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婆子繃著一張臉，看著大兒媳道；“個蠢貨，再亂講我非撕爛你的嘴不可。是不是嫌這些日子過得太安生了？”
鄔氏見著婆母大人黑了臉色，心裡有些打鼓，與她同在一塊閒聊的賴氏眼見情況不對，趕緊揹著揹簍溜溜的走了。崔婆子狠狠剜了那賴氏一眼，對鄔氏氣鼓鼓的道：“蠢貨，地裡的活兒還那麼多，還有時間來閒磕牙，論人長短的。丟人現眼的蠢貨，少給我跟那幾個女人在一塊，還不趕緊給我回去，回頭再收拾你。”
崔婆子說完，就順著小路去了地裡。鄔氏朝著崔婆子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吐沫，等崔婆子走遠了，才慢騰騰的揹著一背紅薯回家，嘴裡直罵道：“個老貨，老孃成天伺候你們這大大小小的一家子，沒得半分好處。現在你這老不死的得了那家的好處，當然成天誇那家子的好了。活該弟媳婦給勇哥兒戴綠帽子。我呸……”
季全在地裡挖紅薯，崔婆子倒了碗茶水喝著，眼瞧著對面山頭小兒子家的地已經收拾地乾乾淨淨了，道：“你弟妹家啥時候翻的地，我咋不知道啊。”
季全抬眼望向對面山的地，道：“咦……這我也不知道。啥時候挖的？前幾天還沒動呢？弟妹動作倒是挺快的嘛。”
崔婆子眼珠子轉了轉，又想到剛才聽見大兒媳和賴氏的談話，臉色一時有些難看，對著季全道：“快點挖了趕緊回去，你那不省心的婆娘，待會我得好好審問審問她。”
季全見娘臉色難看，以為自家婆娘又幹了啥錯事惹得娘心情不好，季全道：“娘，您消消氣兒，她敢惹您，看我回去怎麼收拾她。”
崔婆子道：“好了，有事回去再說。”
吃過晚飯，崔婆子先將孫子輩的全趕回屋睡覺去了，才坐下來，盯著鄔氏道：“你給我說說，你今兒到底說的啥？”
鄔氏瞧著自家漢子在一邊瞪著她，有些心虛道：“娘，媳婦沒……沒說什麼。”
崔婆子哼了一聲，道：“我還不知道你？別以為我老了，耳朵也聾了？雖是沒聽明白，然確實聽見了幾句，你說，你是不是又在編排老二家的？”
鄔氏見崔婆子雙眼冒火的瞪著她，旁邊的丈夫又一副想要抽打她的模樣，鄔氏心裡有些緊張，訥訥道：“沒……真沒說啥。”
崔婆子哼了一聲，往大兒子身上一瞟，怒道：“成天跟著那幾個長舌婦東家長西家短的，我說你這張嘴，什麼時候給自己惹了禍事才知道厲害。你別以為我沒聽見，什麼‘破爛貨’‘耐不住寂寞’‘野男人’的。”
鄔氏擦擦頭上的汗，手心直冒汗，哆哆嗦嗦的道：“娘……您……您是不是聽錯了。覺……覺對不是我們說的。”
崔婆子一拍桌子，道：“個蠢貨，還敢跟我頂嘴。信不信我讓全哥兒收拾收拾你，皮癢了是不？”
季全在一邊道：“蠢婆娘，還不快點說。要是再吞吞吐吐的，老子現在就收拾你。”說著就擄起袖子作勢要打鄔氏。
鄔氏哆嗦著身子，趕緊朝崔婆子道：“娘……娘……我說，我說。”
崔婆子哼了一聲，拍著桌子道：“還不趕緊說。”
鄔氏瞧瞧崔婆子又看看自家漢子，小聲道：“是……是說弟妹的……”
“什麼？還不給我大聲點，那麼點聲氣沒吃飯還是怎麼了？”崔婆子不耐的皺皺眉頭。
“我說……我說……是說的弟妹。”鄔氏一邊說著一邊瞧著崔婆子的臉色。
崔婆子一聽是小兒媳，一下子跳起來就幾步串到鄔氏面前，伸出手想扇鄔氏幾個嘴巴子，然崔婆子人小，不及鄔氏生的高大，再者鄔氏哪裡能讓崔婆子打，一扭頭就避開了，崔婆子氣得：“還敢躲，全哥兒，還不來幫幫我。”
季全走過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怒道：“刁婦，又背地裡說人長短，看我不打死你。”
鄔氏被連著打了兩巴掌，腦袋瓜有些犯暈，頭髮也散亂了，哪裡還有平日裡的那份精明勁兒。鄔氏一邊叫喊著，一邊往崔婆子身後躲。
崔婆子也不想鬧大，拉著自家兒子道：“全哥兒，先等等，看看她怎麼說。”又看著鄔氏道：“蠢貨，你弟妹一個人帶著兩個娃容易嗎？村頭有啥流言蜚語的，你這當嫂子的不去罵那些人還跟著起鬨，真真是蠢到家了，我老季家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不省心的東西。”
鄔氏捂著臉，看著邊上站著的母子二人都厭惡的瞧著她，不由得悲從中來，憑什麼她做牛做馬的就是比不過那女人！鄔氏道：“季全，自我嫁到你們季家，這麼多年來，我哪點做的不好，給你生兒育女，照顧老的小的。現在好了，得了老二家的好處，你們是處處見不得我了……嗚嗚……那老二家的是個什麼東西！二弟在時處處疼著，不就空長了張臉麼，有啥稀罕的。二弟走了不過兩年多，她一個寡婦若是沒什麼手段能比二弟在時過得還好？哼，去年寧姐兒退了婚，村裡人都瞧著熱鬧瞧，這不過一年多時間，家裡就添了好幾畝好地。再說了，前些日子還不知在哪兒找了個野男人回來，那男人都跟著去地裡幹活去了。哼……這還沒出孝呢，就不知廉恥，到處勾搭男人。”鄔氏瞧著自家漢子又要來打她，趕緊跑到一邊，伸手指著季全道：“季全……你今兒再打，我就跟你拼了，就是丟了這條命，老孃今兒也要跟你鬥到底。”
季全雙眼冒火的看著鄔氏，崔婆子一把拉著季全，朝大兒媳婦道：“你說的什麼話，趕緊給我說清楚。”
鄔氏冷笑一聲，看著崔婆子道：“那女人有什麼好的，不過就是一年給了一吊錢兒的孝敬錢兒麼？我這媳婦可是成天起早摸黑的伺候著娘，憑什麼你們就只看得見老二家的好？還有那寧姐兒，被退了婚也不嫌丟人，成天還出來到處亂跑，四處勾搭小子，跟那強子的也不知道有些什麼，小小年紀就不學些好的，真是丟人。哼……娘，弟妹家現在可是有個男人，在家裡都住了好些日子了，這孤男孤女的，弟妹年輕，又正是寂寞的時候，還不得……”
“你給我住口！”崔婆子躲著腳罵道，老二家的過去的一年確實給了不少好東西，崔婆子連帶著對戴氏也好了不少。這會兒子被鄔氏說出來，老臉往哪兒擱啊，更何況這鄔氏後面的話是越來越不成體統。
鄔氏這會兒也是破罐子破摔了，譏笑道：“讓我住口，我雖是不說，村裡那麼多張嘴，難不成娘還管得了。”
季全伸手指著鄔氏道：“惡婦，還敢汙衊弟妹。弟妹雖是個寡婦，然禮義廉恥又豈會不知？定是那些人眼紅人家日子過得紅火，暗中造謠生事。你這蠢貨不幫忙反而跟著鬧，我季全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鄔氏呲牙咧嘴道：“我呸，你還好意思說。老孃當年也是村裡一支花兒，若不是我娘瞧著你家給的聘禮還算不錯，會嫁給你個沒本事的男人？成天只知道守著那幾畝乾巴巴的田，若不是老孃精打細算的過日子，怕是你季家早就敗光了。”
崔婆子也瞭解自家大兒子的性子，比起小兒子來確實老實了不少，有些事兒也不知變通。然自家兒子自己怎麼說沒事，可若被個外人說道，這不是打她的臉嗎？
崔婆子道：“反了，反了……你個蠢貨，當年若不是你娘那張巧嘴，我老季家又豈會娶了你這母夜叉。你這潑婦，還敢嫌棄我老季家，就你家那破爛戶，我老季家豈會瞧得上眼？若不是你那孃老子說你會生兒子，我老季家會娶你？”
鄔氏跺跺腳，道：“你們家當年明明答應了說是娶我進門就讓我當家，家裡一切都交給我管，我呸，我伺候了多少年啊，直到現在還沒真正當這個家。”
崔婆子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鄔氏道：“還好沒交給你個蠢貨當家，不然還不得把我老季家敗光去。成天好吃懶做的，孫媳婦還懷著身子，你這做婆母的還要讓她伺候你。若不是我發現得早，我那曾孫子還不知要被你這惡婦欺負多久。”
鄔氏撇撇嘴，道：“她又沒說她懷了身子，我一天這麼忙，哪有空去注意她？”
季全一下子拿開崔婆子的手，幾步走到鄔氏跟前，伸手就開打，鄔氏這會兒子也再一味的躲，抄起椅子上的茶盅就往季全頭上砸。鄔氏人長得高大健壯，別說，這一下子還真是把季全給狠狠敲了一下，季全疼的厲害，也下了狠手，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兩口子扭在一塊幹架，崔婆子在一邊喊不住，又趕緊叫幾個孫子來幫忙。
等到孩子們將兩人分開，鄔氏臉上是青一塊紫一塊，衣服都被扯破了，季全也沒落下多少便宜，臉上抓痕也是不少。兩口子互相瞪著，崔婆子跺跺腳，見兒子臉上的傷，心疼得要命，對鄔氏惱道：“我告訴你，明個兒我就去把那事兒弄清楚，若是你從中作梗，我拼著打官司也要休了你這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