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繁花似錦,幸福圓滿,蘇歡沉迷其中,不想醒來。
“歡兒啊,你怎麼能對著窗戶吹風呢。快快快,把窗子放下來,彆著涼了。”
肩上一暖,蘇老夫人將厚實的披風罩在她肩頭,蘇歡手一縮,窗戶應聲而落。
“娘,屋裡暖的很,不會著涼的。”
老夫人念念叨叨,十分的不放心:“在暖也不行啊,外面天寒地凍的,你還懷著孩子,萬一感染了風寒可如何是好?眼下,你是萬萬不能吃藥的。”
“我知道了。”
老夫人看著她委屈的小眼神,也是不忍心:“歡兒啊,不是不讓你看啊,等你生完了孩子,想去哪裡我都讓言明陪你去,不會讓你悶在家裡的。”
蘇歡點點頭,摸著諾大的肚子,眼底滿是溫情。
“娘,大夫說生產就在這幾日,可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呢;這個孩子,安生的很。”
老夫人倒了熱茶讓她捧著,嫋嫋熱氣迎面而來,讓蘇歡只覺,從心底感到熱熱的。
“安生好啊,不鬧騰的厲害,你生產的時候也少受點罪;這孩子像他爹,就不是個調皮的主。”老夫人眼底盡是笑意,這蘇家的香火,有著落了。
蘇言明從外面進來,一身寒意,在門口處停頓了許久,這才邁步進了裡間。
他娘和妻子正小聲說著什麼,兩人樂呵呵的,輕聲細語間,只讓他眉頭舒緩,嘴角微勾。
老夫人一眼瞧見他進來,忙起身放人,走到他跟前,還不忘囑咐:“歡兒產期就在這幾日,你這幾天沒事也不要出門了;別到時候抓瞎了,還要滿世界去找你。”
“我知道。”
“歡兒這你多看著,她要是不舒服,你就叫我;穩婆也都在府上,不要慌。”
“嗯。”
老夫人太瞭解她兒子了,蘇言明看著穩重大氣,可遇上蘇歡的事,他就是個愣頭青。蘇歡眼看著就要生產,她瞧著自家兒子也跟著兢兢戰戰的。這幾日蘇言明以肉眼看的見速度瘦下去,她心裡焦急,可也是沒辦法。哎,只等蘇歡生下來孩子,這小夫妻一道給好好補補。
老夫人細心的給他們帶上門,房裡溫暖如春,蘇歡裹著厚實的披風靠坐在窗前的榻上,手裡捧著杯熱茶,愜意的很。
“可有哪裡不舒服?”蘇言明退了鞋子,坐上去將人擁進懷裡,撫著她的長髮,閉目沉息。
蘇歡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一歪頭,脖間就落下了他的下巴,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坐著,也是舒心的很。
“孩子很乖啊,我都沒有感覺的。可是那大夫說,產期就在這幾日,若是沒動靜,怕,也不是好事……”蘇歡微微皺眉,想起白日大夫說的話,舒心間不由又泛起幾絲憂意來。
“別瞎想,足月出世的孩子哪裡不是什麼好事?”
微微沉下的語氣,卻給了蘇歡莫大的安全感。她拉過蘇言明擱在一旁的手臂輕輕放在自己的肚皮之上,笑意盈盈:“要不,爹爹來喚喚他吧,你喚他出來,也許他就迫不及待要出來了呢。”
蘇言明勾著嘴角,大掌在她肚上輕輕撫摸,一低頭,淺淺吻在她的發心:“是啊,我喚他出來,趕緊出來,不要再讓她孃親受罪了。”
後來的很多年裡,蘇言明一直在想,若是他沒有急切的想要這個孩子出來,若是他們從來不對這個孩子報以熱切的期盼,若是蘇歡,從未懷過這個孩子,若是……
當天夜裡,蘇言明剛剛替蘇歡收拾好抱上,床,蘇歡裹著被子,乖乖的躺在**等著夫君洗漱。
可還在蘇言明換衣間,她就覺得肚子有些隱隱的痛感。還來不及出聲,下一刻,劇烈的痛感來襲,她眼前一黑,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啊……”
等到她痛撥出聲,耳邊傳來一陣重物倒地的聲音,下一秒,蘇言明便出現在她面前。
蘇歡一把抓住他伸來的手臂,額間已是細細密汗,眼前迷濛著,看不清任何景物,可她清楚的知道,公子就在她身邊。
“公子……我,我好像……要生了……”
雖是夜深人靜,可蘇府早就做好了少夫人要生產的準備。丫鬟穩婆都居住在府,等到蘇言明一嗓子,整個方府燈火通明,一盆盆熱水接了進去,來來往往間,就連蘇歡的喊叫聲,都被掩蓋的小了些。
老夫人披著外衣凍得發抖,可還是十分精神的衝到房裡把自家兒子給揪了出來。
蘇言明全身上下都透著危險的氣息,老夫人一個哆嗦,還是壯著膽子去訓他:“你一個大男人待在裡面幹什麼?礙手礙腳不說,還讓蘇歡覺得緊張!”
她那麼痛,以往受了一點小傷都在自己面前哭訴半天的她,眼下痛成那個樣子……蘇言明一閉眼,眼前都是蘇歡瞳孔渙散,臉色發白的樣子,他雙手有些顫抖,語不成句。
“我,我要陪著她……她,她需要我……”
“她眼下需要的不是你!”老夫人急的一伸手,猛的敲在了他的腦袋上,倒是成功的讓蘇言明睜開了眼。
“現在裡面有穩婆操心著,京城最好的大夫也在外間候著,出不了事!你一個大男人杵在裡面,也不怕外人笑話。”在原則上,老夫人這過來人的身份,決不妥協:“我知道你擔心蘇歡,可這是女人都要經歷的,尋常的很,你不必太擔心了。生孩子哪裡有不痛的,痛過這次就好了。”
蘇言明被她說的,倒也沒再堅持要進去,只是默默站在房門前,周身泛著冷厲。
老夫人被那氣勢所及,只好往後退了退,這才緩緩舒了口氣。
裡面是驚天的呼喊,那一聲聲,撕心裂肺,聽的人,無不揪著心。
到最後,蘇歡嗓子都啞了,發出的聲音弱的只剩呻吟。接生的穩婆在床邊吩咐著,一個勁的催她用力,用力,再用力。
那一陣陣的痛感太難熬了,蘇歡感覺,這一生的力氣都用在了上面,可孩子,卻遲遲不見出來。
穩婆額上已見了汗,眉頭漸漸蹙起。
在這森冷的夜裡,一個產婦痛的滿頭大汗,一個男子在外,等的滿身冷汗。
“少夫人,孩子就快出來了,你在用點力,加把勁,咱們一鼓作氣啊!”
一鼓作氣……蘇歡眼前發黑,可耳邊還響著穩婆的話,她拽緊拳頭,拼盡全力:“啊!!!!!!”
門內是一片焦急,呼喚連天;門外……
老夫人來回踱著步,這生產的時間也太久了,卻遲遲不見孩子的哭喊,該不會……呸呸呸!蘇歡身體好的很,頭胎是難生一點,她都在瞎想些什麼呀。老夫人抬眼去看兒子,卻見蘇言明挺得筆直的站在門前,一動不動。若不是看見他那握緊的雙拳裡隱隱有血跡滲出,老夫人都要真的以為,她兒子是真的,鎮定的很。
“言明啊,你別太擔心,女人頭胎難免受罪些,下一次就好點。”
“沒有下一次!”
老夫人一愣,復又微嘆。讓他親眼見證了蘇歡的生產,以他對蘇歡的在意,哪裡還會讓她再受生產之苦。
一胎,也好。
眼看外面的天色漸亮,老夫人搓搓手,在也等不及。
“我進去瞧瞧,你去給自己添件衣裳;歡兒生完孩子還需要你照顧,你可別著涼了。”
老夫人的話點在了蘇言明心上,他這才轉過身子,大步出了屋裡去加衣裳。
蘇老夫人推門一進去,就感到撲鼻的血腥之氣傳來。她有些難受的皺眉,走到床前一看,心底卻猛的一縮。
穩婆見她進來,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連向她請示:“老夫人,這少夫人力氣用盡,可孩子還悶在裡面不出來,這要是再耽誤下去,怕是,怕是……”
蘇老夫人一個過來人,如何不清楚,再耽誤下去,怕是,一屍兩命!
她在外面等的時候心裡就不安,兒子就在面前她不敢多說什麼;可是沒想到,蘇歡,真的遇到了,難產。
在不多想,老夫人連忙坐到床頭前,將昏昏沉沉的蘇歡微微扶起,在她耳邊說著話:“蘇歡啊,醒醒,你可不能睡啊,孩子就快出來了,你加把勁,等孩子生下來,我一定替你收拾他,敢讓他孃親這麼受苦。歡兒啊,言明還在外面等著你呢,你萬不能睡過去啊……”老夫人說著說著,也是帶了幾分哽咽:“你和言明好不容易在一起,好不容易有了個家,如今又有了孩子,該是幸福圓滿的,你怎麼能,怎麼能……”
“公子……”
蘇歡微弱的聲音響起,老夫人一個激靈,連連在她耳邊敘說著:“是是是,言明就在外面候著,你不是一直想和言明兩個人出去走走嗎,等你生完孩子,為娘給你們帶孩子,你們放心的出去走走。乖,快醒醒,用點勁,孩子就快出來了。”
蘇歡感覺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就連一開始的痛意都沒有了。他們在說讓她用力,再用點力,孩子就出來了。
孩子,她的孩子,她和公子的孩子。公子希望是個女孩,她希望是個男孩。承載了他們所有期盼的這個孩子,就快要來到世間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