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宋博還信心滿滿,下午的宋博已是灰心喪氣。
上午報社召開兩會報道總結大會。會上,宋博簽發的幾篇報道受到了上級表揚,據說,上級一主要領導說這幾個問題抓得好!說完還特意問了句,聽說這是宋博主抓的?領導的表揚,叫近日來倍感受挫的宋博,對未來又充滿了信心。這個資訊足以證明,他宋博抓新聞是有能力的,是在上面掛了號的。
可是,宋博臉上的得意還沒退去,下午他就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是上面辦公廳打來的,說有關《假日》週刊的一條新聞,上了今天新華社的內參,說領導讓他們注意一下,並儘快把有關詳情給上級報一下。放下電話,宋博剛剛攀升的信心,突然就降了高度,甚至,還有點灰心喪氣。並且很快,《假日》週刊帶給他的不好預感,就擠走了所有受表揚的好感覺。
宋博很沮喪,他預感到,《假日》週刊上了新華社內參,一定又有了所謂的好訊息了,也就意味著,喬華邦和魏曉東的臉上,又要被貼上金子了。這個預感讓他沮喪,這個沮喪又讓他急於看到那份內參。
宋博終於看到了那份內參。內參上說,北京有兩家銀行,將在五年內,為北京中小企業提供四百億商標權質押融資授信額度。其中一家銀行,還將針對化企業的著作權、版權等無形資產,用版權質押的方式,提供資產抵押貸款。並且這家銀行,已就《假日》週刊的署名商標權,準備和《假日》週刊簽署一千萬的商標權質押貸款合同……
粗粗看完,也就短短一個訊息,已經把宋博的沮喪拱到了頂點。
一家報社,居然可以用自己的署名獲得貸款,這明擺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這樣的好事簡直聞所未聞。偏偏這樣的好事,居然落到了《假日》週刊的身上,難道《假日》的無形資產,真的已經價值千萬?宋博不敢相信。
宋博掐指一算,《假日》週刊成立,已經整整六年,似乎也就是恍惚之間。恍惚的六年,在他的印象中,《假日》這幾年,除了換領導,就是搞活動,弄得動靜都不小,但你動靜再大,也不至於成了香餑餑,身價就上了數千萬哪!看來,如今的《假日》,真的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岌岌可危的《假日》了。宋博責怪自己的忽視,這個《假日》,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不知不覺地,就完成了鳥槍換炮的過程。
宋博心裡的複雜,難以言喻。
那可是一千萬哪!《假日》週刊要一千萬幹什麼?不光宋博這麼問,大報很多人都想知道答案。一個報紙的署名就換來一千萬,聽上去就像是天方夜譚,聽說過固定資產作抵押的,還沒聽說過署名可以做抵押的。別人融資到處磕頭,到處求爺爺告奶奶,你《假日》真的就憑一個署名,就能融資一千萬?
對很多局外人來說,這一千萬來得太容易,更好像這一千萬不是《假日》週刊的,而是魏曉東,抑或是冷妍的。
冷妍也沒想到,人們的反應會如此強烈。她跟魏曉東說,《假日》這回真的給大家上了一課,說明無形資產是可以創造價值的,不僅可以創造價值,還可以在自己手上不斷升值的。
不管人們如何意外,署名抵押貸款,《假日》週刊做到了,或者說冷妍做到了。
關於冷妍是怎麼做到的,自然也在議論的議題裡,這麼神祕的問題,這麼有價值的疑問,誰也不會放過。李春紅問樊進仁,說什麼時候銀行成了你們《假日》的了?你們是不是給銀行又施了美女計美男計啊?就是啊!大家誰不明白啊!銀行的呆賬死賬多了去了,再多你們一個也不怕啊!哈哈哈哈……李春紅說這話時,還很明顯地暗示樊進仁,她的話可是代表了大報所有的人。
當然,樊進仁從來都不是軟柿子,至少他自己一直是這樣認為的。面對李春紅的挑釁,他的集體榮譽感油然而生,他用了一種強硬的語氣回敬說,你們以為人家銀行是吃乾飯的?人家要稽核你的市場表現市場前景的,你有償還能力,你有突出業績,人家才會貸給你,知道不知道啊!要不,你們大報也施施美人計,看看人家給不給你們一千萬?樊進仁特意用了“你們”,以示自己明白了李春紅的暗示。
李春紅和樊進仁的這番口舌,由於李春紅要宣傳自己一次極具代表性的代表行為,也由於樊進仁更要宣傳自己一次極具集體意識的表現行動,即刻就傳遍了大報和《假日》週刊。
宋博跟李春紅說,你問得好!
魏曉東跟樊進仁說,你回答得好!
除此之外,人們似乎更加關心這麼一筆鉅款冷妍怎麼花?這個問題,導致不少人都在暗自發揮想象,想象著一千萬到手後,自己會怎麼花,同時也不忘替冷妍想象一下,買辦公樓?蓋辦公樓?租新辦公樓?給職工發獎金?或者,給職工買住房?大家夥兒被自己的想象弄得很興奮。有的人甚至開始活動,希望成為《假日》週刊的一員。
直到一千萬終於被大家夥兒“花”完,一個新問題又出現了。既然是借的錢,你總得還吧,錢花完了,你拿什麼還呢?這個問題出現的時候,又有很多好心人替冷妍捏了把汗。
這次,是魏曉東站出來答疑解惑。魏曉東到大報開會,有人就問,說你們怎麼花那一千萬,花完了怎麼還?魏曉東的回答一反常態,有點不容置疑,還非常鏗鏘簡短,他說,一千萬當然是用於《假日》週刊的發展。他還說,《假日》週刊發展了,還愁掙不到更多的錢!
很快,冷妍就讓人們看到了一千萬的花法。
假日網、假日手機報相繼開辦,與此同時,假日廣告公司也同時成立。《假日》週刊已經透過《假日》週刊、假日網、假日手機報,以及一系列營銷活動,搭建了一個都市人休閒度假的服務平臺。在這個具有媒體公信力的平臺上,各種客戶資源,比如酒店資源、旅遊服務資源、景點資源等等,在這個平臺上實現了相互轉換,旅遊客戶可以轉換成酒店客戶,酒店客戶可以轉換成景點客戶,平臺在其中穿針引線。
冷妍對這一切似乎是早有打算。魏曉東看了心情高興,忍不住幽默,並且還套用了一句網路時髦,他跟冷妍說:“哥們兒玩的不是報紙,是資訊平臺。”
《假日》週刊現在的確如日中天,可《假日》週刊的如日中天,卻和他宋博沒有關係。這是宋博的一塊心病,因為他很想和《假日》週刊有點關係,如果他當了《新華大時報》的總編輯,他就和《假日》週刊有關係了。
宋博這些日子,一直備受懊悔情緒的折磨,他無比懊悔自己忽視了一個人,而這個人,也許就是成就自己的關鍵人物。
這個人是周圍圍。
宋博聽到了一個確切訊息,周圍圍的舅舅升了,也就是說,現在,如果周圍圍的舅舅為哪個報人說一句話,那就能決定這個報人的升降。一個眼皮子底下的有力線索,一個就在身邊的大好機會,卻生生給他忽略了,這叫宋博非常懊悔。他想,周圍圍和周冠軍那兩個小人物,如果自己早出手,還不就是自己的股掌中人?還能讓他們成了別人的左右手?這麼一想,宋博非常不能原諒自己。
宋博還聽到一個訊息,這個訊息加劇了他的緊迫感。宋博聽說,當年周冠軍的那篇章,正是周圍圍的舅舅畫的圈,人家當年一畫圈,周冠軍就上了紅頭件,周冠軍的命運從此改變,這絕對不是偶然。宋博想。
宋博坐不住了。
雖說可能晚了,但不試一試怎麼知道結果?這兩年周圍圍翅膀是硬了,可畢竟還是個小丫頭,見了他還是怯聲怯氣的,她翅膀再硬能硬到哪去?周冠軍倒是明事理,到了要聞部也沒見他多張狂,那小子還算懂事,不至於敢駁我面子吧。
死馬當活馬醫吧。宋博決定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