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蹇桓雙手環胸的站在院子裡,見著秋家的牛車回來了,才鬆了口氣兒。根兒將淑寧的東西拿下來,笑道:“我給你拿回去吧。”
淑寧朝秋家的院子努努嘴,笑道:“根兒哥哥還是快點回去吧,嫂子在門口望著呢。”
根兒扭頭見自家媳婦挺著大肚子站在門口,撓撓頭,不好意思的對淑寧道:“你真沒問題?要不我還是先給你拿回去吧。”
淑寧皺皺眉頭,道:“根兒哥哥,你咋這麼囉嗦,我行的。”
衛蹇桓走出來院子,單手將那兩袋東西提著走了,淑寧朝根兒道:“根兒哥哥再見。”說完蹦蹦跳跳的跟在衛蹇桓後面,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根兒……
戴氏正在廚房做飯,聽見閨女的聲音後就趕緊出來,當做沒看見前頭那人,去拉了淑寧進廚房,又拎了巾子給淑寧擦臉。一邊道:“今兒倒是回來得早。”
“嗯……竇叔又要出去了,所以今兒就先去瞧了瞧唄。”淑寧一邊擦著臉一邊道:“對了,娘,竇叔帶了點新品種來,我想這幾天趕緊將地裡的紅薯給翻了,正好種那新品種。”
戴氏一邊用鏟子鏟鍋裡的菜,一邊道:“你怎知道怎麼那東西什麼時候種?”
“這不是竇叔說的嘛。嘻嘻……娘,我們家從明個兒開始就去挖紅薯可好?”
戴氏瞪了淑寧一眼,道:“這不是還早著嘛。”
“這提前幾天也沒事不是,娘,明個兒就去吧,可好。”淑寧亮晶晶的眼睛直看著戴氏瞧。
禁不住閨女的一番哀求,戴氏一邊拿碗出來盛菜,一邊道:“隨你吧。”
淑寧將巾子擰乾便搭在一邊的架子上,歡快地跑出廚房。淑寧跑到衛蹇桓跟前,笑道:“衛叔,您的傷好了沒?”
衛蹇桓看著淑寧言笑晏晏的臉,笑道:“好得差不多了。怎麼了,怕衛叔賴著不走?”
“哪啊,是這樣的,衛叔,您也瞧見了,我們家沒個男人,勞動力不足,明個兒要去地裡幹活,我就說來問問衛叔唄。”
衛蹇桓點點頭,道:“那成,明個兒就和去地裡吧。”
華子和小雄在一邊把那裝洋芋的袋子開啟,見那東西圓滾滾的,兩個小傢伙一人手裡拿了兩個瞧了瞧,沒搞明白是個啥玩意,往地上一放,那東西就骨溜溜的滾了出去……
“華子……小雄……”淑寧雙眼冒火的盯著兩個玩兒得不亦樂乎的娃兒,那袋子洋芋種滿院子的滾,氣得淑寧抄起院子裡的一根竹棍子就要打。
華子和小雄趕緊一個往廚房那兒跑,一個往衛叔身後躲。淑寧見這兩個孩子還要跑,氣得將手裡的棍子往地上狠狠一抽,道:“給我站住,快點給我撿起來,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兩個。”
華子和小雄對望一眼,耷拉著腦袋瓜慢騰騰的將地上洋芋撿起來,一邊還偷偷瞧著自家姐姐。戴氏聽到響動,拿著鍋鏟就出來了,直道:“咋啦,咋啦……”
“娘,這兩個混小子給我把種子全弄到地上了,我讓他倆趕緊給我撿起來。”
戴氏見閨女氣得漲紅了臉,唬著臉看著兩個孩子道:“還不快點,華子,你皮癢了是不。都八歲了,還沒個樣,供你去學堂唸書,你咋就沒學個好的?”
華子一邊撿著地上的洋芋,嘟著嘴一邊斜眼看著小雄。小雄癟癟嘴,扭頭看了看乾孃和姐姐,一下子跑過去抱著淑寧的腿,道:“姐姐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都是小雄要玩的,姐姐,都是小雄要玩兒的,不關華子哥哥的事兒。”
淑寧憐愛的看了小雄一眼,又見正一臉委屈的看著自己的華子。地上的洋芋滾得到處都是,淑寧擺擺手,道:“好了,好了。快點給姐姐撿起來,姐姐就原諒你們了。”
淑寧又朝自家孃親笑道:“娘,這次就算了吧,我看也是兩個孩子瞧著這玩意兒好玩兒,以為是什麼可以玩兒的東西,這才誤手拿了。也怪我剛才沒跟他們說。”
戴氏瞪了華子一眼,扭頭回了廚房。衛蹇桓在一邊默默的看著,不知怎的心裡覺得暖烘烘的,從五歲被買進去,成了見不得光的人,他衛蹇桓從來不成想過原來親情也是可以這樣溫暖人心的。
華子慢騰騰的走到淑寧跟前,耷拉著惱道道:“姐姐,都是我不好。”
淑寧摸摸兩個孩子的小腦袋瓜,笑道:“知道錯就好。不過,快些給我撿起來才是。”
兩個孩子相視一笑,高高興興地將地上的洋芋撿起來。衛蹇桓抬眼看了眼廚房,又扭頭看著漸漸西下的落日,卻不知有什麼東西漸漸地在心裡發了芽……
第二天一早,淑寧一家子全家出動,今兒兩個孩子休假,不用上學,也跟著淑寧屁股後面一個揹著個小揹簍子,一個提著個菜籃子。
衛蹇桓很是好奇的東看看西瞧瞧,一會問這是什麼,一會又問那是什麼。。
衛蹇桓嘴角輕揚,心情很是好,將小雄一提,就將他放在自個兒脖子上。小雄明顯很是歡樂,手舞足蹈的直叫,淑寧將小雄手裡的籃子拿下來,笑道:“你這娃要是害怕就快快讓衛叔放你下來?”
衛蹇桓扶著小雄的兩隻腳,對小雄道:“坐穩了,待會摔下去我可不管。”
華子在一邊羨慕的看著騎在衛叔脖子上的小雄,淑寧看了華子一眼,等他走近了,才騰出一隻手摸摸華子的頭,道:“你已經長大了。是大孩子了。”
華子點點頭,見姐姐又是背了個揹簍,又提了壺水,還要拿籃子,華子要去接淑寧手裡的水壺,淑寧笑了笑,道:“這東西重,你別不小心摔到地上了,你把籃子給我拿著吧。”
“嗯。”華子一邊拿著那菜籃子一邊看著淑寧道:“姐姐,我們先生還誇我和小雄喲。”
“哦,那是好事啊,快給姐姐說說,先生誇了你什麼?”淑寧一邊笑著問道,一邊抬眼看了眼正笑得歡騰的小雄。
“先生說我和小雄弟弟的字寫得很有好。”
華子一邊說著還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又看了淑寧一眼,道:“姐姐,先生人很好的。”
“是嘛。”淑寧伸出空著的一隻手來,摸了摸華子的腦袋,道:“走吧。”
忙活了好幾天總算是將地裡的紅薯給挖回來了。淑寧暗道還真是多虧了衛叔,不然還不知要忙活多久。
戴氏原本對那衛蹇桓很是有些意見,這次見那人也還算勤快,也就沒在成天問淑寧那人什麼時候走。
衛蹇桓雙手環胸,皺著眉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淑寧站在他身後,道:“衛叔……”
衛蹇桓轉身道:“寧丫頭……”
淑寧瞧瞧天邊的夕陽,道:“衛叔,這太陽都要落山了,您成天看這夕陽也不嫌煩啊。有啥好看的。”
衛蹇桓笑道:“過去幾十年都沒注意過,現在才發現很多東西都被忽略了。”
淑寧看著天邊泛紅的雲彩,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還是早晨的太陽好看些。”
衛蹇桓笑道:“你這才多少歲,就開始感嘆歲月了。衛叔老了,可不像你們年輕人這麼有拼勁兒。”
淑寧笑道:“衛叔哪裡老了。人家說‘男人四十一枝花’,衛叔還沒到四十呢,衛叔這叫成熟男人,可不是一般毛頭小子比的上的。”
好在衛蹇桓本就生性豁達,也不在意啥輩分不輩分的,對女子也沒啥偏見,不然淑寧這番話還不得給扣上個‘大不敬’的帽子。
衛蹇桓被淑寧‘恭維’了一番,搖搖頭笑道:“你這個丫頭……”
淑寧嘻嘻一笑,也不說話。
衛蹇桓看著遠方,道:“寧丫頭,我這幾天怕就要走了。你們……”
“怎麼這麼快?衛叔要去哪兒啊,以後都不能再見到衛叔了嗎?”淑寧糾結著眉頭問道。雖說知道衛叔遲早要走的,只是這心裡一時還是有些難受罷了。
衛蹇桓笑道:“這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以後有緣,咱們自會再見的。”
淑寧嘆口氣道:“再見面談何容易,衛叔可是江湖人士,咱們這小老百姓的哪裡能經常見得著,這一輩子能見到一次算是運氣了。”
“江湖人士?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江湖人士的?”
“呃……難道衛叔不是?若不是江湖人士怎麼能受這麼重的傷,再說了衛叔不是說了是被人暗算才受了傷的。”淑寧癟癟嘴,一臉別不承認我明白的眼神看著衛蹇桓。
衛蹇桓搖搖頭,眼神有些犀利的看著淑寧,又扭頭看了眼已經快落土的太陽,道:“這世上除了江湖人,還有一種人,叫暗人。那是不能見光的人,只能活在黑暗裡,是一群沒有任何感情的人……你能明白嗎?”
淑寧見衛叔突然間周身的氣勢變了,被衛叔犀利的眼神盯著,淑寧只覺得心口怦怦直跳,臉色有些蒼白。淑寧哆嗦著嘴脣,在衛叔強大的氣場下,哆哆嗦嗦的道:“所以……衛叔……也是其中的一個?”
衛蹇桓見淑寧強自鎮定的臉,飛快的低下頭斂了視線,再抬頭時已是換成原本溫和的眼神,看著淑寧道:“怎麼了,嚇著啦。”
淑寧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心口跳的很快,心想原來很多東西真的是不能去觸碰的。
衛蹇桓笑道:“別怕,衛叔不會傷害你的。因為衛叔再也不再是暗人。”
淑寧勉強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有些無措的看著衛蹇桓。
衛蹇桓道:“寧丫頭,想不想聽聽衛叔的故事?”
淑寧沉默了一陣,道:“衛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而衛叔的那些怕也是不好的回憶,衛叔也說了,不再是暗人,既如此,那還執著於過去幹什麼呢?最重要的是將來。”淑寧本就是個懶散慣了的人,對於別人內心的祕密也並不好奇,相反若是讓她知道衛叔的過去,怕是心裡還會形成負擔,過去的衛叔她沒見過,她所知道的僅僅只是現在的衛叔,至於那些過去……現在知道了又有什麼意思?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衛蹇桓笑了笑,頗有些感觸道:“罷了,罷了,就像你說的最重要的是未來,枉費我活了大半輩子,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
淑寧嘴角勾了勾,眼瞧著那太陽已快沒入地平線,道:“瞧,太陽就要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