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一過,情人節緊跟著就到了。《假日》週刊編輯部,籠罩在一片曖昧的氣氛中。
“哎……家妮你說,女人喜歡什麼花?”
“這還用說,當然是玫瑰花了!”
“你是女人嗎?怎麼這麼不懂女人!女人喜歡有錢花,使勁花。”
“你這是汙衊我們偉大的女性!”
“你們女人偉大,怎麼一到二月十四日就折騰我們男人?變著花樣讓男人為你們花錢。”
“你女朋友又給你出難題了吧?別拿我們撒氣啊!”
編輯部的男人女人,為情人節打著嘴仗。
這個情人節,激動人心的事情的確發生了不少。從上午開始,廣告客戶及一些合作伙伴們,就紛紛給週刊的女士們獻上了郵件、簡訊、紅玫瑰、巧克力。中午不到,眾女士就被各種約請弄得心情盪漾。一時間,女士們左一個右一個,每個人都收穫頗豐。一地的繽紛玫瑰和奪目糖果,弄得空氣都情意綿綿。
沒想到,激動人心的事情還在繼續。
“大家快來收禮物啦!這可是情人節社長給的哦!”午飯後,方晴雨抱著一個大紙袋進來。
方晴雨的大紙袋,像是魔法道具,編輯部的女士們,無論年紀大小,統統收到一盒精美巧克力。雖然是一盒巴掌大的巧克力,因為方晴雨說裡面有玄機,大家就紛紛上前哄搶。“別拿錯了,看清楚嘍,有名字的哦。”方晴雨被擠到一邊,她趕緊提醒大家。
大家都看到了,在那個小小的巧克力盒子邊,在包裝繩的捆紮處,大大方方地“隱藏”著一張紙條,那紙條混跡在綵帶中間,若隱若現的。方晴雨說,那是社長給全體女士的情人節特別禮物。
巧克力不足為奇,可是那紙條,非常的意味深長。
編輯上級,無論是老成持重,還是風韻猶存,或是青春靚麗之女性,都被那紙條弄得暈暈乎乎。勤勤懇懇的老同志有“賢妻良母的你是我崇拜的人生偶像”;有點姿色的有“漂亮能幹的你基本符合情人的標準”;年輕活潑的有“八小時之內屬於我們”;有個偶爾吸點小煙的女孩,也被送上“時尚風情”的美譽……留言個個具有針對性,人人都被這“針對性”弄得感動不已。這些紙條,經高聲誦讀及廣泛傳閱,弄得編輯部一片歡騰景象。
“我這心裡怎麼熱乎乎的啊?”曲家妮捧著巧克力,滿臉通紅,嘴裡唸唸有詞。
“這馬屁拍得夠直接啊!”男士們沒有禮物,尤其是沒有得到紙條的許飛,有點酸言酸語。
“你們想想啊,我們社長大人,面對一張白紙,腦海裡浮現著爾等的身影,一段飽含情誼的字,親自從他筆端流出……那是相當令人感動啊!”戚洪波使勁起鬨。
“這是社長乾的?這果真是社長乾的?這的確是大師乾的?快掐我一下!我怎麼不相信呢?”杜巖巖假裝激動。
雖然都知道與情無關,雖然對此中陰謀心明眼亮,不過是一頓賄賂一番籠絡。但被這麼陰謀了,個個卻心花怒放,感覺頗爽!
“也許我們敬愛的社長大人連自己老婆都沒顧上,慷慨的廣告商們連自家情人都撇一邊,專門來重視你們呢?夠你們得意一陣子的了……看來,情人節後這幾天,必將出現一幕不用揚鞭自奮蹄的大好局面啊!”戚洪波繼續起鬨架秧子。
這個情人節,《假日》週刊的女士們,過得的確很意外很驚喜很開心。一個原本曖昧而**的節日,就這樣給晾晒在眾目睽睽之下,並且被一場痕跡明顯的職場的情感賄賂,給弄得充滿了喜氣洋洋。
事後,冷妍笑侃魏曉東,說你可把女士們嚇得不輕。說完這句話,冷妍還故作沉思地說,人都說,女人的驚喜會變成男人的驚嚇,現在看來,領導的驚喜,尤其是一個古板的老朽的男領導的驚喜,會變成下屬,尤其是女下屬的驚嚇啊!
“這還不都怪你!我平時那樣……現在突然這樣……可不就變成這樣了……”魏曉東招架不住,有點語無倫次。
“所以說呢,可見你平時太那樣了……如果你平時不那樣……現在不就不這樣了?”學著魏曉東急不擇言的樣子,冷妍有點樂不可支。
這場賄賂,的確是魏曉東干的,不過是冷妍攛掇的。
情人節前的一天,冷妍到魏曉東的辦公室跟他說,你不是妒忌編輯部的人和我沒大沒小嗎,給你個機會怎麼樣?啥機會?魏曉東問她。和群眾打成一片啊!冷妍歪了歪腦袋說。你有什麼好主意?魏曉東又問。這不快到情人節了嘛……冷妍話還沒說完,魏曉東就後退著身子連連擺手,嘴裡“別別別”的,還說那洋玩意他可消受不了,讓冷妍別害他。
“美得你!誰讓你消受了?是讓你給別人消受!”
魏曉東的態度,完全在冷妍的意料之中。冷妍並不著急,說我不會害你,你只要點點頭,表示你已知情,具體事宜讓方晴雨去辦,我會負責把關的,你放心,此舉包你得到眾人愛戴。
果然,儘管驚喜變成驚嚇,但魏曉東的形象,還是大大得到改觀。再見到他,週刊的人都敢跟他開玩笑了,尤其是編輯部的人,尤其是編輯部的女士們,都敢跟他擁抱了。
情人節後,《假日》週刊接到大報通知,說今年兩會報道,大報那邊人手緊張,需要他們選派幾名記者,共同參加大報的兩會報道工作。冷妍曾經有多次報道兩會的經驗,所以魏曉東就讓她帶隊參加了。
入會前,魏曉東召集幾個兩會報道記者開會,主要是動員,還有交代注意事項。會正開著,李春紅推門進來,她往魏曉東桌子上放了一張紙,說是工會件,然後就站在地當間,一一打量起那幾個記者來。“你看看你看看,這些女將們個個都像是打了雞血,聽說那個什麼情人節,你們魏社長施了美男計?怪不得人家說,這次跑兩會,你們派出的都是女將,看來美男計很管用嘛!哈哈哈哈!”
魏曉東臉一下子就漲得通紅。李春紅看都不看魏曉東一眼,嘴裡發著“魏社長相中的都是大美女啊”的感嘆,然後很努力地一扭身,再一仰頭,走了。
這段時間,李春紅心情很不好,她向報社申請困難補助,理由是自己和丈夫是報社的雙職工,又都不在採編一線,工資低獎金少。楊清陽說不符合規定,宋博說沒有先例,喬社長說研究研究。李春紅很不高興。
很不高興的李春紅,讓魏曉東撞了個槍口。
“這這這……都什麼啊?簡直是……什麼嘴裡……吐不出什麼牙來……”魏曉東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話。可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不該說,他想到了屋子裡坐著的幾個年輕女孩子。
怎麼哪兒都有她啊!魏曉東鬱悶地想。
這一想,魏曉東想起了一件事。
前不久,李春紅拿來一篇稿子,說是自己學習寫的,希望魏社長批評指正,還說,如果能在《假日》週刊發表,那就更好了,說明魏社長指正得好。魏曉東沒仔細看,就把稿子給了杜巖巖,說看看能不能發了。
哪知,杜巖巖拿走稿子沒一會兒,就一副無奈的表情找魏曉東來了。杜巖巖說那稿子一副革腔調,話裡話外不是一個正常的雜,倒像是懷著滿腔仇恨,要槍斃某個階級異己分子。“這都什麼時代了?二人轉都能混搭rap了,全球都開氣候會議了,咱能不能也環保減排一下,別再放這些廢氣,生生浪費我們寶貴的版面了。”杜巖巖央求說。
“那你給改改再發行不行?”
“那種革遺風,本人非但不熟悉,並且是極其不熟悉啊!你讓我怎麼改啊!要是把那種革命語言都刪了,不就成我寫的了嘛,社長開開恩吧。”杜巖巖學著冷妍抱了個拳,看魏曉東沒反應,就抱著拳頭給魏曉東作起揖來。
看杜巖巖實在為難,魏曉東說那先放放吧,就把這事擱下了。沒想到,一擱就給擱忘了,沒給李春紅及時迴音。
魏曉東估計,李春紅心裡很不滿。
正尷尬著,沒想到其中一個女孩子說話了:“李大姐這是妒忌了!我們魏社長也成了師奶殺手了。”一陣鬨笑中,李春紅的妒忌,瞬間被遣散。
就在報道兩會期間,冷妍在人民大會堂外遇見了一個人。
當時,她看見一個男子嘴裡喊著冷記者向她跑來,那人氣喘吁吁跑到她跟前,不由分說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說沒想到見到冷記者了,太好了……因為著急隨代表回駐地繼續採訪,已經準備上大巴的冷妍,只好對這個陌生的男子說,有事去《假日》週刊找她。
大巴車徐徐啟動的時候,冷妍看到,那個男子站在車窗下,樣子有點眼巴巴的,她就揮起手臂向他招招手。她腦子裡努力回憶,卻實在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