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龐天德破帽遮顏,在城郊走著,突然,從暗處跳出幾個人來。賈維金出現在他的面前:“哈哈,老同學,我在這兒等候你多時了,跟我走吧?”龐天德剛想反抗,日偽軍一擁而上,將他擒獲了。
小澤主持審訊,他讓日本警察嚴刑拷打龐天德。龐天德被打得遍體鱗傷,幾次昏死過去,但是他什麼也不說。
景惠在舅舅家淚眼婆娑,嚶嚶地哭泣。佟金墨讓兒子設法救龐天德,佟知非告訴爹,這回天德事惹大了,救他出來已經不可能,小澤要把他送到哈爾濱做人體試驗,就是他原先待過的地方。
景惠大哭:“到那兒就是送死啊!哥真的救不了他?”佟知非說:“哥確實救不了他,到了那裡,死活聽天由命吧。”景惠擦乾眼淚問:“他臨行前,你能不能讓我見他一面?”佟知非說:“這個嘛,我想小澤還是能給我面子的。”
和龐天德見面後,景惠由佟知非陪著走出警察署大門。這時,一個獐頭鼠目的中年男子和他們走了個對面,中年男子看著景惠一愣,急忙走進警察署。佟知非覺得有問題,就讓景惠自己回去,反身跟著中年男子走進警察署。
佟知非走到小澤門外,聽到那人向小澤報告說,傅景惠是**。佟知非趕緊往外走,想通知景惠逃跑。小澤從窗子裡看到佟知非急匆匆走出警察署,立即命部下緝捕傅景惠,並讓賈維金跟蹤佟知非。
佟知非來到蘇聯領事館門前,正巧見娜塔莎和瓦茲洛夫走出大門,他疾步走上前說:“娜塔莎,快,我被跟蹤了,馬上通知景惠逃跑,日本人要抓捕她!”
娜塔莎立即跨上門口停著的一輛摩托,瓦茲洛夫抓住摩托車說:“娜塔莎,你也是被通緝的人,不能冒險!”“不,我不能眼看著景惠落到日本人手裡!”
這時候,賈維金跑來喊:“好啊,娜塔莎,你躲在這裡,正到處找你呢!哈哈,佟知非,想不到你們是一夥的,跟我走一趟吧!”
娜塔莎騎摩托車跑了,賈維金要追趕,被佟知非拖住,二人搏鬥。領事館的蘇聯士兵要出手相助,瓦茲洛夫阻止道:“我們不能管,那樣會惹出外交麻煩。”
佟知非把賈維金打昏,倉皇逃跑。娜塔莎駕駛著摩托車來到龐家,一把抓住景惠:“景惠妹妹,快跟我跑,日本人要來抓你!”她拖著景惠跑出大院。
娜塔莎駕摩托車載著景惠疾駛,賈維金踉踉蹌蹌地迎面走來,張開雙臂要攔截。娜塔莎飛起一腳,將他踹翻,騎著摩托車在山路上飛馳。日本憲兵的摩托隊緊追不捨,槍戰中,娜塔莎摩托車的輪胎被打中,二人棄車跑進山裡。
娜塔莎和景惠在山林裡躲藏,日軍大舉搜山,在即將逃出魔掌的時候,景惠為了救娜塔莎身負重傷。娜塔莎背起景惠繼續逃跑。
景惠說:“娜塔莎姐姐,我不行了……”娜塔莎說:“景惠妹妹,你要堅持下去,我一定會救你的!”景惠說:“放下我,我有很重要的話對你說。”
娜塔莎放下景惠,景惠喘息著說:“我是**,海東的地下黨被敵人破獲以後,我一直在尋找組織,沒想到找到了你們……”娜塔莎說:“景惠妹妹,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同志,沒想到我們都是布林什維克,是真正的同志!”
景惠說:“能和你們一起戰鬥這些年,我走得坦然。娜塔莎姐姐,有件事告訴你,我和天德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和他結婚是組織的安排。海東地下黨組織被破獲以後,省委指示我回到海東,恢復地下黨活動,還指示我,為了更好地隱蔽身份,儘快建立一個家庭,這時候天德出現了,於是我……”
娜塔莎說:“好妹妹,別說了,一切我都明白了!”景惠說:“不,你要聽我說。後來我知道你們相親相愛多少年了,覺得對不起你們,可是想退出已經晚了……”“你這個傻瓜,我也看出來了,你也是愛著瓦洛佳的啊!”“不,那不是你說的愛,是同志、戰友的愛,你們的愛應該有個好結果,如果天德能活著出來,你們好好過日子吧……”
娜塔莎哭著說:“好妹妹,你這個傻子,難道你不喜歡瓦洛佳嗎?”景惠說:“我對天德說過,我有自己心愛的人,他是誰我一直沒說,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那就是我們的黨,他是我永遠的戀人。我承認,我也喜歡天德,可是為了我們的民族解放事業,當然,也為了你,我甘願如此。你一定要救他啊!”
娜塔莎淚流滿面:“景惠,你是真正的布林什維克,我為有你這樣一個妹妹而自豪!”“可惜我看不到祖國解放的那一天了,你一定要找到天德哥……”景惠說罷,永遠閉上了眼睛。
娜塔莎走出山林,一輛轎車停下,瓦茲洛夫探出頭來:“快上車!”娜塔莎鑽進汽車,小轎車絕塵而去。
在蘇聯領事館,瓦茲洛夫說:“娜塔莎,不久我們就要向日本人宣戰,領事館即將關閉,你我的使命結束了。準備一下吧,我們要撤回蘇聯了。”娜塔莎問:“我能和瓦洛佳的父母告別一下嗎?”瓦茲洛夫說:“很遺憾,不能,因為走出領事館,你就受不到保護了。”
1945年7月26日,美、英、中三國發表促令日本無條件投降的《波茨坦公告》,8月8日,蘇聯正式對日宣戰,百萬大軍越過黑龍江,一路勢如破竹,日軍望風披靡。蘇軍最高統帥部印製了日軍東北防禦體系的資料圖冊,下發到連以上的幹部,人手一冊。圖冊詳細繪製了日軍防禦工事的結構、位置、堅固程度、火力配備,為蘇軍摧毀日軍防禦體系提供了可靠的保證。統帥部繪製的情報圖冊,凝結著八十八國際旅同志們的鮮血和生命。
面對新繪製的地圖冊,華西列夫斯基元帥非常激動,一字一句地口授電致電八十八國際旅:“英雄的八十八旅中國戰士們,你們以生命和鮮血換取的軍事情報,為我們遠東軍進攻中國東北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日本關東軍戒備森嚴的要塞、戰略築壘地區和軍事重地,你們所進行的潛伏、滲透和偵察活動,高度體現了中國戰士的優秀品格和頑強戰鬥的犧牲精神。令人敬佩的中國英雄們,我代表蘇聯人民感謝你們並向你們致以崇高的敬意!”
在哈爾濱平房,日軍731部隊慌忙燒燬件,準備撤退。龐天德由於做過幾次細菌試驗,躺在角落裡虛弱不堪。蘇軍進駐哈爾濱,士兵開啟平房的大門,被囚禁的人紛紛跑出去。
龐天德踉踉蹌蹌地走出大門,他見到蘇聯士兵,就用俄語問:“同志,你們認識一個叫娜塔莎的中尉嗎?娜塔莎·尼古拉耶維奇。”但是,問了好多人,都沒有結果。龐天德已經衣衫襤褸,拄著柺杖,一路向海東走去。
龐天德沿著鐵路線走,他爬上運煤的火車回到海東市。看到蘇軍的大部隊路過,他特別注意著每一個蘇軍女戰士,不停地打聽,問路過的部隊中有沒有個叫娜塔莎·尼古拉耶維奇的女中尉,所有的回答都讓他失望。
日本無條件投降,海東市光復,成了特殊的解放區。二戰結束前,蘇、美、英三國揹著中國政府簽下《爾塔協定》,這個協定允諾蘇聯恢復沙俄在海東的特權。經過中國政府力爭,海東改為自由港,海軍基地由中蘇兩國共同使用,為期三十年。眼下的海東紛亂複雜,各種勢力都很活躍。國民黨政府和蘇聯政府簽訂了《中蘇友好同盟條約》,蘇軍進駐海東,實行軍事管制,宣佈海東不容許其他國家和任何黨派派遣軍隊,**、國民黨概莫能外。
佟知非所在國民黨海東市黨部成立,他們剛剛公開掛出市黨部的牌子,就被蘇軍警備司令部封了。佟知非悶悶不樂地回家,和父親在書房議論此事。
佟金墨說:“看來,蘇軍和**穿一條褲子,這是排擠你們。”佟知非說:“我們也不能消極等待,必須主動出擊。”
佟金墨說:“你們國民黨的人也不過來,都一頭紮在省城稱金分銀,淨他媽的外路精神!你看人家八路,跑鄉下去了,打老財,分田地,人心都被人家收買了!”佟知非說:“那是上邊的事,我們管不了。窮人得勢對咱們有什麼好處?眼下市面很亂,我打算把海東各界的知名人士請來,大夥商量一下,成立一個民間組織,出面維持社會秩序。這樣就掌握了主動權,我們的隊伍一來就好辦了。”
佟金墨認為這是個好辦法。佟知非說:“您在海東德高望重,還得由您出面。”佟金墨點頭同意了。父子倆說幹就幹,兩天後,佟金墨在自家院子裡擺滿了**,請來海東各界人士品茶賞菊,佟知非和賬房黃先生招待客人。
佟金墨說:“如今海東光復,可眼下百廢待興,社會動亂,大多數工廠關門,工人失業,我們豈能坐視不管?我提議,咱們成立個治安維持會如何?”
客人們大都贊成,並推舉佟金墨挑頭。佟金墨正求之不得,就矜持地說:“要是大夥信得過我,我就挑起這副擔子,不過還得大家幫襯。”大夥當然答應。
佟知非說:“各位老前輩,成立維持會我舉雙手贊成,可是有一樣,我們這個維持會得有個靠山啊,現在一個國民黨,一個**,我們依靠誰呢?”
大夥議論紛紛。佟知非看火候到了,就說:“我的意見是依靠國民黨,因為國民黨是咱中國的正統,中國的天下,早晚是國民黨的。”
大夥一致認為蔣總裁是靠山,跟著他沒錯。佟金墨說:“我還有個提議,咱們的維持會成立,一定要整出點響動來。我打算在社會募捐善款,救濟失業工人,諸位意下如何?”大夥也都贊同。
漆黑的夜晚,瓢潑大雨下個不停。一輛馬車來到龐家大院門前,伊田英松揹著女兒紀子下車敲門,他對開門的劉媽說:“我叫伊田英松,和你們家老爺有交情,有事情求見他。”劉媽急忙把他們領進廳堂。
日本國戰敗投降,日本人都要被遣返回國。伊田英松把女兒紀子從哈爾濱紅姑娘那兒接回來,要帶女兒到葫蘆島回國,沒想到紀子病了,病得很重。伊田英松不能帶她走,他在海東沒有親人,只好厚著臉皮求龐家收留。
龐善祖怕收留日本人惹麻煩,拒絕了伊田英松的請求。伊田英松老淚橫流,“撲通”一聲給龐善祖跪下說:“龐先生,中國有句古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就可憐可憐我女兒吧!你們救過她一次,已經很感謝了,如果她死了,你就把她就地埋了,如果能救活,給口飯吃就行。我也不會讓您白出力,我給您一筆錢,這是我所有的錢了,都給您吧。”說著給龐善祖一筆鉅款。
龐善祖十分為難:“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我收留了你女兒,蘇聯人能答應嗎?要是治我的罪咋辦?”伊田英松長跪不起:“我知道您為難,可是,能眼看著孩子死掉嗎?您權當收留一隻小狗,如果給您帶來了麻煩,就一腳踹出門去,我不會埋怨您的,求求您了……”
龐母動了慈善之心:“老爺子,看這爺兒倆怪可憐的,再說了,以前咱兒子和伊田先生做生意,相處得都不錯,就留下閨女吧。”龐善祖長嘆一聲:“好吧,我答應了。”卻把那筆鉅款摔還了伊田,“錢,你拿回去,你要知道,我念你沒禍害過中國人才答應你的。”
安頓紀子在娜塔莎住過的廂房躺下,龐善祖讓人請來複興醫院的李金龍大夫給紀子看病。李金龍給紀子檢查後說:“這個女孩本來身體就很虛弱,得的又是嚴重肺炎,眼下醫藥缺乏,我看難活。就看她的抵抗力如何了,要是能熬過半個月也許會活過來。我先給她打消炎針,退退燒再說。”
就在紀子住進龐家的第二天晚上,衣衫襤褸的龐天德敲開家門,龐善祖開門後竟然認不出兒子了!龐天德齜牙一笑,喊著:“爹!我回來了!”龐善祖號啕大哭:“冤家,你到底回來了!”回頭高呼,“老婆子,咱兒子回來了!”
龐天德一頭栽倒在院子裡暈倒了,龐善祖吩咐趕快請來李大夫。李金龍急忙對龐天德施救,好一陣子,龐天德才悠悠地醒來。
李金龍問:“孩子,你以前都得過啥病?身體咋這麼虛弱?”龐天德說:“我是從日本人的細菌部隊出來的,幾乎什麼傳染病都染上過。”李金龍說:“能活著出來就是奇蹟!你是被精神支撐著,再加上原先的身體素質好,要不然,早就撂倒了。慢慢調養吧,找個中醫,開點人参、鹿茸、蟲草,多上好藥,氣血兩補。”
娜塔莎來到海東市安頓好,就在山上給景惠的墳墓立了墓碑,獻上花圈。她熱淚盈眶,默默地對著墓碑鞠躬,傾訴衷情:“親愛的景惠妹妹,我回來了。正義終於戰勝了邪惡,我們勝利了,你的家鄉解放了!你的血沒有白流,我們會永遠記住你為反抗法西斯和民族解放事業作出的貢獻!景惠妹妹,你知道嗎,我很想念你,想念咱們在一起度過的那段難忘的歲月。此刻,你的音容笑貌在我眼前閃現,在我耳邊迴盪,你沒有死,你永遠活在我的心裡!景惠妹妹,安息吧,告訴你,我要做一件答應過你的事,尋找咱們的瓦洛佳……”
樹上的小鳥停止鳴叫,展翅飛向藍天。娜塔莎默默地看著藍天,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