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煞風景的是精靈王子手中提著一個果綠色的保溫桶,不過,這也正是讓護士們羨慕嫉妒恨的,是誰讓高貴的王子低到了塵埃裡?
第一次被護士們完全忽視、冷落,成功有點不是滋味。他不好奇,但是他經過王子進的那間病房,隨意朝裡看了下。
那是一間大病房,有十張床,床與床之間用布簾隔著。病人多,陪護多,看望的人也多,根本就如同一大超市似的,人來人往,喧鬧不已。帥哥坐在一張病床前,**的病人整個頭都包在紗布裡,似乎傷得並不很嚴重,手臂是自如的,一隻手上還拿著本雜誌,嗓門也挺大。
“不吃,不吃,最討厭豆芽排骨湯了。”
王子好聲好氣地哄著:“乖寶貝,好不容易熬的,嘗一口。我餵你!”修長的手擰開蓋子,舀出一勺湯,吹了又吹,湊過去。
雜誌“啪”地摔在床頭櫃上:“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寶貝!”
“好,不叫,我們喝湯,喝完,我給你買麵包吃。唉,麵包哪有營養呀,你就是圖省事。”王子說得好不心疼。
“你比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整天就是喝酒、逛夜店。”柔弱的訓斥,並沒什麼力度,卻讓王子羞慚地低下了頭:“是,我不是個好榜樣,我改。現在,我們喝湯。”
病人終於乖乖地張開嘴巴。喝幾口,王子就騰出手用溼紙巾替病人拭下嘴角,動作溫柔致極。
“身上癢,想洗澡!”喝飽了湯,病人依著床背蹭了蹭,抱怨道。
“咱們再忍幾天,等傷口消腫、結疤,咱們去泡玫瑰浴。”王子擱下保溫桶,擁過纖瘦的身子,摸摸頭上包著的紗布,一聲接一聲地嘆息:“怎麼就那樣不小心呢!”
“小意外而已。”
“你說得輕鬆,我這顆脆弱的心差點破裂。快躺下,別看書了,我給你打點熱水擦擦身子。”
病人這次沒提意見,躺了下去。
王子拿著臉盆去外面的熱水房,在門口,與成功打了個照面。帥哥看帥哥,四目相對,便迅速分開。
成功想走開的,腿已邁了半步,下一個半步,他折身進了病房,徑直走到那張顯得有些孤單的病床邊,抽出牆上的病人資料卡,閉上眼睛,再緩慢睜開。
儘管這張臉包紮得非常面目全非,寬大的病號服完全看不出身材,但他的聽力非常非常好。
科室:腦外科,病人:單惟一,中度腦震盪,輕度擦傷。入院時間:三天前。
“啊,成醫生,這麼巧!”病房的光線並不好,單惟一的視線被紗布遮去了不少,但她還是立刻就認出來了,歡喜地撐坐起。
成功慢悠悠地把卡片塞回去:“原來你還認識我!”
冷冰冰的口吻讓單惟一愣住,她咬咬脣,笑意怯怯地從嘴角消失,手指無助地揪著被單,毫無剛才喝斥王子的氣勢。
“認識我為什麼不來找我?”都進來三天了,
紗布還透著血印,可想而知,當時送來時是什麼樣的慘景。
“成醫生是……婦產科……我傷的是頭……”
“哈,這頭傷得還真是好,你變聰明呢,知道我沒利用價值,就連聲招呼也不打了。”好歹他也是成理事,在這醫院裡找個人、辦個什麼事,還是很行的,這分明是瞧不起人。成功心裡窩著的一團火,遇到風,旺盛地燃了起來。
“不是。”單惟一頭搖頭,畢竟受了傷,頓時,天旋地轉,她往後倒去,倒在成功及時伸過來的手臂上。“剛進來時,人是昏迷的,醒過來後,眼睛也被蒙著,什麼都看不見。今天早晨,才稍微好了點。”單惟一費力地解釋。
“嘴巴也壞了?”成功小心地把枕頭墊高,讓她躺著。
“沒有。”單惟一聽懂了成功的弦外之音,“我是外傷,不嚴重……”
“所以不需要找我!”成功憤怒地替她說完了。從什麼時候起,他竟然被嫌棄、忽視得這麼厲害。
單惟一覺得自己解釋得夠清楚,她不知成功氣什麼,但看成功臉都青了,她相信自己真的需要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成醫生,我錯了。”
要不是她傷的是頭,成功真想用力地戳戳:“你錯在哪裡?”
“我應該第一時間通知你的。”單惟一唯唯諾諾。
“你第一時間通知誰了?”
“是我!”立在身後的精靈王子,連捧著熱水盆的站姿都那麼優美。
第二次目光交鋒,雙方火力十足。
其實不用單惟一介紹,成功就能識出這位“精靈王子”是那位真君——單惟一的花心大哥。雖然怎麼看兩個人都不像是一個母體孕育的。但是基因遺傳這件事,最令人捉摸不透。不錯的皮囊,小憂鬱的氣質,衣冠楚楚,又是與漂亮女人們打交道的工作,有著風流不羈的雅緻,精靈王子確實有著不安定的資本,有著讓女孩為他瘋狂的本錢,有著讓父母無力到絕望的潛能。他怎麼混人生,成功不屑知道,令成功惱火的是,單惟一曾經把自己與他相提並論為“婦女之友”,這簡直是一種羞恥。
成功牙齒咬得咯咯直響,他很想抬手給上“精靈王子”一拳,告訴他,男人就得有個男人樣,他絕不會留一頭比女人還長的頭髮,絕不會穿那種打獵式的皮靴。難道把女人當獵物?哥哥就得有個哥哥的樣,他絕不會對成瑋說出像對情人那樣的曖昧的話、做出令人混淆的舉止。
陰暗的病房一角,一時間,刀劍交錯,火星迸濺。
“我哥哥單惟天。”單惟一冒著生命危險,衝上前線,“這是……成醫生。”
哈,惟一,惟天,單家爸媽真敢取名。成功冷笑,可惜名不副實。
“成醫生認為我家惟一做錯了嗎?”單惟天上前一步,英挺的鼻子逼近成功的臉,看著,像是要親吻成功似的。
敢和我玩,成功心裡冷哼一聲。“是的。一個人在有生命危
險之際,第一時間應該打給熟悉她、瞭解她的醫生,而不是給家人。醫生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救助她的生命,家人呢,只能怨天尤人地哭哭啼啼。”
“我沒有任何不敬,請問成醫生是孤兒院長大的嗎?”單惟天微微彎了下嘴角,綻出一絲輕笑。
無名的憤怒已經將成功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他扯開領帶,似乎仍覺得不夠,一下又解開領口的兩粒鈕釦。
“似乎成醫生從來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在我和惟一的心裡,家人勝過一切。為了我家人,我哪怕得罪全世界也無所謂。醫生也許能治癒病痛,但是在有生命危險之際,只有家人的陪伴,才能戰勝對死亡的恐懼。醫生看多了生死,世界上多一個生命少一個生命,他們無動於衷。對於家人,則是撕心裂肺的劇痛。成醫生認為呢?”
“我認為一個能說出這番偉論的人,絕不會恬不知恥地做出讓家人蒙羞的事。”成功氣急了。
病**的單惟一戛地屏住了呼吸,像個祕密被出賣的孩子,不敢想象接下來的後果。
單惟天扭頭看惟一,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沒關係,外人這些話,哥早免疫了,當陣風吹過。哥只在意惟一怎麼看哥,討厭嗎?”
成功冷冷哼了聲,血源是隔不斷的,哪怕單惟天殺人放火,也永遠是單惟一的哥哥,偏偏要說出這麼模糊噁心的話,男人的伎倆!
單惟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個無力的訕訕的笑。
成功狹長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薄薄的脣角浮出一絲譏誚的笑意:“是不是有天單惟一嫁了人,你也奢望在她心裡你排第一?”
“這不是奢望,而是必然!”單惟天明顯不悅,拖長的尾音裡帶著一點點危險的味道, “哦,水快涼了,我們來擦身子。衣服放在哪……你想幹什麼,成醫生?”單惟天舉手欲拉布簾,布簾被成功一把抓住。
“單惟一雖然是你妹妹,但你沒意識到她已成年,是一個女人,不是一個牙牙學語的女孩了。”成功咄咄逼人地瞪過去,“你該給予她應有的尊重。”
單惟天憤怒了:“惟一傷成這樣,哪來的這些陳規陋習。成醫生難道看病時要挑選性別,對女人非禮勿視。”
單惟一驚恐地捂住嘴,明顯地感覺到病床四周的空氣被短暫的沉寂充斥了,她真的沒有向哥哥說過成功的職業。
其實成功的神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目光再度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便輕描淡寫地移開了:“醫生是救死扶傷,眼裡的病人沒有性別之分。”
“哦,那是成醫生想為我妹妹來擦洗嘍?”單惟天嘲諷道。
單惟一無助地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頭又暈了,她弱弱地插了句話:“我能忍,過幾天傷口結疤,我再換衣服。”她不知哥哥和成醫生為什麼爭執。哥哥為她擦洗,只是把毛巾擰乾遞給她,她躲在被子裡自己擦,自己換衣,這沒什麼的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