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兩個男人異口同聲。
成功深吸一口氣,走到牆邊,按了下呼叫鈴,值班護士很快過來了。“麻煩幫她擦洗下身子,別讓傷口沾著水,衣服送洗衣工那邊。”
值班護士被成功命令式的語氣嚇了一跳,沒多問,只點了下頭。
成功嘩地拉上布簾,同時,把單惟天拉了出來。兩人如同侍衛,一左一右地立著,互不理睬。護士擦洗得很乾淨,換了兩盆熱水。布簾再次拉開時,成功一言不發地轉過身,俊挺的背影半秒沒停,步履從容地消失在單惟一的視線裡。
他找到單惟一的主治醫生詢問了下病情。單惟一是陪維修工工作時受傷的。那是一家夜店,沒用中央空調,每個包間的空調機都是獨立的。有一臺擱置空調的框架不知怎麼鬆動了,因為樓層不高,維修工大意了,腰間沒系保護繩,直接上了梯子,手剛抓住,人和空調、框架一起向後倒去,單惟一下意識地去接維修工。維修工就蹭破了點皮,單惟一頭磕在水泥路面,頭、後背、手肘擦傷嚴重,幸好腦內沒出血,只是中度腦震盪。
先是為這份工作鬧出了胃病,現在差點丟了小命,不知這家公司是不是該頒給單惟一“榮譽職工”的稱號。成功握著病歷的手因為怒火而顫抖著。
“成理事,那位病人是你什麼人?”值班護士笑嘻嘻地進了醫生辦公室。
“你對她再好點,肯定能如願釣到精靈王子。”成功眼都沒抬。
護士臉一紅,嬌嗔道:“成理事真壞,答非所問。成醫生對哪個病人都沒這麼好過。”
“哪個病人都沒她笨。”笨到他想跳想吼,想罵人,想打架;笨得他不敢亂呼吸;笨得他……心提著,怎麼都放不下。
第二天早上出了太陽,穿過薄霧的光線從遙遠的雲端照射過來,溫和得猶如淺金色的流沙,在清冷的空氣中細碎轉動。
成功先去了駱佳良的病房。諸盈在喂駱佳良喝粥,稠稠的濃湯,沒有一粒米。
“昨晚沒睡好嗎?”諸盈關心地問。或許是角度的問題,成功一雙眼睛下面的青色顯露無遺。
成功摸著下巴,不讓諸盈看到他早晨刮鬍子時不小心碰破的小傷口:“今天有兩臺手術,想著事,沒怎麼睡。大姐,借我籃花去看個人。”成功發現病房裡又多了幾籃花,大概昨晚又有人來看望駱佳良,心中一動。
“別拿花,拿個果籃吧,新鮮著呢!”諸盈擱下碗,挑了個果籃。
“姐夫,不好意思搶你的啦,等你好了,我請你喝酒。”成功沒推卻,接過。
駱佳良微笑地擺了擺手。
醫生剛查完房,病房內很乾淨,病人們安靜地等著護士派藥、輸液。單惟一的床頭櫃上空蕩蕩的,沒有營養品沒有鮮花沒有水果,床邊也沒人陪護,她孤零零地半躺在**看書。
成功心裡面又是一堵,單惟一明明是因為
工作受的傷,領導們沒來慰問,同事沒來看望,朋友呢,同學呢,眼鏡男呢?這隻單細胞做人真不是一般失敗。
成功的身影擋住了光線,單惟一抬起頭,笑了:“成醫生,早!”
成功本來很平靜,想說幾句柔和的探病之語,眼角的餘光斜了書一眼,他突地又無法淡定了,單惟一竟然在看公務員國考的書。那麼厚的一本書,像塊磚似的,字密密麻麻。
“你是不是故意把自己砸傷,這下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家拿著薪水看著書準備備考。”成功暴跳如雷。
單惟一眼睛慢慢紅了,眼眶裡緩緩泛出一層水霧:“我從沒這樣想過……那天,我已經寫了辭職書,一個月後離開公司。這真是意外……”第一次,在成功面前,她義無反顧地把頭扭過去,不再看成功。
側面的傷口不深,長長的一道,已經結了疤,脫落之後,不會留下什麼痕跡,現在看著真的很懾人。成功無力地嘆了口氣,音量低下來:“對不起,我話說重了。既然是意外,就應該好好休息。考試有那麼重要?”
“這幾天在報名,下月底考試,時間不多,我必須抓緊。”單惟一吸了吸鼻子,把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嚥了回去。“好不容易等到契機,我不能放棄。我和他報考的是同一個城市。”
“哪裡?”
“他老家杭州。”
這個社會:“二”的人比較多,像單惟一這麼“二”的也算是達到極限,像只飛蛾,迎著火光,用盡全力撲了上去。 “如果沒考上,工作又丟了,你該怎麼辦?如果你考上,他卻愛上了別人,你怎麼辦?做任何事別太絕,要給自己留點餘地。”要學會保護自己。成功真想找根神杖敲醒她。
單惟一轉過頭來了:“這樣謹慎著算計著,不是真的喜歡。沒有付出,先去想結果。付出了,斤斤計較誰多誰少,害怕自己吃了虧,更害怕自己會被欺騙。哪有那麼多的騙子,何況用感情去欺騙一個人,自己也不算贏。世界上那麼多人,不是誰都可以讓你喜歡並遇到,這已經非常幸運了,我捨不得計較那麼多。如果沒有結果,也沒什麼,他有不愛我的權利。但是萬一他也喜歡我呢?”
被淚水浸過的雙眸,在明朗的晨光裡,灼灼生輝,成功承受不住這麼強烈的注視,緩緩閉上了眼睛。真想好好地誇獎她幾句,學會反駁了,還一套一套的。說來說去,無非是我愛你,和你沒關係。
“成醫生,當初你和你妻子,是誰先喜歡上誰的?”單惟一突然八卦起來。
“誰告訴你我結婚了?”成功有掐死單惟一的衝動。
“上次,我們……”
“那是你自己編的,好不好?!我沒妻子,沒女朋友,聽清楚沒有,下次再壞我名聲,我告你誹謗。”果籃啪地摔在了地上,一隻蘋果跳了出來,咕嚕咕嚕滾到了牆角。
單惟一羞愧地低下頭,大氣都不敢
出。單惟天訓斥她到半夜,讓她離成功遠點。他說成功一看就不是善類,她沒本事駕馭住。她覺得哥哥的腦子也被摔壞了,成醫生是有婦之夫。單惟天冷笑,他告訴你的?哼,這是他怕負責編的說辭吧。一個結了婚的男人,不會對我發那麼一通火的。
她不明白,成醫生怎麼會沒結婚呢,那麼英俊,那麼成熟,那麼溫和,那麼友善,那麼……
“成理事,終於找到你了。”手術室護士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進來,拽住成功就往外跑:“病人都快進手術室啦,你還在這逗女生,惡習難改。”
“給他打個電話,告訴他你受傷了。什麼事情都埋在心裡,不給別人機會,怎麼知道他的想法呢!”眼鏡男估計和單惟一是同屬被動、遲鈍型的,也許還沒感覺到單惟一對他那份滾燙的感情。
出病房時,成功又回了下頭,莫名地想再看單惟一一眼。就一眼。看清了,包著紗布的小臉,一雙小鹿樣羞怯的眼睛,澄淨得什麼都藏不住。
傍晚再來看單惟一,眼鏡男來了,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單惟一坐在**,被子上是開啟的厚磚樣的國考書,兩人認真的神情,很像兩個好學生在課後討論課題。成功最受不了好學生,轉身走了。不知道帆帆今晚會不會來看外公,不來,也沒關係,那隻豬來了就行,陪他鬧鬧,再壞的心情也會好起來。
諸航沒來,和帆帆一塊吃披薩去了。卓紹華陪歐燦過來的。歐燦是禮節性的看望,代卓明問候駱佳良,她待了不過十分鐘,說還有事,走了。從來到去,臉上尤如掛著面具,肌肉沒有一絲波動。卓紹華多待了會,他明天要去廣州出差,半個月。
成功和卓紹華一起去的停車場,路過花園,兩人停下抽了根菸。“能趕上帆帆生日回京嗎?”
“爭取能趕上。有時,時間不聽自己支配。”卓紹華深吸一口,徐徐吐出一圈煙霧:“最近常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是家庭還是工作?”成功問道。
卓紹華淺笑:“我希望可以分得清,但目前工作嚴重威脅到了家庭,家庭也影響了工作。”
“平衡不了時,你會對諸航撒謊嗎?”
卓紹華沒有急著回答,把煙吸完,摁滅了菸頭:“如果有必要,我會。”
“婚姻裡的謊言像滾雪球,你會無法收拾殘局的。”
“有一天,你結婚了,就會明白我撒謊的心情。”
“少在我面前顯擺。紹華,你知道被一個人傻傻愛上是什麼滋味嗎,那種不求回報、不給對方壓力、一眼可以看到八十歲的愛。”成功問道。
“愛一個人不想和她在一起,那為什麼要去愛?”愛情,應該是自私的、霸道的,不能與任何人分享。
“所以說傻呀!”成功煩悶地朝天翻了個白眼。
“如果有人這樣愛著你,你千萬要抓住,挺適合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