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麒麟將我們駝到惡靈谷大裂縫的中段,因為惡靈谷時不時的抖動,它就折了回去,來時路上呼呼圍繞的惡靈都不知去哪裡了。我燃起一團光,替我們照亮前方的路,聞書賢變化成巨大的白狐,讓我騎在他的背上。他四隻爪子浮起祥雲,託著我們朝外面的世界飛去。
接著不一會周圍發出轟轟的聲音,開始有些石頭不停的往下落。然後變成石塊,我的感覺不是很妙,因為還沒見到光亮,而整個惡靈谷抖動的厲害。聞書賢加快了速度,向著上方勇往直前,我喚出金色的保護罩,圍繞著我兩,不讓落下的石頭砸到我們,白狐在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的石頭中穿梭著。
終於在見到一絲光亮的時候,我看見惡靈谷大裂縫的兩壁都坍塌了下來,整座山都像要倒了一樣,出口都在傾斜。
“抓緊我,”白狐說。
我將整個身體壓低,感覺他風一般的速度,我用手中的光氣擊開壓向我們的山石。就在光芒刺入我的眼中時,白狐騰空跳出大裂口,我看到玲瓏山的山峰從中間豎著斷開兩節,一半屹立不倒,一半整塊山壁將大裂口蓋的密不透風。再也看不到惡靈谷存在過的影子。
大地在搖晃,我們的耳朵只聽見巨大的隆隆聲,揚起沙土久久不散,又一次死裡逃生,讓我兩都不能平息。白狐輕輕落在玲瓏山峰的頂端,看著山下沙石漫天,這座巍峨的灰色山峰只剩下一半。埋在下面的是另一個世界和贖不盡罪惡的靈魂。
他變回成書生模樣,站在我身邊,心中並沒有預先期待的喜悅,相反卻是一種沉重的感覺。
還好這附近沒有什麼城鎮,村莊或是居民。山體搖晃了一天一夜才漸漸安靜下來,灰塵是三天後才開始慢慢散去。
我們相對而望,接下來是屬於我們的世界,他輕輕抱著我,問:“我們去哪裡?”
“你還想尋找龍皮嗎?”
他看著我,認真的說到:“因為龍皮,讓我看清自己的內心。在惡靈谷的七年是我最坦然,心安的七年。”
“可是…這不是你覺得很重要的事嗎?”我從懷中摸出黃金的龍皮卷軸。是的,就是這個龍皮卷軸,一切故事的緣由,這卷把我們拉在一起的卷軸。聞書賢曾經拼了性命也想得到的龍皮,我遞給他,看得出他吃驚的眼神。我是真的想交給他,我希望他們不再為我放棄任何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今我已經是這卷軸的主人,就算從此被陰間的牛車拉走,我也想為他做些什麼。但他將卷軸推向我,讓我收起來。並摟住我說:“我說過,這七年是我過的最坦然的,我明白我要的是什麼,於現在相比曾經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重要。”
我心噗噗的跳著,他說的話讓我大腦一片空白,不對啊,我的內丹已經還給了錦烌,那我現在沉悶的心跳是什麼?
他笑著將手按在我的胸前,對我說:“我們總是追求著自己不想要的東西,等一切都豁然開朗後,卻發現錯過太多。曾經有那麼一個女孩,臨死前眼中充滿了悔意,讓我從此不敢再面對自己的真心。但是逃避並不是最好的辦法。”他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我的眼睛,按住我心口的手心發出白色的光芒,我激烈的心跳感好了許多。我看向自己的心口,一顆透明的白色的心臟正有節奏的跳動著,這神奇的時刻讓我目瞪口呆。
“白玉謝謝你的勇敢,讓我再次勇於面對自己的內心。你不是無心的女鬼,你一直擁有一顆屬於你自己最純粹的心。”
我有肉身,有血,有心,這些都是你們給我的,我還有什麼不滿足?去哪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永遠都不要分開…該是你我塵埃落定的時候了。
所有的事情彷彿都過去了,一切顯得那麼和諧,幸福,我們選擇回到原先甲城旁邊的雲煙山。那個沒有人住的破道館。聞書賢放下一切心結變得開朗了許多。我們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他活了1000多年,肚子裡的故事至少夠我聽幾百年的。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其實我更想問問有關他之前喜歡的那個女孩子的事,但又不想提起他的傷心事,不知那女孩是否對他很重要,比我還重要嗎?就算是女鬼,心思也和普通女孩是一樣的,總希望自己在喜歡的人的心裡是獨一無二的。
雖然我沒問出口,但是他好像明白我的內心,在還沒有到達甲城的時候,他告訴我,那女孩的故事。
那時候的他很單純,一心只想成仙,每天認為做盡好事就能加快他成仙的步伐,許多受了他恩惠的人,都來供奉他,也有許多慕名而來的他鄉遊士前來求願。那個女孩就是其中之一。
其實行善若有目的就是偽善,等同於行惡。命運懲罰他愛上那個女孩。他忍不住化成一名書生與她相遇,卻久久不敢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可人與妖怎可能會有結果。眼見女孩一天天消瘦,他才明白自己的一時衝動是錯誤的。他說出了自己的身世,並當面顯出原型。從此女孩再未出現過,直到得到她鬱鬱而終的訊息。他知道女孩後悔了,甚至於開始恨他的不誠實。他也開始後悔,一段充滿悔恨的感情,讓他想拋開七情六慾從此不再觸碰世事情感。
有一名老道士聽了他的故事說,你並不愛那女孩,因為你在所求回報,你的付出希望得到她的迴應,而你恨她喜歡上的是書生,而不是你一隻千年的白狐。
他確實對女孩知道真相後的反應有些失望,所以他聽了神仙的話下山尋找龍皮。直到遇見白玉。他明白這是更加不可能的情感,命運將他們拉到了一起從而演變成了今天。
“你真的沒有想要與我怎樣?”
他笑了笑,摸摸我的腦袋“我只想你能好好的。”
聞書賢把道館整理出來,打掃的很乾淨。
“還記得我們曾經在這裡住過一晚嗎?”我在那顆大樹下掃去院中的落葉,
“記得,”他把屋裡的東西一件件整理出來“那時候你還是隻普通的女鬼。”
“是啊,那晚你和孟玥都傷的很重睡的迷迷糊糊,我卻整晚瞪著眼睛等天亮。”
聞書賢自從在惡靈谷和我相遇後就沒有問過孟玥,他就真的不想知道,這七年我都是怎麼過的嗎?
第二天他下山買回來一些新的被褥,他說我要開始學著睡覺,不能整晚整晚留在屋頂等天亮了。這話說的我很暖心。對於睡覺這種活人才會需要的事,我真的已經很陌生了。
可是他只整理出一間屋子,他讓我睡覺,那他睡哪裡呢?難道還是變成狐狸找個地方修行嗎?我看著他買了許多新的東西搬進屋中。
“我再也不需要修行了。”他說。手中的活沒停下。有兩個被他迷了眼的夥計,送來了一面銅鏡。他招呼著他們把東西抬進屋擺好,估計這兩個人下了山根本就不記得自己把東西送去誰家了。
“呃?!”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話搞懵了,我沒聽錯吧。這隻狐狸說的是真的嗎?
他說自己從記事起就只是一隻狐狸,對於這些事情其實都無所謂,但是不管我現在是鬼是靈,生前總是一個未出嫁的女孩,他不想我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與他同住一個屋簷下,既然決定不分開,就應該給我一個每個女孩都夢寐以求的美好夜晚。
“事到如今,你已經被練成了靈,再也無法投胎,你真的不難過嗎?”他問。
我使勁努力的搖頭,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投不投胎真的已經不重要了。
“我不希望你以後會怨恨我。”他抱著我,看來他還是害怕那女孩的事同樣發生在我身上。
我捧著他的臉,堅定的說“書賢,我去了惡靈谷,我不是她。”
他用力的吻著我,將一件紅色的嫁衣批在我的頭上。
聞書賢滿意的看看銅鏡,對我笑著說“不如…成親吧!”
那晚我很緊張,一身紅裝的我站在那面新買的銅鏡前,黑色的頭髮挽成髮髻,拖地的紅裙,美得我自己都感嘆。死後我從未這樣大膽的站在鏡子前看自己的模樣,我甚至都快忘記了自己的樣子。
身後出現進屋的聞書賢,他同樣紅裝,秀美的臉龐讓我心跳不止。他從身後摟住我,將臉埋在我的發中,深深的呼吸。
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我們真的就這樣走到了一起,不會在我幸福的快要死掉的時候一切又都化為烏有嗎?我緊緊捉住他的手,害怕一鬆開,他又消失不見。
夜晚明月依然,屋中紅燭的印照下,他抱起我將我輕輕放在床榻上,沒有人教我新娘該做些什麼,我緊張和激動,顯得像個傻瓜,他俯視著,笑看錶情僵硬的我,燭光下他顯得那麼好看,這樣的角度,這樣的曖昧,我大腦像觸電一般,閃過孟玥的臉。也許我本來就僵著臉,讓他並沒有發現異常。
為何孟玥的樣子會在這時出現,大腦中的片段越來越多。聞書賢拉上床簾,壓了上來。本沒有什麼體溫的他,卻讓我想起孟玥滾燙的身體。
他輕輕的解開的我新娘袍,卻讓我想起孟玥瘋狂撕開我衣物的瞬間。
他溫柔的吻著我的全身,卻讓我想起孟玥野獸搬的痴啃!
我看著聞書賢,可如今孟玥的臉更實實在在的出現在我面前,我差點驚的叫出聲。為什麼他會出現,為什麼他在這個時候出現?
我別過臉去,不看,但做不到不想,心中已經失控的酸楚起來。不是明明很幸福,不是明明一切都過去了,明明是我讓他看破七情六慾,而現在我究竟還在糾結什麼。
我害怕聞書賢發覺我的異常,我將他摟向自己,不讓他看到我的早已經掛滿淚水的臉…剛說不久的山盟海誓顯得那麼脆弱,我比那悔恨當初的女孩更加的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