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家的，你給我出來！”
淑寧正在給衛叔收拾行李，聽見外頭阿婆的聲音，趕緊從屋裡跑了出來。淑寧看著氣勢洶洶的崔婆子，笑道：“阿婆，您吃了早飯沒？”
崔婆子見孫女言笑晏晏的臉，心裡有氣兒哪裡理會淑寧，伸手一把就把淑寧給撩開，差點讓淑寧摔了個**。
崔婆子直接大步往正屋去，到了屋裡還真見著個男人，一時間崔婆子是氣得雙眼冒火，四處尋找，不見兒媳婦的身影，崔婆子怒道：“寧姐兒，你娘去哪兒了？”
淑寧跟在後面一邊埋怨崔婆子一邊沒好氣得回道：“娘送弟弟們上學去了。”
崔婆子瞪了衛蹇桓一眼，坐在上首，問道：“寧姐兒，他是誰？”
淑寧道：“是我衛叔，說了阿婆又不認識。”
衛蹇桓皺了皺眉頭，在一邊沒說話。
一時間大家都沒話說，崔婆子坐了沒多會兒子，見戴氏回來了。崔婆子唬著臉，道：“你去哪兒了？”
戴氏見婆母來了，趕緊向崔婆子問好，崔婆子不理會，見小兒媳還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個兒，心裡那股氣兒是越冒越高，一拍桌子，氣道：“混賬東西，還不給我跪下。”
淑寧道：“阿婆，您這是咋了，我娘可沒惹事兒。”
崔婆子瞪了淑寧一眼，道：“你給我閉嘴。大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兒。等我先審問了你娘，再審問你。”
淑寧氣得在一邊也是雙眼冒火的盯著崔婆子，大清早的吃錯藥了來這兒發脾氣？
崔婆子見小兒媳還站在一邊，氣得一下子將手邊的茶杯往戴氏身上一丟，氣道：“還不給老孃跪下！”
戴氏一下子跪下來，看著崔婆子道：“娘，您……我……”
崔婆子站起身來，快步到戴氏跟前，抬手就是啪啪兩個耳光扇上去，這兩巴掌可是使足了勁兒，一下子戴氏臉上就爬上五個手指印，戴氏被打得雙眼冒金星，一下子就被打懵了。
淑寧趕緊跑到戴氏身邊，雙眼冒火的瞧著崔婆子道：“阿婆，我娘犯了什麼錯，要這麼打她？我爹都沒打過，咱們家各過各的，大清早的來別人家裡撒潑，還有理了不成？”
崔婆子見被這小的又這樣頂撞，氣得抬手也要打淑寧，淑寧一下子就溜開了，讓崔婆子撲了個空。淑寧這會子氣得哪裡還顧得上對方是她阿婆，死死瞪著崔婆子道：“你打，你今天敢打下來，我就跟你拼了。”
崔婆子收了手，指著衛蹇桓，對兒媳婦道：“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這還沒出孝呢，就巴巴的找了個野男人回來。這麼趕著讓人撿你這個破爛貨，我呸！讓我老季家的臉都丟光了，爛貨，下賤坯子！”
淑寧一手指著崔婆子，一邊道：“你給我嘴巴放乾淨點。我娘清清白白的一個人，可不是讓你這麼侮辱的。寡婦怎麼了，我呸，我告訴你，我就是要讓我娘改嫁。”
“好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大的不要臉，小的更不要臉。可憐我兒怎麼就遇上你們這些不知廉恥的女人。我今天非好好教訓教訓你們不可，省的給我老季家的丟臉。”崔婆子一邊說著抬手就要打，不成想剛抬起的手就被人一把捏住了。
衛蹇桓在一邊早就聽得心裡惱火，雖是人家的家務事，可這老婆子說話也太惡毒了。他衛蹇桓雖是不屑於對女人動手，但是對這樣惡毒的女人打死了活該。
“啊……哎喲，你給我放手。”崔婆子感覺手都快被對方捏斷了，趕緊求饒。
衛蹇桓冷哼一聲，冷聲道：“你剛才說的什麼話？再說一遍？”這些日子好在跟著淑寧一家子處得久了，這方言跟官話不過只是語調不同，大部分也能聽懂了。所以衛蹇桓對崔婆子才這麼氣大。
崔婆子疼的直冒冷汗，氣道：“哪裡來的野男人，你等著，我叫我家全哥來教訓教訓你。”
衛蹇桓眼裡寒光暴漲，冷冷的盯著崔婆子，道：“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雙我殺一雙。”
崔婆子被對方嗜血的眼神嚇得渾身發抖，趕緊對淑寧道：“寧姐兒，你還不快點來幫我。”
淑寧懶得理她，將孃親扶到一邊坐著，見孃的臉已經浮腫起來了，心疼得緊，淑寧怒道：“阿婆，我不知道你這次又受了誰的蠱惑，我告訴你，原本我娘是打算這輩子都不再改嫁的，但是現在，我告訴你，等一出了孝，我一定要讓我娘改嫁！你以後也別再來我家了，我們家不歡迎你。衛叔，讓她走吧。”
崔婆子扶著手，原本想再說幾句，然看到那人陰測測的目光，趕緊灰溜溜的走了。
淑寧對衛蹇桓道：“讓衛叔見笑了。衛叔，我先扶我娘在進屋去。”
衛蹇桓點點頭，坐在一邊沉思。
戴氏說想要休息一會，讓淑寧先出去。衛蹇桓皺著眉，道：“你娘怎麼樣了？“
淑寧搖搖頭，道：“沒大礙，擦了點藥，現在已經睡下了。”
衛蹇桓嘆了口氣，道：“寧丫頭，有沒有生衛叔的氣？若不是我，你們娘倆也……”
淑寧搖搖頭，道：“這事本就不關衛叔的事兒。衛叔也別放在心上，不過是有些人見不得我們家好，就是沒衛叔，還是會有其他人。”
衛蹇桓看著淑寧道：“真是個懂事兒的丫頭，不管怎麼說，這事我也有責任，丫頭，我想問問你，你是不是真想讓你娘改嫁？”
淑寧點點頭，道：“這想法早就有了。我娘還年輕，後面還有幾十年的時間，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我不忍心。若是能找到那麼一個人，不在乎我娘是寡婦，能夠對我娘好，就算條件稍微差一點，也沒關係的。至於閒話，閒話肯定是有的，不過再多的閒話也比不上我孃的幸福重要。”
衛蹇桓點點頭，道：“丫頭，若是衛叔說想娶你娘，你怎麼看？”
淑寧訝然的看著衛蹇桓，這……不是吧？淑寧道：“衛叔，您說笑的吧？”
衛蹇桓搖搖頭，道：“我衛某人從不說笑。你怎麼看？”
淑寧皺皺眉頭，道：“衛叔，我想知道是為什麼？不要給我說什麼愛情，對你這樣的人，我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
衛蹇桓哈哈大笑，道：“丫頭，愛情那東西你衛叔我見多了，什麼情情愛愛，一點不實在。對我來講，你娘很適合。”
淑寧也笑了，對衛叔這樣的人，他若是說什麼愛情，那淑寧堅決也不會相信的。如他所說，只是適合。淑寧笑道：“那衛叔為何就認定我娘合適？我娘性子柔弱，有些時候連我這做女兒的頭疼。像衛叔這樣的人，不是應該找一位能快意江湖的人？老實講，我真的沒看出來我娘怎麼就合適你了？”
衛蹇桓道：“你衛叔我都今年都快三十五了。我要什麼我自己知道，漂流了幾十年，我也累了，想歇歇，過正常人的生活。你娘生性善良，性子溫柔，這樣的女人會是個好妻子好母親。至於養家餬口，那是男人的事兒。我衛蹇桓養家餬口還算不成問題。”
淑寧笑了，老實說像衛叔這樣的男人，你別指望著他會說什麼甜言蜜語，可是這樣的人卻敢於承擔責任，他說什麼那就一定會去做。淑寧攤開手，道：“衛叔，這事我只能說我不反對，衛叔若真是有心，等明年我家出了孝，衛叔再帶著誠意來吧。”
衛蹇桓點點頭，道：“正巧這段時間把事兒給辦完，丫頭，你就好好照顧你娘，衛叔明年會來的。”說完也不等淑寧說什麼，拿著先前整理好的包袱，轉身就大步走了。
淑寧沒有去送行，只是坐在凳子上，想著今天的事兒到底成與不成，她娘到時會不會被嚇著。但不管怎樣，這是她找的後爹，怎麼著到時也要幫一把。
華子和小雄下了學回來，沒見著衛叔，直吵著淑寧要人，淑寧看著兩個小傢伙兒頭疼不已。淑寧拍拍小雄的腦袋，道：“小雄乖，姐姐和你華子哥哥有話要說，你先自己出去玩兒可好？”
好在小雄這孩子到算聽話，乖乖的就出去了。華子見姐姐直盯著他瞧，心裡有些害怕，道：“姐姐，你……你這樣盯著我幹啥？”
淑寧摸摸華子的頭，道：“華子，姐姐給你說個事兒，想聽聽你的想法。你有什麼想法就自己說出來，知道嗎？姐姐不想你以後埋怨誰？”
華子這一年多來倒是懂事了不少，見姐姐說的如此慎重，趕緊點點頭，道：“姐姐快說吧，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淑寧一點華子的頭，道：“不過才八歲，怎麼就不是孩子了。”
華子道：“姐姐說吧，我聽著呢。”
淑寧蹲下身來，摸著華子的頭，道：“華子，我問你，若是娘要改嫁，你是怎麼想的？”
華子睜大了眼，道：“娘要改嫁嗎？”
淑寧點點頭，道：“華子，你也大了，我也就不瞞你，今兒你阿婆來鬧事，把娘打的臉的腫了，你那會兒不再，是沒瞧見那場面。咱們家就你一根獨苗，原本娘念著我們兩個，是不打算再嫁人的。村子裡風言風語的，你阿婆聽了別人的幾句閒話，就來找娘麻煩。華子，娘還不到三十，我們兩個孩子長大了就算是再孝順，也不能陪著她一世，若是有個人能陪著孃親，陪著她到白頭，我們做兒女的也能放心。閒話肯定是有的，但是華子，我要你選擇，不同意，那娘就孤孤單單一輩子，若是同意，以後少不得有不少閒話，你能不能承受得住？娘後半輩子的幸福和那些閒言碎語，你到底在乎哪個？”
華子見姐姐說的嚴肅，道：“那姐姐是怎麼想的？”
淑寧道：“姐姐啊，姐姐是贊成孃親再嫁的。不管外邊如何說道，在我看來，只有孃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華子一下子撲倒淑寧懷裡，倒是讓淑寧嚇了一跳，這孩子好久不曾這樣了，淑寧摟著弟弟，拍拍華子的背，由著他哭，沒說話。
過了好半晌，華子才悶聲道：“姐姐，娘改嫁了，還會要我們嗎？”
“傻孩子，就算娘改嫁了，我們還是孃的孩子，還是孃的寶貝不是？娘怎麼會不要我們呢？以後不但有娘疼著，還有個後爹疼著。”
“姐姐……”華子埋首在淑寧懷裡，道：“姐姐，那我們後爹會是個啥樣子？”
淑寧一邊拍著華子，一邊道：“華子，姐姐問你，若是那後爹成了衛叔，你怎麼看？”
“衛叔？姐姐你是說？”華子一下子抬起頭來。
淑寧點點頭，道：“衛叔說等明年我們家出了孝期，會再來的。到那時……華子，你是贊成還是反對？”
華子呆愣了一下，衛叔就是後爹？後爹就是衛叔？以後不但娘會疼著，衛叔也會疼他，還會教他功夫？
淑寧見華子沒回答，以為他不答應，道：“你自己選吧，不是衛叔，也會是其他人，至於其他人還會不會對華子好，姐姐就不知道了？”
華子想了一陣，道：“姐姐，我答應。”
“不後悔？”
“先生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不後悔。”
“好，這才是我的好弟弟。你一定要記著今天的話，好了，今兒姐姐給華子做炸醬麵怎麼樣？”
華子拍手叫好，直催著淑寧趕緊做炸醬麵吃。
第二天，淑寧獨自一人去了季全的墓地。弟弟還不到六歲，爹爹就去了，說起來都過了這麼久，弟弟哪裡又記得起爹爹的模樣？淑寧一坐就是一個下午，對著季勇的墳墓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話，一直等到太陽落了山才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慢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