦甚感對不住李元度、甘晉等同自己患難與共的僚屬,他們長期沉於下位,實與自己保舉不力有關。因為這事,好友劉蓉多次向曾國藩進言,並舉楚漢之爭為例,曾國藩有所觸動。後來,趙烈又上書懇切進言,曾國藩隨即改弦更張。
趙烈說:泰山之高以其不棄糞壤,滄海之大,以其不拒濁流,天下分崩,人志日囂,凡其器能略過儔輩,鹹思奮自樹立,四顧以求因依,真偽雖不一端,未嘗無也。苟非賢傑以天下為己任,流俗之情大抵求利耳。使誠無求,將銷聲匿跡於南山之南,北山之北,又肯來為吾用邪!是以明君給人之慾,不失其意,責人之力,不求其情,故人人自以為得君,頂踵思效,合眾人之私以成一人之公,所以能收效也。”夫與人共患難之際,而務縝密於登進,殆自孤之道也。謂宜多儲廣納,收其偶然之用,其有誤濫,則亦為損甚微,而以獲好賢之稱,利甚厚也。軍旅之間,一技不沒,有道以御之,孰不思盡其力。況賢否之分,不可倉促,士有造次傾動,亦有闇然日章,觀人之難,及久而後可盡也,故曰“賢主求才終日,及其得人,不出閭巷”,信篤論也。自古英霸之略,汲汲不遑,惟有求賢自助而已。而士恆偃蹇不樂者,徒以既出則當分人之憂,非榮寵安樂己也。自後世志節凌夷,以干謁為進身之階,一登仕途,有利無患。於是,遊談之士爭扼腕而言利害,雖衡石程書猶不可計,是使周公在今亦將爽然而廢吐握,何論餘者。閣下奮其勇智,矯世違俗,懇誠拳拳,千里之外,將共興起。尤望敦尚儒者骨幹之土,以佐不及,寬以納才,嚴以責效,是實安危之大端,治亂之所存也。
趙烈的話講得合情合理,特別是“合眾人之私以成一人之公”,令曾國藩為之動容,於是,“揣摩風會,一變前志”。從咸豐十一年(1851)起開始效法胡林翼,大保幕僚,不再拘於舊例。
薦才
李忠武公續賓,統兵鉅萬,號令嚴肅,秋毫無犯,湖南湖北安徽江西浙江等省官民,無不爭思倚重。其臨陣安閒肅穆,厚重強固。凡遇事之難為,而他人所畏怯者,無不毅色引為己任。其駐營處所,百姓歡悅,耕種不輟,萬幕無譁,一塵不驚。非其法令之足以禁制諸軍,實其明足以察情偽,一本至誠,勇冠三軍,屢救弁兵於危難。處事接人,平和正直,不矜不伐。
引自《曾正公全集》
忠武公李續賓統兵上萬,號令嚴肅,所經之地秋毫不犯,湖南湖北安徽江西浙江等省的人民,想依靠他。李續賓臨陣時安詳嚴肅,鎮定自若,碰到別人都不願意去做的不容易做的事,他都會毅然引為己任。他的軍隊紮營之處,百姓歡樂,不妨礙耕種,軍營不喧譁,不驚擾地方。這不是因為他靠法令來約束部下,而是靠他的明察秋毫。他做什麼事全靠自己的至誠之心,其勇武冠蓋三軍,常常是從危難中解救士兵。他待人接物時,也平和正直,不驕不矜。
為國求才,不避嫌疑
曾國藩的保單,主要有匯保、特保、密保三種,它反映各不相同的情況、級別、待遇。湘軍每打一勝仗,曾國藩就辦一次匯保之素,在獎勵作戰有功人員的同時,也以勞績奏保一部分辦理根臺、素、善後諸務的幕僚龔自珍曾仰天長嘆:“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曾國藩也曾感慨國中沒有人才,他覺得中國若不想與外國列強講和,就得有四五個得力的大將,他數來數去怎麼也數不出來。正由於如此,他才對人才傾注了較多的心血。只要這個人確有所長,就算給他的印象並不好,甚至與他心存隔閡,曾國藩都不憚任用和舉薦。大至總督,小至營哨,曾國藩舉薦和扶植的人才非常之多。可以說,發現人才是一個成功領導者的首要本領,其價值往往超過了所發現人才的價值。
曾國藩把舉薦英才作為合格的政治家必備的兩個條件之一來看待。他三番五次地說:“居高位者,以知人曉事二者為職。”並說:“今日能知人能曉事,則為君子;明日不知人不曉事,即為小人。”曾國藩之所以善於選將,都是因為其知人曉事。蔡鍔所輯之《曾胡治兵語錄》於曾國藩知人曉事說,甚表贊同。其言曰:正公謂居高位以知人曉事為職,且以能知人曉事與否,判別其為君子小人,雖屬有感而發,持論至為正當,並非情激之說。用人之當否,視乎知人之明昧;辦事之才不才,視乎曉事之透。不知心則不能用人,不曉事則何能辦事?君子小人之別,以能否利人濟物為斷。苟所用主人,不能稱職,所辦之事,措置乖方,以致貽誤大局,縱曰其心無他,究難為主寬恕也。
按照以往慣例,各省督撫每年年終要對司、道、府、縣官員進行祕密考核,出具切實考語,“以備朝廷的酌量黜陟”,所以清政府對此非常重視,“措詞偶涉含糊,即令更擬”,官員的升遷降黜皆以此為據。戰爭期間,清政府幾乎仍沿用此法,雖候補官員匯保甚濫,但實缺官員的補授則非地方督撫出具的切實考語不可。由於這些考語是祕密的,任何人不得外洩,所以,這種考核辦法及其考語,稱為密考。而依照此法保奏官員即稱為密保。也由於這一點,匯保一般只能得到候補、候選、即用、即選之類,而只有密保才能得到實缺官員,因此,曾國藩欲保奏實缺官員,就只有密保。
薦舉人才,為國所用,這是政治家從政治國、用人選人所必須的。在封建社會中,薦舉人才曾是任人為官的一種制度。如漢代採用“察舉”制選才,就是各地方官員以一套選人準則選拔人才,進而推薦給朝廷任官;到了三國兩晉南北朝時,九品中正製成為選才任官的準則,此種任官方法也是由專門的官員去查訪各地賢良,然後依標準劃分為上中下三六九等,依次授與相應官職;只是到了隋唐,科舉制度特別興起,這種薦舉人才的方法就慢慢走出了歷史舞臺。到了封建**達到頂峰的明清時期,科舉取士已然僵化,沒有一絲生機,八股取士,往往只能取到一些死讀書、讀死書的書呆子,根本不能用以經世致用。
楷書竹亭老人長聯晚清以來,內憂外患沒有間斷過,選才自然也有變通,因而曾國藩大膽舉薦人才。
舉薦人才,只注重人才的才識而不管這人與自己有無仇隙,曾國藩在舉薦左宗堂時就是這樣。
曾國藩為人拙誠,語言遲訥,而左宗棠恃才傲物,稱自己為“今亮”,語言尖銳,鋒芒畢霹,二人甚是不合。但曾國藩愛惜其才,雖二人交惡,還是多次舉薦。
咸豐六年正月,曾國藩奏左宗棠接濟軍餉有功,所以,朝廷命左氏以兵部郎中用。
咸豐十一年四月初二日,曾國藩又上奏道:左宗棠“上年奉旨襄辦臣處軍務,募勇五千令人,馳赴江皖之交,方慮其新軍難收速效,乃去冬堵黃金大股,今春擊退李世遇大股,以數千新集之眾,破十倍凶悍之賊,因地利以審敵情,蓄機勢以作士氣,實屬深明將略,度越時賢”,因而懇請“將左宗棠襄辦軍務改為幫辦軍務”,朝廷馬上照準。
果然,左宗棠在次年二月即受命為浙江巡撫。曾國藩一方面請求辭掉自己節制浙江軍務的諭令,一方面把左宗棠推到了浙江的最高位置上。他在奏疏中寫道:“以臣遙制浙軍,尚隔越於千里之外,不若以左宗棠專為浙省,其才實可獨當一面。”曾國藩如此謙讓,又如此真心實意地為朝廷推舉人才,心中哪有半點兒對左宗棠的嫌隙之意?
曾國藩留下了許多薦舉賢才的書信,如他在咸豐八年五月二十五日《致胡林翼》中所寫:總攬大納主人,擬請伯符、蓮妨、筱泉三人。筱泉精細圓適,其從國藩也極久,其為國藩謀也極忠,往年餘擬專摺保之。曾為羅忠節兩次言之,忠節也非常贊成。厥後因循不果行。國藩之保舉稍吝:不過局度較隘。至於次青、筱泉之不得優保,畢金科之不成功名,則國藩實有蔽賢之諮。中夜以思,如何可贖?今畢金科則長已矣!次青、筱泉二人,萬乞閣下大力設法優保,或留鄂補用。以私言之,則國藩內有補於歉衷,外有益於報銷:以公言之,則二子存心愛民,必不裨於吏法,必有贊於高深。務也留意承允。
咸豐三年九月初三日《與駱秉章》中所寫:昨天接到您發往江撫的奏摺原件,易良千、羅主東、羅鎮南都是從九品的官銜,謝邦翰保舉做訓導之職。我前次信函所擬定的,不該特別上奏,依照江撫原有的奏摺上報。對劉長佑這個人,江西已經為他保奏了同知花翎的頭銜。衡山的書中可以不再保奏。
因為封建科舉制的弊端,朝廷不能廣招真正有才能的人士,所以慧眼識人,不拘一格薦舉人才,為國為民謀福利,這是曾國藩作為朝廷大員的職責,也是一種膽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