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軍司令部會議室,高斯洛夫中將和中國**的代表傅景民會晤,雙方人員對面而坐。瓦茲洛夫在座,娜塔莎做翻譯。會晤很有成效,雙方增進了互相瞭解,也達成了一些共識。
最後,高斯洛夫問:“閣下,我有個問題,你們中國**要不要海東這個地方?”聽了娜塔莎的翻譯,傅景民笑了:“為什麼不要?如果不要,延安為什麼派我來呢?”高斯洛夫說:“您來是辦交涉的,你們得派市委書記來啊!難道您不知道嗎?國民黨已經掛出牌子行動,被我們取締了。”
傅景民說:“知道了,我就是我們黨派來的市委書記。”高斯洛夫一愣:“對不起,我不知道您就是市委書記。”傅景民說:“我們還要派市長來。”
高斯洛夫說:“很遺憾,委派市長的決定權在莫斯科,由斯大林同志決定,這牽扯到我們國家的對外關係。中國政府還不在你們**手裡,我們和國民黨的政府在莫斯科簽訂了《中蘇友好同盟條約》,必須按照條約辦事。”
傅景民的臉色陰沉下來。高斯洛夫說:“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你們也沒必要和國民黨計較。市委書記是你們的,公安局長是你們的,其他的部門你們還可以隨便派人來嘛,這還不夠嗎?”傅景民說:“好吧,希望我們以後能夠很好地合作,共同治理好海東市。”
娜塔莎送傅景民出門時問:“傅書記,您還認得我嗎?”傅景民笑了:“一開始我就認出你了,想不到在這裡見面。天德呢?他還好嗎?”“回到海東以後,他就被日本人抓去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我也在找他。”
傅景民說:“找到他一定告知我,好嗎?”娜塔莎點頭:“當然……傅書記,您的大名叫傅景民是嗎?”“對呀。”“有個叫傅景惠的姑娘您認識嗎?”
傅景民難過地說:“哦,她是我妹妹,我們失去聯絡多年了,來到這裡我才知道,為了我們的國家,為了這座城市,她獻出了年輕的生命……”娜塔莎眼含熱淚說:“可是您知道嗎?她是天德的妻子!”傅景民吃驚了:“啊?真沒想到,天德竟然是我的妹夫!”
娜塔莎終於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時間看望乾爹、乾孃了。這天黃昏,她一身戎裝,騎著大洋馬來到龐家大院梆梆地敲門,聲音很大。
龐善祖趴在門縫往外看,看到門外站著一個蘇聯軍官,但是面目看不清。他仔細看了一會兒,驚慌地對龐母小聲說:“天哪,這個活獸又回來了!不能開門!”
娜塔莎繼續敲門,越敲越響:“乾爹、乾孃,開門啊,我是娜塔莎,來家看你們來了!”龐母說:“我的天啊,她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再不開門就會燒房子了!開吧。”龐善祖附著龐母的耳朵嘀咕了一陣,龐母不斷地點頭,然後跑進屋去。
龐善祖大聲說:“啊,我在蹲茅房呢,等一會兒!”他磨蹭半天才開門,還裝作認不出娜塔莎,畢恭畢敬地問:“戈比旦,來我家有啥事嗎?”娜塔莎張開雙臂就去擁抱龐善祖:“乾爹,您好嗎?我是娜塔莎啊,來看你們了!”
龐善祖嚇得目瞪口呆,回頭就往院裡跑:“老婆子,娜塔莎回來了!”龐母跑出廳堂喊著:“娜塔莎?是娜塔莎回來了?歡迎啊!”
娜塔莎開口就問:“乾爹,瓦洛佳呢?他回來了嗎?”龐善祖悲傷地哭著:“唉,沒有呢,可是有訊息,說是死在哈爾濱的細菌部隊了……”龐母也抹眼淚。
娜塔莎說:“怎麼會呢?我不相信,他不會死的!”龐善祖說:“你咋還不相信呢?我都給他設下靈位了,供在堂屋呢,不信你去看看。”三人走進堂屋。
這時候,龐天德在他屋裡昏睡,紀子在廂房裡昏睡。
龐善祖把娜塔莎領到廳堂,那裡還真設有龐天德的靈位。娜塔莎看著龐天德的靈牌和“遺像”,半天不語。她突然取下龐天德的“遺像”,緊緊摟在懷裡,喊一聲:“我親愛的瓦洛佳!”便泣不成聲。
龐善祖擦著眼淚說:“娜塔莎,別難過了。黃泉路上沒老少,誰都有這一天,早早晚晚而已。人死如燈滅,節哀順變吧……”龐母說:“丫蛋兒……娜塔莎,別哭了,哭得乾孃也心裡難受……”
娜塔莎捧著“遺像”說:“瓦洛佳,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在訓練營裡相聚,我沒有等到你,現在我來了,可是你走了!你這個不守信用的傢伙,你欺騙了我!”
龐善祖說:“這孩子也可恨,不光欺騙我們,把你也欺騙了。”娜塔莎氣憤地說:“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娜塔莎回到蘇軍營地宿舍,一邊哭著一邊喝酒,喝了個酩酊大醉,她憂鬱地唱起了俄羅斯民歌。瓦茲洛夫來到娜塔莎面前說:“娜塔莎,你為什麼要哭呢?遇到什麼傷心事嗎?”娜塔莎說:“我的瓦洛佳死了,永遠也不會回到這個世界了!我最親愛的人沒有了,我很傷心,也很孤獨……”
瓦茲洛夫拍著娜塔莎的肩膀說:“瓦洛佳是我們的好同志,好兄弟,對於他的死,我也非常悲痛,但是我們不能永遠悲痛下去。親愛的娜塔莎,你不會孤獨的,你親愛的瓦洛佳沒有了,還有我呢……”
龐天德醒來,茫然四顧。他聽到院子裡眾人在議論什麼姑娘不行了趕緊抬走,就艱難地下床,扶著門框向院子裡看去。剛好劉媽走過來,龐天德問咋回事。
劉媽說:“老爺子收留了一個日本女孩,病得厲害,已經不行了,要把她埋了。”龐天德說:“是嗎?我去看看。”他由劉媽扶著走進廂房,俯下身來一看,他吃驚地說:“啊!紀子?怎麼會是她!”劉媽說:“伊田先生要回國,紀子病得走不了,就把她託付給老爺。治了一溜十三遭,到底還是不行了。”
龐天德握著紀子的手喊:“紀子,你睜開眼睛,我是天德啊!”紀子既不能說話,也不能睜眼,但她的手卻抓住了龐天德的手。龐天德抬起頭來說:“她沒死,還有救!她手上還有力量,趕緊叫大夫來!”
急忙跑來的龐善祖說:“天德,你咋跑這裡來了?這裡陰氣太重,趕快回去躺著!”龐天德說:“不,我要看著紀子治病,她還沒死,會活過來的!”李金龍大夫趕來,紀子被搶救過來了。
龐善祖拽著老伴兒回自己屋裡說:“老婆子,中國人對日本人的仇恨太深了,蘇聯人也對日本人恨之入骨,咱們收留紀子是沒有辦法的事,一定要守住祕密!”龐母說:“我知道,今天來幫忙的都不是外人。”
龐善祖說:“還有,千萬不能招惹娜塔莎,也不能告訴兒子娜塔莎來找過他,讓他們斷了聯絡,咱過平平安安的日子吧!”龐母說:“可是……”龐善祖瞪眼:“可是啥?聽我的!”
娜塔莎又騎著大洋馬來了。龐善祖開門,嚇得魂飛魄散:“娜塔莎,咋又來了?天德去了,就不敢勞駕你來看望了。”娜塔莎說:“乾爹,親愛的瓦洛佳沒有了,我很悲傷,我要按照你們中國的習俗,祭奠我的瓦洛佳。”
龐善祖說:“再別講那些老禮兒,意思到了就行,我們這就很感謝了!”娜塔莎說:“不,瓦洛佳是我的最愛!他走了,我很難過,我想寄託我的哀思,你們不能拒絕我!”龐善祖說:“不拒絕,你愛咋祭奠就咋祭奠吧。”
娜塔莎換上一套潔白的素裝,又拿出罐頭、列巴、蠟燭擺到供桌上,又上香,禮數挺周全。她還要跪下磕頭,劉媽攙扶起娜塔莎:“閨女,你們是同輩兒人,大禮就免了吧,鞠三個躬就成。”娜塔莎含著淚水三鞠躬。
娜塔莎看到桌子上放著手風琴,就拉著手風琴,唱著憂鬱的歌。龐善祖和老伴兒一開始還陪著哽咽,但一會兒就沒有了哽咽和淚水。
娜塔莎停止歌唱問:“嗯?你們為什麼不悲痛呢?我的瓦洛佳可是你們親生的兒子啊!”在娜塔莎嚴厲的目光逼視下,龐善祖和老伴兒又號啕大哭起來。娜塔莎則繼續唱著憂鬱的歌……
迷迷糊糊昏睡的龐天德聽到了娜塔莎的歌聲,掙扎著要起來,不停地喊著:“娜塔莎,我的娜塔莎——”龐善祖恍惚中聽到兒子的呼喊,偷偷跑出廳堂,來到兒子面前說:“哪兒有什麼娜塔莎!你在做夢,睡吧。”龐天德又迷糊了:“哦,我是在做夢?”龐善祖安撫好兒子,又悄悄跑回來,陪著娜塔莎哭……
娜塔莎停止歌唱,對龐善祖說:“乾爹,我的瓦洛佳是反法西斯的英雄,不能讓他悄悄消失在中國的大地上,我一定要找到他的遺體,為他造個很大的墳墓,立個很大的墓碑,讓我們的子子孫孫都記住他!”龐善祖說:“孩子,不用了,這就夠麻煩你的,你以後就不用來了。”娜塔莎說:“怎麼能這樣說呢?我要來七次!你們中國的喪葬傳統我知道,人去世了要燒七個七,我一定會再來的!好了,今天就到這裡了,我要回軍營了。”
“謝謝,太謝謝了。”龐善祖千恩萬謝,送娜塔莎走出屋子。娜塔莎指著龐天德住的屋子問:“乾爹,那個屋子,現在誰住在那裡?”說著信步走去。龐善祖慌忙攔擋:“沒有人住,空著呢,你別過去!”
娜塔莎有些奇怪地問:“乾爹,您怎麼了?我也沒說進去呀!再說,進去看看有什麼不可以的嗎?”劉媽過來解圍:“娜塔莎,不是老爺不讓你進去,屋子沒人住,也沒收拾,髒亂得很,老爺是怕你笑話。”娜塔莎點頭:“啊,是這樣,那我就不進去了。”
娜塔莎終於走了,龐善祖關上院門,擦著頭上的汗說:“哎呀,嚇死我了,差點露餡兒!”龐母不以為然:“露就露了,她還能吃了咱啊?”龐善祖嘟囔:“真是的,還沒讓她折騰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