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管它呢。現在時候能有個說話的人總是好的。
不想一直的陷入那空茫無助的沉重情緒裡,雲柏看著面前這個自來熟的大男孩,叫出他的名字,“申徒選,你也被老師趕了出來了。”
“是啊,”說起這件事,申徒選似乎一肚子的怨氣,憤憤抱怨,“那個老處女一定是被畢業班的壓力逼得內分泌失調了,一天到晚板著臉用對待階級敵人一般凶惡的態度對待我們這些可愛的革命同志,不過是提一點有趣的意見嘛……”
聽著身旁這個充滿著活力和朝氣的男孩對老師的牢騷,像是滿身的陰潮靠近了熱源,骨子裡的寒涼刺痛被暫時的安撫。
雲柏靠著牆,耐心認真的聽著,偶爾點點頭,附和一兩聲。
“申徒選,卓安佳,叫你們是出去罰站,不是嘮嗑的!再說小話,給我到學校外面站著去!”
尖銳的女高音響了起來。
申徒選像是被老貓逮到的耗子,立刻的立正稍息,做出一副端正態度起來。
這模樣實在有趣,雲柏眼裡泛出點笑意。
“哈,你笑了。”
顧不上裝模作樣,申徒選瞪大了眼睛,吃驚道。
嗯?
雲柏詢問的看向他。
“因為你剛才看起來一副心情非常糟糕的樣子啊。”申徒選小小聲的說,似乎還顧忌著教室裡的老師,卻也笑了,笑得真誠,“這樣多好啊,像是考試,訓斥什麼的不要太在意啊,認真的過好每一天,問心無愧就可以了。未來誰說的清,端正好心態,信哥的,沒有過不去的坎。”
這是……被安慰了嗎?
雲柏微微意外的睜大眼。
裡面老師氣急敗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申徒選!”
申徒選做個怪臉,繼續端正,雲柏繼續看天,心情卻的確比剛才好一些了。
她平靜下來,也就明白自己是太在意,所以失了分寸。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怎樣也要一個結果。
便是……被所有人忘卻,不需要,也總是一個結果,也總要讓自己明明白白的知道了,方才甘心。
‘早上,六時,起床,六時四十至五十分,下樓,送孩子上學……’
雲柏拿著望遠鏡看著對面的小樓,記錄下父母的行蹤。
“還是和以前一樣會早起去買新鮮的菜啊。”
雲柏觀察,記錄著,自己輕輕地笑起來。到了去上課的時間,雲柏放下手裡的望遠鏡,起身去穿外套。
卓佳安的情況雲柏已經大概的瞭解清楚,單親家庭,父母因為性格不和的原因離異,現在跟著母親生活。雖然這麼說,但卓佳安現在基本上是自己獨居。女強人性格的母親,自己在國外打拼,很少回家,從前跟著一起生活的外祖母離世了以後,卓佳安就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住。前幾天因為學習壓力的原因吞食安眠藥自殺,為人孤僻寡言,並沒有深交的人,也並沒有人知道她買安眠藥準備自盡的事情。
非常妥帖的背景,乾淨的沒有任何會被人發現現在的身體換了主人的可能。
瞭解到這一點,雲柏立刻租了父母對面樓的房子,每天細緻耐心的觀察父母的起居和日程。為自己下一步以一個討人喜歡的後輩的身份接近父母做好準備。出於保險,原來的房子並沒有退掉。
可以用晨跑的方式靠近。
雲柏在自己的“作戰計劃”的晨跑一項上畫了一個勾。
租的房子遠了些,雲柏向老師申請了不去上早自習,每天只要七點半到校就可以了,只是踏進教室的時候還是踩在了鈴聲剛剛響起的那一刻。
忽略老師不滿的目光,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攤開要上的物理書,雲柏有片刻的迷茫。曾經死亡的時間在自己二十三歲生日剛過去不久,那時候大學畢業一年,無疑中國式填鴨教育的高中知識已經忘了差不多了。更何況之後還經歷了這許多的輪迴。雖然在做任務的過程中也學習了許多,但都是更側重於實踐。
這是要掛科的節奏嗎?
雲柏覺得挺新奇,任務過程中成為過各種各樣的人或非人,離曾經的正常學習生活很遠,忽然要面對如此日常的險境,感覺還蠻奇妙的。
“卓佳安!”
雲柏還回味有趣著,卻被頭上“地中海”的物理老師點名了。
“這道題你來做一下。”
最近經常被老師關注啊,雲柏暗暗嘆口氣,卻也知道原因,促成這個叫卓佳安的少女自殺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她上學期末的成績,史無前例的差,在班裡排到了倒數十名之內。
卓佳安自己其實非常的努力,現在晚上只有四五個小時的睡眠時間,有時候甚至熬到三點多,睡覺的時間不足四小時。就是因為這樣的努力,取得了糟糕的成績卻更讓人失望吧。
雲柏心裡面想了許多,站起來卻面無表情。
“對不起,老師,我不會。”
物理老師剛要說什麼,看到雲柏那張無表情的臉,想想這孩子平時的努力,皺皺眉,卻什麼都沒有說,往下按按手,示意雲柏坐下。
雲柏剛坐下,她那個熱心的同桌就又湊了過來。
“吶吶,老王真討厭,居然老是叫你起來,是欺負老實人嗎?”
雖然是又抱怨老師的話,雲柏卻注意到申徒選在隱晦的觀察著自己的表情,帶著一種看重病患者一樣小心翼翼的關注。
這孩子,是知道什麼了嗎?
卓佳安壓抑的心理狀態,單親離異的家庭,亦或是安眠藥的事?
反正看起來不像是看出原主換人了,雲柏也沒有深究的興趣。
換身體像換衣服一樣勤快,如果不是對最初的自己和家人執念深重,這個世界對雲柏也不會有所特別,大約會毫無顧忌的去達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事吧。絕不會還在這間教室裡面坐著,維繫著曾經的生活軌跡。
已經浸到骨子裡的野性和冷漠。
“也許吧。”
淡笑著看一眼申徒選,抬抬下巴,示意老師在上面看著,還在上課中。雲柏託著腮,偽裝的很好的走著神。
晨跑的路途中相遇了,要怎樣開始第一句話呢?新的小區住戶這樣的身份會好用的吧。會顯得突兀失禮嗎?
到底是平淡了,這樣的普通偏上的鄰里關係。
那麼……
“喂,申徒選,”雲柏忽然開口,“你說如果幫助別人保住了自己很在意的東西,別人會很高興,並對你產生好感的吧。”
申徒選愣了愣,有些不自然的問,“為什麼忽然這麼問?”
沒有注意,或者是沒有在意申徒選的不自然,雲柏漫不經心玩著筆,又像沒問過一樣,不再開口,似乎心裡已經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