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頭靠在楊樹上,昏昏欲睡。
蕭拓點了篝火,又去了外衣給青青披上了。這才接著坐下,頭也靠著楊樹的樹幹,盯著眼前的火苗一跳一跳。
蕭拓幽幽道:“你知道嗎,你就像清水一樣,我的野心是有罪惡的,但在你面前就能說出來。”轉頭看看,青青已經睡著了,這才緩緩道,“罪惡越多的人一定越想要得到你,因為你乾淨。”
聖上祭天大典已經在天壇附近擺開了陣仗,京城的,南方的,北方的老老少少全都聚在一起朝天壇湧去了,下了山的青青二人也被這股巨流推著朝天壇去了。
天壇高處遠遠站著聖上,正畢恭畢敬的領著文武百官王公大臣們伏地跪拜。
百姓們被遠遠隔在外圍,個個跪好了。
聖上帶著太子起身入了天壇上香,片刻之後才從天壇大門走出,祭天大典這才完成,聖上抬抬手,文武百官王公大臣們謝恩起身,百姓們這才山呼萬歲站了起身。
青青夾在人群裡朝天壇上看,隔著太遠,不甚分明,只瞅見蘇壽堂披掛著金光閃閃的冠冕,威嚴的立著,一旁的蘇巍麟也看不分明,青青只覺得遠了。
天壇上聖上帶著一眾人等大擺著車輦回了王宮。百姓們這才四下裡散著去了。
蕭拓對青青道:“走吧。”
青青這才猛然醒轉過來。
兩人一路走得步子緩而且重。
只是將軍府還是很快就到了,門口站著數十個守門的將兵,盔甲上立著大大的“武”字,原來是新皇立的新國號。
蕭拓對門口立著的一位將兵道:“你只說蕭拓前來求見吳將軍。”
過不許久,一位穿著華麗的管家模樣的人從大門出來,迎著蕭拓就來了:“蕭公子這邊請。”
二人剛跟著進了大門,就走出一位姑娘,對青青伸著請的手勢倒:“姑娘這邊請。”卻是和蕭拓相反的方向。
青青看看蕭拓,只能跟著這姑娘走了。
管家看兩位姑娘走遠了,才對蕭拓道:“蕭公子別見怪,這是將軍的意思,將軍說如果蕭公子是一人前來,那便直接吩咐了帶公子去馬房安置,若蕭公子是兩人前來,那便直接領公子去見將軍,那姑娘自有她的去處。”
蕭拓嘆口氣:“帶我去見你家將軍吧,我知道他有話說。”
青青跟著那姑娘走了許久,到了後院,不多久就聽到了熟悉的琴聲。那姑娘果然帶她進了那間傳來琴聲的屋子,推開了門,躬身便退走了。
青青掀開簾子,進了內室,李黛正坐在當中撫琴,青青不說話,只在一旁坐了,等她一曲終了。又沉默了許久,只聽李黛問道:“你看這首曲子可還好,太子會喜歡嗎?”
青青覺得眼睛裡酸,一個高傲的女人被削去了所有的驕傲,就等於削去了所有的風華,大姐的安身立命要付出的代價何嘗小了?
青青道:“好著呢,他一定會喜歡。”
李黛道:“從前這吳沛生不過是個養馬的下人,如今我也人在屋簷下了。”
青青道:“吳沛生說還有多久能見到人?”
“他哪裡肯告訴我,只表面上客客氣氣的敷衍一番,說讓我等著,候著有朝一日太子召我。”
青青道:“你說過,家人就是家人,我念著這句話所以才來的,我也是個無處可去的人了。”
“咱們姐妹倆一塊兒活了這麼多年,也就這一會兒才這麼近
看書網)目錄kanshu’有什麼要求儘管跟吳某提。吳某自當竭盡全力。”
青青只能收回目光,舉起自己忘記填滿的空酒杯:“青青謝將軍盛情。”
這桌酒宴吃的沉默極了,好容易結束了,青青和李黛辭謝了一番就走出了正廳。
青青還沒走出多遠,就聽到門口衝進去一個下人,問道:“將軍,蕭公子去了,原先馬房的張老頭怎麼處置?”
青青停了,知道蕭拓已經去了這將軍府的馬房,當了將軍的馬伕去了。眼睛不自覺的閉了閉,吸口氣,被大姐拉著手走去。
吳沛生道:“張老頭可還有親眷?”
下人道:“家被前朝那個狗太監燒了,一個人都沒了。”
吳沛生道:“讓他去柴房幫著看柴吧,也不是什麼苦差事。”
下人答應了聲“是。”便下去吩咐去了。
青青是後來才從蕭拓那裡知道了在馬房裡的這段談話。
宴會結束那晚,吳沛生就隻身來了馬房,看著正在收拾草料的蕭拓,道:“馬房是個好地方,能磨人也能出人。”
蕭拓頭也不抬,繼續鋪著草料:“我知道。”
吳沛生問:“恨我嗎?兄弟。我還能這樣叫你嗎?”
蕭拓終於停下了,在馬房裡面的草料堆上坐了,指指一旁空著的草料堆:“你還能坐在這堆草料上嗎?”
吳沛生毫無猶豫的就坐了,提了提右手裝著酒的皮囊:“喝一杯?”
蕭拓點點頭,一手接過了,爽快的喝了一口:“大哥,咱們多久沒喝過了?”
吳沛生:“自打來了這兒。算算也有兩年了吧。”
蕭拓又滿滿灌了一大口,把酒囊遞給吳沛生。
吳沛生接了,問道:“為什麼不走第一條路,非要進這馬房?”
“你看著對面那丫頭的眼睛,就再也做不出來什麼不乾淨的事兒了。”
“為了一個女人?”吳沛生驚得站起來。
蕭拓抬頭盯著他:“很奇怪?”
吳沛生帶著點兒氣憤重新又坐下了:“別忘了你是為什麼來這兒的,別忘了那一路咱們兩個是怎麼走過來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現在,我們自己的地盤還是被那個厚顏無恥的人霸佔著!”憤憤的灌了一口酒。
蕭拓伸手要來了酒囊,也重重的灌進一口:“我沒忘!”
吳沛生伸出右手重重的指著:“你最好別忘!”
蕭拓盯著他,也更加憤憤然了:“我如果忘了,會千方百計混進了青龍幫?我如果忘了,會千方百計算計了我的救命恩人?我如果忘了,會在你毀了他們幾百條人命之後還來到你這兒與你為伍?”
“說到底你還是在恨我毀了你的青龍幫。”
“我不恨,我做的醜事敗露了,青龍幫把我踢出來,青龍幫沒了利用價值,你又要借青龍幫再立一功,我怎麼會恨你!”
“我是為了什麼?別人不明白你還能不明白嗎?咱們結拜那日,你就說你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個最威武的汗王,我當時就想,我好容易找到了跟我志同道合的兄弟,像我一樣都想做一番大事業,我這才跟了你,就算是老汗王走了,你那個大哥篡了位還派人追殺你,我又何曾放棄你了?”
蕭拓聽了這話,把酒囊遞給吳沛生:“喝一口。”
吳沛生接了,飲了一口果然平靜下來:“是我派人告訴二拇指當年是你在大拇指酒裡下了藥。”
蕭拓淡淡道:“人都去了,說這些幹什麼?”
“提醒你別忘了當初為什麼要進青龍幫,是因為青龍幫你才能有自己的勢力,你才能早點兒殺回去,奪了應該是你的東西。可是那時候青龍幫已經沒用了,因為我終於看出來青龍幫是一群佔山為王的短視小人,只知道死守自己的地盤,無論如何都不肯出去闖蕩闖蕩,你帶不動這群固步自封的人。”
蕭拓冷笑了:“固步自封?這是你看到的東西,我只看到他們永遠在包容我,我做了多少可恥的事情,我甚至允許你在我救命恩人的酒裡下了藥,他們呢,永遠是那麼善良,他們每天就告訴我說,大哥,守著個青龍幫,咱弟兄們永遠都是弟兄們。我當時就知道不管世事怎麼變,有這群弟兄們真是我的福氣。”
吳沛生冷冷道:“糊塗!我也是你的兄弟,世事已經變得天翻地覆了,我有過放棄你嗎?”
蕭拓搶來了吳沛生手裡的酒囊,重重的灌著,遲遲不肯放下來。
吳沛生嘆口氣:“出了馬房吧,我明日就向太子上奏,你可以拜官授爵,我們也可以儘早殺回大蠻去。在這時日越多你就越是動搖。”
蕭拓搖搖頭:“我還是在馬房,汗父說過,馬是大蠻人的看家寶。而且,馬房也磨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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