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小蘇。”
“早安,周醫生。”
清早,蘇年深笑著和自己的新老師打招呼。
李老和醫院方面算是徹底撕破了臉,沒有了緩和的餘地。現在帶蘇年深的是一個和孫德差不多年紀的中年人。
人以類聚,和李老交好的周醫生雖然年紀和孫德差不多,但技術卻是過硬的。人也寬容向善,對蘇年深這個聰明肯幹的後輩很親切。
周醫生看了一眼蘇年深,笑了,“小蘇看起來心情不錯啊。”
“是嗎?”蘇年深頓一下,笑意更深,一雙純黑的眸子墨染一樣層層加重,深暗得不見底,“因為昨天晚上找到了有趣的遊戲呢。”
周醫生並沒有在意蘇年深的話,只當做年輕人在說他們喜歡的網遊。
李老說這個孩子心思重,其實也不過是個年輕人而已。
笑一笑,周醫生不再說什麼。
三年,只用了三年的時間,蘇年深就證明了自己在醫學上的能力,在一家大型的醫院當上了醫生。
這是一件很難想象的事情。醫生和其他職業不一樣,不是有悟性和勤勞就可以的,它需要大量的動手經驗。可這個一窮二白的年輕人硬是憑著自己的能力做到了,甚至如果資歷淺,位子會更高。
蘇年深搬離了原來那個破舊的平房,住到了郊外的一所高階公寓裡。有人勸他住得太偏,上下班不方便。但他總是微笑著解釋畢竟年輕,以後要用錢的地方多,能省一點是一點。
“那也不要住一樓啊。”
李老坐在蘇年深家的沙發上。這個老人三年前到底是沒求出個滿意的結果。可是他也沒後悔過自己的舉動,這幾年醫療問題整頓力度大,他工作的老醫院也換了一批人。老人也就徹底放下了這口氣,過上了帶孫子逗鳥的悠哉生活。偶爾來弟子家裡面串串門,嘮嘮嗑。
“一樓又髒又潮溼,**性不好,還容易遭賊。你個瓜娃娃選一樓做什麼?”
老爺子放下肩上擔子,表情也生動了許多。說話的時候一臉嫌棄,彷彿蘇年深住的不是高階公寓,而是什麼監牢一般。
蘇年深只是笑,也不搭話,正要說什麼把這茬給順過去,手機卻響了。
蘇年深抱歉的笑笑,起身到一邊接了電話,說了兩句,就匆匆掛了,翻找自己的外套。
找到了外套,一邊穿,蘇年深一邊向李老道歉,“真是對不住了,醫院那邊有急事,出了場大型車禍,人手不足。您老……”
話還沒說完,就被李老打斷了,“不用管我,你只管忙你的去,我再坐坐,看看你的新房子。”
李老都這麼說了,蘇年深也不會拒絕。只是……
蘇年深想了想,一些特別的東西都鎖起來了,想來李老也不至於撬鎖,於是,他再次道了歉,就趕出門去。
蘇年深這樣子急匆匆的出了門,李老倒也不見怪,他當醫生當了也好幾年,知道這行越是有能力的越是忙,救場是真在救命。
徒弟有出息,能救人,老師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只是,到底是有些無聊。
蘇年深這孩子是真不錯,不該貪的東西送到他面前也不會伸手。早幾年倒是擔心他心思太重,但這孩子既然有能力,在這社會里有點城府倒也是免了小**。
李老一邊想,一邊在房子裡轉悠著。
蘇年深的房子裝修的不錯,簡潔但不至於單調,只是失了些人氣。蘇年深那小子三天兩頭睡在醫院,真不知道他買這麼偏的房子做什麼?
咦?
李老的注意力落在了蘇年深倉庫角落的地上,上面一塊上了鎖的板子,似乎竟是通往地下室的。
難道那小子買一樓,是這個原因?想多要些空間?
李老蹲下身,試了試,板子的確是嵌在地上鎖實了的。
既然打不開,李老也就沒在這上面再花心思。
只是這小子,自己的房間都不怎麼睡,要這地下的空間做什麼?
李老恍惚的想起來蘇年深搬家的時候,是裝過幾個雕花的櫃子,說是什麼藝術品。
難道就為了儲存那些又貴又好壞的東西?
李老心裡有了八成的肯定。
到底要避嫌,對這些不感興趣的李老不再理會這個板子和它底下的地下室。
蘇年深想得沒錯,李老不是個好奇心重到沒分寸的人。
但可惜,李老想得沒錯,一樓的確容易遭賊。
李老轉了轉就走了,走之前還細緻地鎖了門。
李老走後不久,一道黑影卻出現在了蘇年深新家的窗前。
樓層低,高階公寓,主人不好在家,沒有比這更讓竊賊喜歡的房子了。
黑影悄悄地翻進了蘇年深的屋子,翻了臥室,動了書房,目光終於停留在了倉庫那塊木板上。
李老想到的事,竊賊也想到了。
裡面有好東西!
竊賊蹲下了身。
刺耳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空。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開了,隱藏的罪惡被暴露了。
一個人想要功成名就大約需要很多年,可要身敗名裂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一夕之間,那個年輕,有能力,性子好,受人喜歡的蘇醫生不見了。取代他的是變態,可怕,把活人制成標本的多起殺人案件的罪犯蘇年深。
蘇年深的一切被人們議論,他的生平被社會學家,犯罪心理學家門挖出來,像是對待一個噁心的,危險的,可怕的,不能沾染的疾病一樣細細研究。
原名蘇今博,出生喪母,父親酗酒,在毒打中長大,十二歲的時候父親因飲酒過度,不慎滾下樓梯,腦部收到重擊而死,此後改名……
可悲的童年,扭曲的秉性,殘忍的手法。
接觸過蘇年深的人都會因為身邊有著這麼一個偽裝逼真的變態從夢中驚醒。
他的地下室裡藏著的標本,照片打了馬賽克才敢向社會公佈。
這的確是一個噁心的,危險的,可怕的,不能沾惹的疾病一樣的人物。
所以,當獄警告訴蘇年深有人探望他的時候,他是真的吃驚。
隔著一層玻璃,再次看到李老的時候,蘇年深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他就知道當真的有一天他一無所有的時候,真正願意看他的只有這個老人。
哪怕他渾身汙泥,骯髒不堪。
老人看起來很疲憊,甚至要比當初一意孤行,被醫院“驅逐”的時候還要疲憊。這個剛直的老人是真的很累了,他甚至沒有怎麼責罵蘇年深,只是乾巴巴的問著他的近況。
蘇年深很乖的回答了,眉眼平靜祥和,回答的也很細緻,一點也看不出窮凶惡極的樣子。
他過得沒有人們想象的那麼糟糕。監獄是一個真正弱肉強食的地方,剛進來的時候,看起來通身氣派,清俊弱的他的確是被很多人關照了。
可現在的他也不過是眼角多了一道劃痕,眉眼多了一些凶戾而已。
他不怕惡意,不怕殘暴,也不怕吃苦。
他怕的從來不是這些。
接近貪婪的感受著老人帶給的溫暖,臨了的時候,蘇年深忽然笑了,說了整個探監過程裡唯一一句主動的話。
“知道嗎?老師,其實一直以來我最想做成標本的人是你啊。”
老人勃然變色,卻終究只是嘆息。
蘇年深哈哈大笑。
許多年前,雨下的很大,那個叫做蘇今博的孩子的醉酒父親一如既往的打罵著他。那個弱小的孩子心裡面委屈又怨恨。
不是我,不是我!
心裡面尖厲的叫著。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對於救治可能是自己救贖的媽媽的渴望,又或者是想要反抗的強烈願望。
蘇今博衝著自己的酒鬼父親吼出了自己要做醫生的話。
暴怒的酒鬼衝過去,孩子閃躲,搖搖晃晃,酒鬼跌下了樓梯。
鮮血猝不及防鋪滿了視野。
是你害死了母親!
不是我!
是你害死了父親!
不是我!
一日日的責罵毆打,突如其來的豔紅滿地。
生活在放肆惡意裡的孩子比起自責,先學會的是恐慌。
改的了名字,改不了過去。
手裡的東西,似乎永遠抓不住。
因怖生怨,因怨生恨。
不安,自厭,嫉世,憤怒。
關在小小的身軀裡慢慢發酵,再生出自卑,貪婪,自大,虛偽。
最終扭曲成可怕的樣子。
是瘋狂。
蘇年深仰頭大笑,笑得那麼大聲,不知道笑誰。
再看向對面,突兀出現的黑貓也沒有使他驚嚇。
“吶,真漂亮。”他彎著眼角,撒滿了星光一樣好看的眼睛,多少人能看出來再裡面毀滅一切的黑色/**。
“要和哥哥玩遊戲嗎?”
蘇年深笑著問黑貓。
黑貓抬眼,黃綠色的獸瞳,直直看向蘇年深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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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蘇年深一醒來就不由的摸後腦勺,上面一個大包。
蘇年深記得昨天孫德和李老吵架,糟心的事情一大堆,自己回家給黑貓做了頓飯,問了它是不是信任自己,然後……
然後,好像就倒在了院子裡,做了一個極其真實的夢。
夢裡他忘了黑貓的存在,卻最後因黑貓而醒。
真的是夢嗎?
蘇年深摸著後腦勺,想要找到黑貓的存在,未果,只好收拾收拾上班去了。
和夢裡面一樣,醫院氣氛僵硬,暗流湧動。
蘇年深抓了個人問,居然真的是李老告發了孫德。
蘇年深深吸一口氣,一時分不清夢裡夢外。
人這一生,如果可以再來一次,又要怎麼做?
蘇年深默立良久,輕笑,一條路,走兩次,實在讓人乏味,不是嗎?
~~~~我是既然想起來分割線這個佔字數的好物,就要勤加使用的分割線~~~~
蘇年深當天一點異樣沒有,第二天跟著李老的步伐就接著告了另一個濫用藥的醫生,震驚了所有人。
那時整個醫藥界都有著不成的規則,蘇年深和李老到底沒真的動了醫院根基。蘇年深
也被醫院開了。
另到了家小醫院從底層做起,同時跟著李老學習。幾年以後,蘇年深還是當上了大醫院的正式醫生。
但那場夢以後,蘇年深一直沒有見過黑貓。
“黑貓,辟邪之物。驅邪,避災。”
這是蘇年深找到的關於黑貓的古語。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蘇年深坐在陽臺,清風蕩塵,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