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竟然真的開槍了!趙廣仁倒在血泊裡。蘇聯士兵押著龐天德走出舊工事,龐天德怒罵著:“娜塔莎,你真狠毒,竟然對自己的同志開槍,你的手沾上了中國人民的鮮血,這筆賬早晚要清算!”
審訊室裡,燈光昏暗,娜塔莎負責審訊龐天德。兩個人對視著,龐天德的眼裡冒著怒火。這是娜塔莎第二次審訊龐天德了!回想起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就是娜塔莎審訊龐天德,當時的情況,現在兩人還歷歷在目。幾年過去,歷史竟然來了一個令人痛心的輪迴!
娜塔莎一掃往日的溫柔和熱烈,嚴厲地說:“龐天德,真想不到,你墮落成這個樣子,竟然是雙重間諜!原來你早就是漢奸了,隱藏得真深啊!哈哈,你終於露出真相了,參加了暴力團!”龐天德憤怒地說:“呸!你這個殺人的魔鬼,我今天才認識了你的真面目!趙大哥是我們的好同志,你竟然能忍心對他開槍!你對趙大哥開槍的時候,手沒有發軟嗎?沒受到良心的譴責嗎?我沒想到你是個蛇蠍心腸的人,我後悔認識了你,你會為自己做出的一切付出代價的!”
娜塔莎說:“龐天德,我即使是做錯了,也輪不到你來指責,我們有自己的軍事法庭。我真的不敢相信,你曾經是個堅強的布林什維克,為什麼要背叛自己的信仰呢?”龐天德說:“娜塔莎,你們真的搞錯了,我是接受我們公安局的指派打入敵人內部的,我們的人說我是漢奸,是為了矇蔽敵人,以便取得他們的信任,打入他們內部。我不是漢奸,和暴力團沒有關係,組織是信任我的。”
娜塔莎拍著桌子喊:“別說謊了,你身上的委任狀充分證明,你現在是暴力團的支隊長,軍統少校!”龐天德說:“不,這是他們被我矇蔽了,是他們一廂情願的,和我沒關係!”“龐天德,狡辯是沒有用的,還是老實交代吧!”“我沒啥可交代的,我們的市委會和你們交涉的!”
龐天德閉緊嘴巴不再說話,娜塔莎也沉默了,審訊室死一般寂靜。娜塔莎的心海里波濤翻滾,這些年來她和龐天德的往事一幕幕迅速閃過。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草率判斷,說真的,她也不相信龐天德是漢奸,她更不希望龐天德是漢奸!沉默良久,娜塔莎問:“瓦洛佳,你真的不是漢奸,沒參加暴力團嗎?”龐天德說:“娜塔莎,別人不信任我,我可以理解,如果你也不信任我,我感到很寒心,我沒啥可說的了,隨你咋處置吧!”
娜塔莎讓士兵把龐天德暫時關押起來,她向瓦茲洛夫彙報說:“龐天德堅決不承認參加了暴力團。我對這個案件有懷疑,我認為瓦洛佳是冤枉的,他是**黨員,是堅強的布林什維克,是經過考驗的,這你也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發現他有可疑之處,他也不可能參加暴力團,我們也許抓錯了人。”
瓦茲洛夫說:“同志,這是中國人之間的複雜爭鬥,我只相信證據,證據對他不利,我們不能感情用事!”“瓦茲洛夫同志,關於這一點,我不用您提醒,我知道,國家利益大於一切。”娜塔莎嚴肅地說罷走出屋子。
娜塔莎在關押室門外徘徊了很久,最後她終於下了決心,透過衛兵走進關押室,和顏悅色地對龐天德說:“瓦洛佳,現在我們不談你的事。我有好長時間沒有到你家去了,乾爹、乾孃還好嗎?”龐天德不理不睬。娜塔莎繼續說:“紀子呢?經常給你做日本料理嗎?你的胃腸已經被俄羅斯列巴和香腸撐大了,日本料理能吃得飽嗎?我知道我是吃不飽的。”龐天德還是不理不睬。
娜塔莎只顧自己說:“你看她的臉很白是不是?告訴你吧,那都是假的,塗了厚厚的脂粉呢!沒有看到她的脖子以下嗎?就像玉米麵的窩窩頭,黃黃的,還有一些小疙瘩,真的,我不騙你。你想和她結婚嗎?太可笑了,你的品位太低了!”她一邊和龐天德談話,一邊悄悄地做手腳,暗示讓龐天德逃出去。
龐天德並沒發現這些,他厭煩地說:“我想和誰結婚不關你的事,沒事走開,我想自己安靜一會兒。”“看來你的心情很不好,我走了,別那麼貪睡,雖然你的手被捆綁了,還是活動活動的好,要不然會腫脹起來的。”娜塔莎說罷走了。
龐天德見娜塔莎走了,活動手腳,竟然掙脫了捆綁,他猶豫了一會兒,往窗外看去。關押室外,娜塔莎讓衛兵去叫接崗的人來,她可以代替一會兒。可是,娜塔莎見衛兵走遠,她也離開了。
早晨,娜塔莎到關押室察看,發現龐天德竟然朝著她笑。娜塔莎大為光火,咆哮著:“瓦洛佳,我沒看錯,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這時候,衛兵帶著紀子來探望龐天德。紀子說:“娜塔莎姐姐,我可以看望天德君嗎?”娜塔莎沒好氣地推開門:“你的天德君是個大傻瓜!看吧。”
紀子急切地走進關押室,緊緊抓住龐天德的手,嚶嚶地哭著說:“天德君,您受委屈了,您是無辜的,我相信您,無論如何我也要等您出來!”龐天德感激地說:“感謝你來看我,也感謝你的信任。現在我才知道,信任是多麼可貴,對於不信任我的人,我無話可說!”說著看了娜塔莎一眼。
娜塔莎默默走出去,眼裡流出了委屈的淚水。她坐在辦公室裡默默垂淚。瓦茲洛夫過來說:“暴力團被公安局破獲了,所有的人員一網打盡。情況已經搞明白,我們確實誤會了你的瓦洛佳……”娜塔莎突然暴怒:“這個時候你對我說這些還有用嗎?都是你,沒完沒了地懷疑,不,是可怕的嫉妒!我瞧不起你!”
瓦茲洛夫驚詫地問:“你說了些什麼?我什麼事情做錯了嗎?”娜塔莎說:“你什麼也沒做錯,你永遠是正確的,但是我討厭看到你,討厭你的教訓,我受夠了。你走吧!”
瓦茲洛夫說:“不,親愛的娜塔莎,需要走的是你,你已經不適合在這裡工作了。你的調令來了,明天你就要回國,你不再是軍人,我們就要說再見了。”娜塔莎驚呆了:“調我回國?解除我的軍籍嗎?”“是的。”“這是為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們都很遺憾。”
紀子攙扶著龐天德走出關押室。受傷包紮過的趙廣仁來接他出獄,娜塔莎沒朝要害處打,他傷得不重。娜塔莎走過來送行,滿臉愧疚。
龐天德說:“娜塔莎,你太令我失望了,我的心很痛……”娜塔莎愧疚地說:“瓦洛佳,你應該理解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祖國,祖國的利益高於一切!”“我從來沒想到我們之間會出現不信任,現在我們之間結束了!”龐天德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娜塔莎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淚水奪眶而出……
龐家全家在一起為龐天德擺宴接風,龐善祖說:“天德,這桌酒菜是紀子專門為你準備的,多吃點,別辜負了人家的一片苦心。”龐天德說:“謝謝紀子姑娘。”紀子說:“天德君什麼時候不對我說謝謝,我會很高興的,那樣我們才像一家人。”
就在紀子到後廚切生魚片的時候,娜塔莎一身便裝走進廳堂,顯得十分悲傷。龐母趕忙招呼:“哎喲,娜塔莎來了,快坐下,一起吃飯。”娜塔莎苦笑道:“謝謝。乾爹、乾孃,我要告訴你們,明天我就要回國了。我的上級認為我在這裡的表現不好,不適合做軍人,也就是說,我被解除軍籍了。”
龐天德忽地站起來說:“這不公平!我可以給你作證,你是個合格的軍官。儘管你在對待我的問題上有些偏差,但是在海東的工作是優秀的,他們不應該這麼對待你!”娜塔莎感動地說:“瓦洛佳,謝謝!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我的軍旅生涯結束了,但我想問你,我們的一切也結束了嗎?”
龐天德沉默了。伊田紀子走進來,悄悄地坐在角落裡。
娜塔莎突然改說俄語:“瓦洛佳,看來我們真的結束了。我知道我們之間出現了裂痕,沒有辦法,我對你的傷害是我不願意做的,我是為了工作,為了我們祖國的利益。我是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你知道。我也非常矛盾,痛苦……”龐天德也用俄語說:“娜塔莎,我們不說這些好嗎?”
娜塔莎說:“好吧,不說這些。你看,你的紀子多麼愛你,她坐在角落裡,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是怕我把你從她懷裡奪走吧?告訴她,別害怕。我今天來告訴你,也許我永遠不能回來了,也許咱們今生今世這是最後一面,讓我們一起吃一頓告別的飯,盡情地唱歌吧!”
娜塔莎坐下和大家一起吃飯,她喝著酒說:“我要回家了,回到老酒鬼爸爸的懷抱裡了。我很高興呢!現在我想唱歌了,給你們唱個歡樂的歌曲吧。”說罷,拿起手風琴,又唱又跳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