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回憶
水,滴落,時間流轉的速度彷彿緩慢下來。UC小說網:易言清楚地看到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用一種極優雅與舒展的姿勢落下。
水面彷彿受驚了一般,從中心向四周蕩起漣漪,一圈一圈。
空洞的滴水聲在這個空曠的空間裡激起陣陣迴響。
易言站在一片平靜如鏡的水面上,四周,除了延展開來的水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云,沒有風,抬頭是無邊無際的灰。
滴水聲漸快,那水聲彷彿帶著某種魔力,擾亂著易言的心緒。
一開始是有序如時針跳動的節奏,很快彷彿小雨一般地淅瀝,再緊接著,那淅瀝也不見了,只聽得一陣雜亂無章地嘈嘈切切。在哪紛雜中,似乎帶了別的聲音,彷彿有許許多多的人聲混雜在其中,或低語,或呢喃,或輕笑,或尖叫。而在這些人聲中似乎又夾雜了些別的聲音,風聲,打雷聲,鐘擺的晃動聲,不明樂器的響聲,撞擊聲,林林總總,難以描述。
那越來越洪亮的聲響讓易言捂住了耳朵。
頓時間四周異相陡生,天空彷彿皸裂開來,露出後面隱約可見的火海,平靜的水面不復存在,上下翻滾湧動起來。
易言站立不穩跌落水中。水下是一片幽藍,透過水麵,崩壞的天空隱隱約約,天上落下帶著火焰的紅雨,在碎裂的天空後面,紅的熔漿在黑色的岩石縫隙中翻滾著,彷彿世界末日。
易言飄浮在水中,他並不覺得窒息,水貼著肌膚,有些微涼的觸感,他往下看,依然是看不見底的深藍,無邊無際。他覺得困倦起來,慢慢地闔上眼睛。
易言再次醒來的時候,周圍已經換了情景。
那是一處富麗堂皇的大殿。金色的柱子直聳入高空,挑起描繪著花鳥魚蟲細緻圖案的穹廬。在著空曠寬敞的殿堂裡,他只覺得自身的渺小。
覆蓋著猩紅色地毯的石階從他面前一直延伸向一座高臺。
易言仰頭,高臺四周的柱子上向中心拉下幾條紫色的帳幔,縱橫交錯,帶著一種刻意的凌亂,那種形狀就彷彿鳥巢一般。在帳幔的中心,躺著一枚——巨大的蛋。
易言從地上爬起,步上臺階,登上高臺。
他凝視著帳幔之間的蛋。
光滑圓潤的外殼,散發著珍珠一般的光澤。
他將手輕輕放上去,溫熱的,裡面似乎什麼在搏動著,彷彿心跳。
手下的蛋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似乎有什麼在裂開,他看到一條裂縫從一個點向四周伸展開去。
他不由得退了兩步。
蛋左右晃動了一下,裂縫由開始的三四條,變成七八條,終於,蛋裂開了。
易言的雙眼睜大,恐懼,從腳底一路向上,背脊一片冰冷。
這,究竟是什麼……
易言喘息著從**坐起,他按著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又夢見了兩年前他試圖進入麥梓內心世界所看到的場景。
他只記得在看到蛋中生物的瞬間,那種驚恐的感覺,而他究竟看到了什麼,卻一絲一毫也想不起來。
他伸手摸開床頭壁燈的開關,光線頓時充滿了整個臥室。
他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夜風灌了進來,讓他清醒了不少。
認識麥梓是在C國讀大學的時候,麥梓是比他小兩個年級的學弟。
麥梓是學校出了名的學術怪人,不愛交際,不找女朋友,每天只和文物與史書打交道的他與校園的氣氛格格不入。
雖然麥梓是學校出了名的怪人,但是對於不關心外界事物的易言來說,麥梓這個名字是絕對陌生的。
易言第一次碰見麥梓是因為幫室友送資料。當他推開某間實驗室門的時候,堆在門後的書傾倒了,將書堆後面蹲著做事的男生埋了個半身。
被埋的人就是麥梓。
當然他們此刻依然不認識。易言僅僅是道了個歉,把麥梓從書堆裡刨出來後就匆匆離開。
易言第二次碰見麥梓是學校背後的小路上,麥梓匆忙中撞了幾個街頭混混被圍堵上。易言路過,他雖然生性冷淡,但是有嚴重的道德潔癖,出於這種奇怪的心理,他上去對幾個混混施以老拳。
他和麥梓就這樣正式認識,並且在以後的學生生涯中熟識成為朋友。
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就是那麼不可思議。
易言在此之前絲毫不否認他討厭人類。
在他眼裡,人類愚蠢、低俗、無趣。
易言生長在一個極傳統的青族家庭,被設定好的成長路線,規規矩矩的性格。
沉悶,無趣,寡情,曾經的某個戀愛物件對他下的評語。
雖然聽起來相當打擊,但是易言承認這三個詞語概括得準確無比。
也曾想過反抗,但最終還是缺了一點勇氣。
在他家庭的交際圈,許多像他一樣的青族年輕人都是這樣長大。有人反抗,有人接受,但是反抗的最終都會妥協。好比迴圈了一圈又回到原點,真正的悲劇就在於此。
他知道他最終會進入獨立監察局,成為裡面的一員,像他的兩位父親一樣。
人之所以會充滿活力全力以赴地做某些事情,是因為對未來滿懷憧憬。而他已經看到了未來,因此在人類社會學習的時光裡,對周圍的事物總是興趣缺缺。
這不妨礙他和麥梓成為朋友。
麥梓身上並沒有他所認知的那些人類通有毛病。
麥梓對於研究之外的東西都是遲鈍的,名利也好,旁人也好,在他眼中通通是透明的。
易言是個例外。
易言是麥梓唯一的朋友。
也許,正是因為唯一,因此他會毫不顧忌地給易言添麻煩。
課題有了進展的時候,他會拖著易言去學校外面的小店裡喝酒。
課題有了阻礙的時候,他會對著易言一頓牢騷,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他的一口學術語言。
也許掩蓋在朋友這層外衣下,很多東西變質了,當事人往往不能及時察覺。
他是什麼時候喜歡麥梓的,他並不知道。
忽然有一天,在他看見麥梓和一個年輕女孩說話的時候,他竟然感到怒火中燒。
而就在此刻,他發現,他竟然嫉妒了。
他愛上了人類,青族的第十大禁忌。
在發現了這個事實後,他並沒有感到愛情的美好,相反地他感到了恐懼和焦慮。
他擔心這種隱祕的感情被“藍血”察覺,更擔心會因此給麥梓帶來災難。
專注於課題的麥梓似乎並沒有察覺易言的變化,他一如既往地把易言當作“最好的朋友”。
易言的忐忑沒有維持太久,三個月後他畢業,離開了那所學校。他給麥梓留下了錯誤的地址和電話,回到蒼島,參加進入獨立監察局之前的特訓。
他原本以為,這段單方面的感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直埋在他心底的深處。
四年後他被派往A國N市,以A國國防部成員的身份在那裡監視“藍血”以及青族人的行動。
他第一個任務就是調查一個餐館爆炸案是否有青族人参與其中。
在火災的現場,他再一次與麥梓相遇。
還是一樣的娃娃臉,看上去比實際年齡25歲還要年輕得多。只是那原本乾淨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悲傷和茫然。他坐在地上,甚至沒有發現面前的易言,一邊的褲腿,膝蓋處被鮮血浸染。
他送麥梓回去,軍用吉普,隨從開的車。他和麥梓坐在後座,似乎一直沉浸在精神的創傷中,麥梓一直沒有說話。易言的手掌從上方覆蓋著麥梓的手背,緊緊握住,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堂而皇之地握著麥梓的手,才不會生出任何的“誤解”。
也許是太過疲勞,麥梓睡著了,頭輕輕靠在易言肩膀上。易言靜靜感受著麥梓柔軟的髮絲在脖子邊蹭起微癢的感覺,那曾經熟悉的氣息,充滿狹小的車內。他不敢動,怕驚醒了對方,讓這短暫的親密終止。他甚至希望這條路就這樣一直地走下去,永遠不要到達目的地。
到地方的時候,易言搖醒了麥梓。他扶著依然精神恍惚的麥梓上電梯,開門,進門。
麥梓的眼鏡在爆炸的混亂中丟失了,因此眼神裡總帶著一股飄忽,這飄忽在易言眼裡儼然是一種**。
他捧起麥梓的臉,他可以看到麥梓的眼睛無神地垂著,長長的睫毛顫動著。他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面孔,彼此可以感覺地到相互的呼吸,麥梓的嘴脣帶著微微的美好弧度,色澤彷彿水果一般誘人。他們接近,再接近,就在嘴脣即將觸碰的那個瞬間,易言制止了自己。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不能回頭。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人具有理智。
感情也一樣。
有時候,愛不一定要得到。
可以是一種守護。
在這樣的夜裡,易言忽然很想念麥梓,想念到每個骨髓裡。
他拿起電話,撥通麥梓的號碼。
他想象起對方會用什麼樣的語氣接他的電話,帶著朦朧睡意的,還是惱怒的?
就算被生氣地吼一通也好吧。
電話那頭,是答錄機的聲音:“您好,我是麥梓,我現在有事不在家。有事請留言……”
麥梓不在家……放下電話,易言忽然感到一絲不對勁,他連忙拿起電話再撥麥梓的手機,聽筒那頭傳來機械的聲音:“你所呼叫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該死,他不會自己跑去普蘭島吧?”易言狠狠扔下電話,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作者有話要說:很多人都和俺說不喜歡小易……
所以給他單獨表現一章
小易小麥,雖然乃們不是主角
可是乃們一樣是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