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孟絕來說在這裡遇見春娘雖有吃驚但並不奇怪。一年前他和青玉飛鹿惡戰,雙方都受了重傷,他自己更是一度不省人事。幸好有惡靈護體不至於摔個粉身碎骨。醒來時已經在一座不知名的破道館中,一位白衣道長救了他一條命。但是命雖然保住了可他的半邊上身已經被惡靈所佔據,因為元氣傷的太重,他與惡靈之間的契約已經瓦解。可以說他的魂魄和惡靈同佔一個**,他的身體已經不全屬於他自己了。
他不知用了多少時間才恢復了意識,如今青玉飛鹿又要捲土重來,孟絕告別了老道長,道長並沒有阻攔,而是告訴了他一個大祕密。這座災難重重的甲城因為人們的貪慾邪念,一百年後還將面臨一次滅頂之災。孟絕雖擔心可一百年後的事又怎是他能顧及的了的。如今他在這裡遇見了春娘,頓時明白了老道長的用意。這道長真是世外高人料事如神。未卜先知。也可能這都是命運的安排,註定都將要發生。
他看到春娘揹著他的大竹筒和龍脊棍,不免驚訝,沒想到這女鬼會幫他保管這兩件法寶至今。他本還在擔心要如何再去對付飛鹿妖,更愁要到何處去尋找丟失的兵器。沒想到啊。心中不免對這女鬼另眼相看。
此時天邊轟隆隆的雲霧翻滾,眼看快要下雨了。如果運氣不好也許會迎來一場大雪,馬上就要冬至了。那時鬼門一開,鹿妖能力大漲必定難對付,還得想辦法把他引入人煙稀少的地方才行啊。孟絕心中暗暗盤算,打算利用自己現在半人半鬼的身體入一次陰間去尋陰差夜叉。搬救兵。但在這之前他必須把水韻的事安排好。
他望著眼前的春娘,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信任敢,沒有時間再噓長問暖了,孟絕一把捉住春孃的手對她說:“我有事情要你幫忙,你願意嗎。?”
春娘沒想到孟絕開口會說這個,她驚訝的抬頭看著孟絕,一頭霧水。
沒等春娘回答孟絕就拉著她朝山下跑去。他在亂葬崗的不遠處謹慎的選了一個地方,挖了一個坑,將春孃的白骨埋了進去。春娘一直站在邊上看著他動作,當看見自己被葬進去後,心中不免一緊,這是要將她長久的安葬在這裡,也就是說她不能再繼續跟著她了。
一切都弄妥當後,孟絕走到春娘跟前,將裝著她妹妹的蛇皮卷軸遞到了春孃的手中,對她說“雲煙山上有個無名道館,將她送去哪裡,定能得到妥善安置。”接著他又小心翼翼的摸出一個春娘從未見過的金色的卷軸,孟絕一臉凝重的看著這個卷軸,原本如結冰一樣的表情融化了開來。很快他回過神將那金色的卷軸毫不猶豫的一併塞給了春娘。
“這是什麼?”春娘不懂,難道要一起送到道館裡嗎?
“這是我的妻子,水韻”
什麼?春娘大驚!他居然將自己的妻子也收進了卷軸中。而為什麼那麼重要的東西現在要交給她呢?一定出了什麼事,她高聲問道:“究竟怎麼了?這一年裡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突然決定要把我留在這裡?還有,你的妻子是怎麼回事?”
“你不能再跟著我了,”他回頭看了看天上逼近的烏雲,“接下去會很危險,我自己也沒有把握,所以你必須留下來幫我做一件事。”他堅定的看著春娘。
“什麼事?”
“一百年後救這裡的城民”
“我?”春娘覺得自己沒那麼大的本事能救一個城的人。會不會是這人搞錯了。“我要怎麼救啊??”
“用我的妻子”孟絕看著春娘懷裡的金色卷軸,春娘也一起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東西。搖搖頭說,:“太突然了,我不明白。為什麼是我。”
“我一生中遇到的妖鬼無數,你是邪念最低的,我想拜託你兩件事。”
被人那麼直白的表揚,春娘還有些不好意思,她尷尬的低下頭繼續聽孟絕說。
“第一件事替你自己做,替這世間做,於我妻子一起救救這裡的城民。第二件事幫我做,救救我的妻子,帶她進入輪迴…”說到這裡他的眼中充滿了憂傷。
“究竟怎麼回事?”雖然他流露出的情感並不多,但是春娘能感覺出他的眼淚和痛苦就像深埋在地底的泉水,被他深深的壓抑在心底。
“你願意聽我說一個故事嗎?”孟絕在一邊的石堆中找了一個還算平坦的石面坐了下來,黑色的大斗篷依然緊緊的裹著他。春娘點點頭,飄在他的面前洗耳恭聽。
他孟絕是降魔宗第二十四代傳人,從5歲起被師傅從戰場的死人堆裡撿了回來。從此跟著師傅刻苦學藝,很快他便學藝有成,17歲時就能單獨一人降妖除魔。於是18歲那年師傅拿出一個發黃的卷軸對他說,這是降魔宗最後一項技藝也是最絕的一項學不學的成就全看他自己了。
於是他就開始專心學習練靈技藝,可這項技藝師傅根本就不教他,說只能自己領悟,一時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不過時間有的是,他也沒有給自己多大的壓力。
20歲那年他娶了同村的女孩子水韻。過起了正常的夫妻生活,平時也靠幫人捉鬼降妖生計,日子過的還算可以。不過當初成親的時候師傅並沒有來,而是搖搖頭嘆了口氣走開了。時間長了師傅說他能出師了,就把他攆下了山。
一開始他每天都上山求見師傅,他不明白師傅為什麼自從他成親就氣呼呼的,但每次師傅都閉門不見,最後他和妻子兩人就在山腳下住了下來,守著師傅。時間一過就是五年,村莊裡發了大水奪走了很多村民的性命,也包括水韻。孟絕覺得自己世界的天都崩塌了。他揹著水韻的屍首連夜上了山,師傅依舊閉門不見,他用力砸開門,把水韻託進昔日的家中,卻發現師傅早就雲遊四方去了。不在了很多年。但是他在桌案上發現了師傅的一封信。
信中說他看到寫封信的時候,水韻姑娘一定已經不在人世,降魔宗人一生降妖除魔,為民除害,但必逃不過五弊三缺,註定孤獨終老。云云。
此時的孟絕已經泣不成聲,他赴在水韻的屍首上哭了很久很久…
從此他又在這裡住了下來,閉關刻苦修行練靈,他一次次的捉來許多孤魂野鬼來練,最後都以失敗而告終,每次失敗他都跑去水韻的墳前喝個爛醉。
最後他決心要去捉一隻惡鬼來練,定要一舉成功。第二天他就收拾行囊趕赴比月溏,那裡有隻綠毛水鬼,前些年被它拖走的大人小孩無數,後來周圍的人都害怕搬走了,一時也就沒再出過人命。這次將這厲害的傢伙捉來,必定能煉成靈。
他走了三天三夜,帶回來一個破麻袋,裡面裝著捉來的水鬼。三下五除二將他收進了金卷軸。鎖魂咒唸了七七四十九天,開卷時放出一道金黃,孟絕大喜自己定是成了。沒想到呼呼接著就冒起了黑煙,他暗呼不好為什麼會練出一隻惡靈來,這下可真的麻煩大了。
那是一場他至今記憶猶新的惡戰,險些要了自己的命。他和師傅住的院子也被黑火焚燒乾淨。一切變得難以掌握和絕望,他甚至想一死了之,但他不能放任著惡靈在世間害人。他想到了同歸於盡。利用反讀鎖魂咒在自己的心口開了一條口子,將惡靈引進自己的身體然後一起赴黃泉。之後就失去了知覺。
幾天後他居然又醒了過來,身上胸口的傷也神奇的癒合了,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半邊身體都爬滿了惡靈文。可心確實從未有過的平靜。
他又回到了水韻的墳前,沒有像從前那樣酗酒哭泣。他平靜的陪著自己的妻子。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感覺自己和水韻就像一對捂太陽的老夫妻,一切都那麼祥和。突然間墳上顯現出一個人影?一身藍色的紗衣美輪美奐。她沒有走,一直沒有離開過。孟絕痴痴望著她,微笑著,眼中含滿淚花。
“讓我來吧”水韻說。
他明白她的意思。不禁流下了眼淚。
聽到這裡春娘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你一定很愛你的妻子吧?”她問道。
“愛與不愛都已是過眼雲煙。今生我負了她,希望來世她能幸福,不要再遇見我這樣的人了。”
“你怎麼知道她遇見你就是不幸的呢?哪怕只有五年,這也是她最幸福的五年,幾百次的輪迴也換不來的珍貴。不然他早該投胎轉世,也不會留下來等你如此之久。”春娘說的很認真,孟絕驚訝的抬頭看著她。
“我該怎麼做呢?”春娘問道。
“她助我傳承降魔宗絕技,而我卻害她無法投胎。被練了的靈雖然能力極強卻是無法入輪迴的,除非有人願意揹負她的魂魄合二為一去地下煎熬500年,才能重入輪迴。”他看著春娘合不攏嘴的表情,“我知道我們萍水相逢,我沒資格要求你這麼做,我只求你一百年後用這卷軸救救這裡的百姓。”孟絕認為要春娘為了他這麼做確實有點過分。
聽到這樣的條件,春娘不做聲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知該說什麼好。
啪的一聲天邊的烏雲不知何時滾的巨大無比,一道閃電炸了下來,不遠處就傳來了人的呼喊聲,看上去那一炸雷劈著了誰家的房子。春娘見到低呼道“是飛鹿妖嗎?”
孟絕立刻站了起來,撿起了地上的銅棍,觀察著那朵烏雲說“他暫時不能怎麼樣,可是再過幾天就吃不準了。得把他儘快引離這裡。”
孟絕說罷從斗篷中拿出一節斷枝,看著像某棵樹上掰下來的,上面還刻著奇怪的文子。交給了春娘說:“今天日落前你去地藏王廟外正南面方向,然後直線出城,看到的第一課樹就把這個掛上去。”
春娘點點頭。接著孟絕揹著大竹筒拿著龍脊棍對她說“守著樹,一定要等我來…不管發生什麼事。”然後頭也不回的衝向了那朵烏雲。
春娘看著孟絕遠去的背影心中亂成了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