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情人? 亞種
“你這算是劫持病號嗎?”白羽坐在法蘭克車的副駕座上,外套下隱約露出病號服的一角。
“那裡,不安全。”法蘭克難得地言簡意賅。
法蘭克的面色有些許反常地沉悶,他將白羽帶離醫院之後的一路上他都沒怎麼說話。
紅色的跑車開出R基地的地界,白羽看到法蘭克似乎微微舒了一口氣,似乎是放下心來。
車,停在了路邊。
儘管時值正午,陽光晃眼,可是車內的白羽卻感覺那明亮的光線滲著涼意,一直蔓延到骨子裡去。
R基地出來這條公路鮮有車輛。筆直的青灰色公路一直延伸到遠處,兩邊栽種的行道樹鬱鬱蔥蔥。
寂靜,彷彿可以聽到心跳的寂靜。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法蘭克轉過頭,眼神灼灼。白羽發現他眼睛裡佈滿血絲,像是一夜未眠。
他,在焦灼什麼?
“這個世界,有時候並不像我們眼睛看到的那麼簡單。”白羽看著法蘭克的眼睛,緩緩開口。他知道他接下來所說的也許對法蘭克來說是驚世駭俗的事情,於是他思索著要用什麼方式表達,才能讓他容易接受一些。
而他內心裡更希望法蘭克只把他的話當作天方夜譚。
有些選擇,一旦做出,就無法回頭。
“也許在一週以前我還不會相信除了人類以外的智慧生物存在,而現在……”法蘭克笑,笑容有些許疲憊,“你不用繞彎子,事情的真相,我心裡已有一個大概。我現在尋求的只是一個肯定的回答。”
白羽微微眯起眼,心裡湧上一絲微微的不安。
他了解了什麼?
或者說,人類,瞭解了什麼?
“你想要什麼回答?”白羽靜靜地看著法蘭克。
雙手陡然被法蘭克緊緊抓住,突然緊握的疼痛讓白羽眉頭微微一皺。
“告訴我,我究竟……是什麼?”法蘭克低著頭,聲音有些許沙啞
G島機場,人流往來穿梭。
此時正是G島旅遊的旺季,作為世界著名的旅遊勝地,機場裡滿是來自各地的遊客。
各種膚色各種語言讓機場洋溢著一種熱鬧和活躍的氣氛。
機場上電子公告牌上顯示,一架由N市飛往G島的航班剛剛抵達。
一個穿著咖啡色夾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青年提著旅行袋跟著人流向出口處湧去。
和旅遊者們的興致勃勃以及商務人員的一臉匆忙相比,這個青年的臉色有些許yin鬱,似乎精神並不太好,黑框眼鏡後面的雙眼帶了淡淡的悲傷。
麥梓走到一個代售船票的視窗前,視窗後是個穿著制服的棕發女孩,她睜著漂亮的藍色眼睛對他微笑著說:“您好,馬奧尼海上運輸公司。先生,需要什麼服務嗎?”
“一張去普蘭島的船票。”麥梓開口。
“您是旅遊者吧,”女孩稍微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輕人,臉上是職業xing的微笑,“普蘭島上很多地方都沒有開發過呢,如果說想觀光的話,我推薦您去……”
“請給我一張去普蘭島的票。”麥梓重複了一遍口裡的話。
“好的。”似乎覺得面前的人有些冥頑不靈,女孩聳了聳肩,遞給麥梓一張船票。
由於普蘭島的旅遊業並不發達,因此去普蘭島的渡輪上,僅僅稀稀落落坐了幾個人。多數是普蘭島上的住民,也有少數是慕原生態的名而去的旅遊者。
麥梓找了個位子坐了,海風一陣一陣地帶來鹹腥的氣息,伴隨著輕微的晃動,船下不斷翻起雪白而細碎的浪花。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一個溫和的聲音在麥梓耳邊響起,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嗓音可以讓人想起暮色中寺廟的晚鐘,悠揚而寧和。
麥梓抬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不由一愣。
這個男人,他見過。
男人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衫,鬆鬆地搭在牛仔褲的外面。他的面色很白,卻不是蒼白,而是有些近似羊脂玉一般奶白的色澤。他的五官輪廓很分明,像是東方人和西方人的混血兒,濃黑的眉毛下,一雙眸子黑白分明。他的眼神寧靜悠遠,這是一雙屬於智者的雙眼。
這是他在國立圖書館裡遇到過的那個男人。
男人似乎也在同時認出他來,嘴角微微挑起一抹微笑。
丰神秀麗,麥梓在看到那抹笑容的時刻心裡只湧上這個詞語。他有些驚訝現代塵世竟然還能有這種不染塵埃的優雅。這個人的五官和相貌並不算特別出彩,但他眉眼間帶著的那股風采卻是尋常人難以匹敵的。
“看來,我們很有緣分。”男人笑著,他指著麥梓身邊的座位說,“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可以。”麥梓連忙點頭。
男人微笑落座。
“還沒自我介紹,我叫莊恨。”男人對著麥梓伸出右手。
“我叫麥梓。”麥梓伸出手。
莊恨的手掌溫暖乾燥,在交握的瞬間,麥梓眼前似乎掠過一系列影響,彷彿走馬燈一般飛速閃過,似乎是過去的回憶,又似乎是一些陌生的畫面,看不分明。
“你也去普蘭島嗎?”莊恨溫厚的聲音將麥梓從那臆想般的狀態中拉出來。
“啊……什麼?”麥梓茫然地看著莊恨。
“我是說,你也去普蘭島?”莊恨整個人散發著月光一般寧靜溫和的味道。
“是啊。”麥梓點頭,“莊恨先生,你呢?”
“我啊……”一抹優雅的笑容彎上莊恨的嘴角,漆黑的瞳愈發吸引人起來,“我去尋寶。”
“尋寶?”麥梓眉頭打了個結,他的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困惑。
“啊哈哈,我只是開個玩笑。”莊恨朗聲笑起來,他攤了攤手,“我聽說普蘭島的景緻是沒有經過太多開發的,純粹而自然,所以我來看看。順便把他們記錄下來。”他拍了拍腰間的一個腰包,隱約可以看出相機的形狀。“那麼麥梓先生您也去觀光嗎?”莊恨問道。
“啊,是啊。”麥梓含糊地應答道。
“真是太好了,本來想一個人的旅途也許有些無聊呢。”莊恨笑起來,雙瞳宛如一汪不見底的深潭,“沒想到居然碰到了您,也許真是上天的安排。”
此時的N市郊外,停在路邊的紅色法拉利裡,白羽正在敘述一個冗長的故事。
“……我不知道我們從哪裡來,傳說我們是上古神鳥當扈的後裔。在很久遠的上古,我們的祖先因為幫助天神擊退了惡魔的進犯,承蒙天神的恩惠,得以擁有人身。
我們和你們幾乎沒有什麼不同,也從來不想挑起戰爭,只是想安靜地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下去。”
“那麼,為什麼他們要殺掉我的母親?”法蘭克打斷了白羽的話,他的眼神有些直勾勾地駭人。
“因為,青族戒律中,嚴禁青族和人類通婚,衍育後代。”白羽注視著法蘭克的雙眼,回答道。
“所以,對牽涉進去的人類,就全部毀滅是嗎?”一個拳頭穿過白羽的臉側,擊打到車側窗上。側窗玻璃應聲而碎。
“是的。”白羽回答,面無表情。
“‘亞種’是什麼?”法蘭克收回拳頭,他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泛指青族和人類的混血兒。”白羽的語調有些機械化。
“你們對‘亞種’也趕盡殺絕?”法蘭克的語調裡隱含著憤怒。
“不,顯xing‘亞種’,也就是青族顯xing基因的,他們得以留存。而隱xing‘亞種’,也就是人類顯xing基因的,會在幼年時被人道毀滅,因為他們是‘不合格’的……”白羽話音未落,他的脖子被法蘭克緊緊扼住,蒼白的臉色因為血液地不流通而微微現出一抹嫣紅來。
白羽看著面對面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面目幾近扭曲的法蘭克,沒有反抗,只是平靜而悲憫地看著他。
如果誰知道自己是生來就被打上了“不允許存在”的標籤的話,都會瘋狂至此吧。
幾近窒息的時候,扼住白羽咽喉的手鬆了。
空氣重新湧入白羽的口鼻,他貪婪地呼吸起來,有些急促。
“你這是什麼眼神?嘲笑嗎?還是可憐?”法蘭克眼睛裡燃起一絲火焰,他有些粗暴地勾過白羽的脖子狠狠咬住他的嘴脣。
嘴脣,興許被咬破了吧。
白羽感覺口中有一絲鹹腥。
這是一個暴力的親吻,沒有喜悅,沒有歡快,只有恨意和殘忍。
啃噬,吮吸,交纏,彷彿兩軍交鋒,又彷彿生死決鬥。
分開,雙方都氣喘吁吁。
而雙眼之間的纏鬥尤未停止。
藍色的眼中是瀰漫的殺意,而黑色的瞳中卻是了無生氣的淡然。
法蘭克拿出qiang,qiang口朝著自己強塞入白羽手中,握著白羽的手讓搶抵著自己的胸口,他低低地笑:“我知道了,我是‘不合格’的存在,所以,請你現在進行‘人道毀滅’吧。”
白羽的雙眼突然睜大,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法蘭克。
他究竟在說什麼!
“你很討厭我吧,就連囧囧的時候都不願意看著我,”法蘭克自嘲地笑起來,“只要一qiang,你的煩惱就永遠解決了。”
白羽握qiang的手有些微顫。
的確,這個每天都用語言和行動吃他豆腐的傢伙,他一直在心裡詛咒著這個傢伙,默唸著“法蘭克去死去死”。
只要他一扣扳機,這個願望就真能實現了。
他的食指微微勾著,怎麼也扣不下去。
為什麼?
一開始答應做他的情人只是為了方便獲取資訊。
而現在,他已經成為調查的阻礙。
阻礙是應該清除的不是嗎?
可是,為什麼他扣不下去……
“我如果要殺你的話,那天在進入你內心世界的時候就能動手了。”白羽放下qiang,將臉扭向一邊,“事實上,隱xing‘亞種’被人為抹殺是隱瞞了大部分人的。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不能死。”
沒錯,只要法蘭克活著,“他們”就不能掩蓋所犯下的罪孽。
他只是出於這種考慮而留下法蘭克xing命的,就是這樣而已。
一絲極快極輕的思緒迅速掠過白羽的腦海,那縷思緒讓白羽心生不安,可是他卻沒有勇氣抓住它,將它攤開來看。
一抹淡淡的微笑忽然在法蘭克臉上瀰漫開來,一掃臉上的yin霾和戾氣,彷彿烏雲散去,露出後面的燦爛陽光。
白羽有些驚訝於法蘭克神情的迅速變化,正疑惑地看著他,就被法蘭克一把撈到了懷裡,緊緊抱住。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殺我。”耳邊的低語如同往常那般油腔滑調。
白羽更加驚訝的是,他似乎並沒有像過去那樣對這種腔調產生生理xing反感。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噁心著噁心著就習慣了?
不過,似乎知道被法蘭克擺了一道,白羽重重地冷哼了一聲表達心中的不滿。
只是這次,他並沒有把法蘭克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