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篇
《枯骨》
清晨,天剛剛透出一點光,商鋪還沒有開門。
一個髒兮兮,衣衫襤褸,一隻手裡面還拿著根細長的棍子的小孩子正試圖拖著一具同樣髒兮兮的老人屍體爬上一個矮坡。
孩子叫阿狗,這不算什麼名字,只是他拖著的那個老人給他的稱呼。
老人不是阿狗的什麼人,只是在一個大雪天撿起來凍得要死的阿狗而已。
老人是個老乞丐,被老人撿起來的阿狗自然當了個小乞丐。
一起乞討,一起捱罵,一起吃東西,一起睡覺。老人對阿狗並沒有多少照顧,他的處境也容不得他對阿狗有多少照顧。
只是兩個同樣弱小,同樣一無所有的人聚在一起取點暖而已。
這樣簡單的關係也在今天終結了。
阿狗吃力的拖著老人爬上了土坡,坡上亂草橫生,偶爾可見白骨參差,還有眼睛透著綠光的野狗在不明朗的天色裡像是死人怨氣化成的凶獸一般滿懷著惡意的覬覦著孩子鮮活的生命。
阿狗抿緊了脣,握緊了手裡面的棍子。
也許天色再亮一點來會更好,可是天色再亮一點,城裡的官爺絕不會允許一個小叫花子拖著個老叫花子的屍體到處跑。
這已經是最靠近城池的亂葬崗,其他的,要更危險。
他只是個孩子,有的只有一副總吃不飽飯的單薄身子和手裡面的棍子,再有的,或許就是揹負的老叫花子一生的心願了。
我在大雪天撿回你,救了你的命,你小子要記住,有一天我老叫花子死了,你要記得找張草蓆把我裹一裹,埋起來。
這是老叫花空閒的時候總對他念叨的話。
沒有草蓆,可阿狗終究想要把老叫花埋起來,不做個孤魂野鬼。
其實把老叫花丟著,天亮了,自然會有人“處理”他,下場大約也是亂葬崗。只是,阿狗還是想自己埋了。
原因,說不清,也許因為是老叫花在大雪天撿起他,給了他一條活路?
阿狗沒有鐵鍬,那東西對他來說太貴重,有也會被搶走。他跪下來,用手刨著坑,黑色的土,有股說不清的味道,不知道埋過多少人。
也許是天亮了,也許是吃飽了,也許是忌憚著阿狗就放在一邊的棍子,野狗不壞好意的盯了阿狗一會,終究是離開了。
阿狗鬆了一口氣。
土很沉,胳膊也很沉,阿狗的指頭滲了血,他還在挖著。
深一點,再深一點。
阿狗只想著老叫花能再埋的深一點,不被野狗找到。
天亮了,天大亮了,又慢慢暗下去,近黃昏的時候,阿狗才停下來,把老乞丐放下去,填了土。
阿狗在地上歇了一會,啃了點乾硬的冷饅頭,就下了亂葬崗。
聽說今天城裡的大妓館雲霞閣的伙房招人,阿狗想著洗個澡,去碰碰運氣。
只希望自己這難看的破手指不要遭了人的嫌棄。
阿狗想著,加快了步子。那根細長的木頭棍子還被他攥在手裡。
黑貓篇
《採訪》
電視臺的訪談節目今天請了醫藥界的良心,蘇醫生。
蘇醫生人品好,技術好,更重要的是年輕有為,相貌佳,不僅才三十歲就在醫藥界發表過好幾篇有影響力的論,小有名氣,而且眉眼如畫,一身氣度優從容。
簡直是完美得讓人嫉妒。
主持人預感到今天的節目收視率不會低了。
七七八八聊了許多,蘇醫生淡淡笑著,回答得自然得體,一雙好看的眼,含著笑意,看著主持人。年輕的女主持覺得臉上有點燒。
“那麼,一生中對你影響最大的人是誰呢?”
女主持知道當初蘇醫生和他實習時候的老師李老一起揭露醫藥界黑幕的事情,對他的回答不做他想。
蘇年深卻不易覺察的恍惚了一下,然後笑答,“這一生中,有許多的人給了我很多幫助,比如說大家都知道的我的老師……”
蘇年深的反應太快,女主持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遊刃有餘的應對著提問,蘇醫生有一點走神。
一生中對我影響最大的人啊……
很少有人知道,蘇醫生的房子底下有一間地下室。
而沒有人知道,地下室裡只放了張老式的手術床,上面一道細窄的平滑切口,看樣子,像是手術刀曾插在上面。
那是趕走他身體裡怒吼的魔鬼的朋友在這個世上給他留下的唯一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