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對話（下）
過了段時日,侯思南身體漸好,已經可以下床，慢慢走動。UC小 說網：錢智像是一天到晚沒有事做的人，常常在他身邊溜達。侯思南有時走累了,就在花園裡坐著休息，思路漸漸清晰之後，開始問錢智一些事情。
“我記得我去了西國……後來那裡的九王中了毒……”侯思南自言自語說到一半，以袖捂脣，眼神哀傷起來。
錢智輕搖羽毛扇,站在他身旁,微微笑著，按了按侯思南的肩，“過去的事,就不要惦記了。”
侯思南的眼眶有些紅了，緩緩閉上。耳邊聽到的，都是花園內水池邊，千鶴的啼叫，和鴛鴦的弄潮聲。偕意又安詳。
他再次睜開眼，亦望向錢智，微微笑了出來，“是啊，過去的事，不再想它。人生還在繼續。”
錢智點點頭，走過來，坐他身側。二人看著夕陽映照在天邊的餘暉，很有一瞬到老的感覺。
侯思南又道：“現在外面，是個什麼情景了？”
錢智靠在搖椅背上，眯著眼睛。羽毛扇輕輕揮動，“外面在打仗。你弟弟侯思遠和西國九王都打死了。然後北國和西國又派了新的元帥坐鎮，繼續打。南國時常被波及，國力也大大受損。”
侯思南長嘆一聲，仰望天空，“原來他們都死了……我卻還活著……”
錢智道：“因為好人有老天保佑。”
“現在外面豈不是民不聊生？還好我把梵城印給了你。我救不了天下蒼生，救得一城十萬百姓，也算是一點點安慰了。”
錢智附和：“那是，那是。”卻沒告訴侯思南，現在外面三國之所以可以打上六、七年仗，都不休戰。主要還是因為：他派去梵城做城主的官員，八面玲瓏，老奸巨猾。三國這麼多年，都摸不準梵城究竟在給哪一國交稅。各國都以為梵城印在彼此手中，因此才明爭暗鬥，搶得不可開交。
而東國每年從梵城得到的稅錢，全部攤給了在外國貿易的東國商人。所以這稅錢是來無影、去無蹤，根本無從考證。
侯思南有些納悶，“我當初不是叫你去北國找侯思遠嗎？你怎麼會在東國？還這麼小就做了皇帝？你當初說的那些，皆是騙我的？”說罷，神色黯然，“我活著這麼多年，不是淪為笑柄，就是被人欺騙。好不容易收了個學生，以為衣缽會得以傳承。誰知學生你也騙我……”
錢智手中的羽毛扇停了，忽地站起來，手臂無意義的動作很大，扇子呼呼作響，“沒！先生我哪有騙你？我本來是按照你的指示去找你弟弟的。可是半路上，遇上來找我的屬下。至於我的身份沒有對先生言明，則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我……我……”錢智謊話圓不下去了，偏頭對空氣中一喊：
“忍！你快出來！”
“是！”忍突然出現，跪在錢智身後。
錢智哈哈揮舞著扇子，上頭的羽毛落了很多，在空中飄舞。侯思南靜靜看著他。錢智直冒冷汗，轉身指著忍道：
“你快給太傅解釋解釋，當初你是如何找到寡人的！”
忍抬頭看看錢智，又望了望侯思南，開始避重就輕地講。國師和太醫遠遠躲在大樹後。國師更是自欺欺人的用白蟒蛇的身子擋住自己同樣潔白的長衫。
國師道：“我活了一輩子了，從三十幾歲就認識了忍這個木頭，從小看著他長大。今天還是頭一回見到他說這麼多話。”
鬼手太醫拄著柺杖，一抹額頭，“這不都是讓皇上給逼的嗎？”
錢智聽到樹後有聲音，笑眯眯地望過來，狠狠一瞪。二人一蛇瞬間不見了蹤影。
侯思南冷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毒藥是東國的，這麼說，毒是你下的？然後和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居然把梵城給了你……”
錢智打哈哈的動作一頓，站在原地，沒了表情。
躲在樹後面的國師道：“我有不祥的預感。”
“嗯。”太醫和忍一致點頭。
國師道：“每回皇上思考問題的時候，都是這副模樣。而他一思考，就要死人。”
侯思南看著眼前少年的背影，忽然感覺很疲憊，扶著石床想躺下。錢智轉過身去，扇子又開始慢慢搖起來，走至石床邊，扶起侯思南道：
“先生，石**涼。累了我們就回屋吧。那毒藥的事，你當真是冤枉我了。我那時正值國內政變，是逃出國去的。身上連銀子都沒有，隨身的太傅又被西國人殺死了，這些你都是知道的。再說了，我身上，你不是都搜過嗎？連我防身的火槍，都給你看見了。我要是帶了毒，先生這麼聰慧的人，早就發現了。又豈會中了埋伏？”
侯思南思量片刻，看了看他。
錢智又道：“我們東國在外貿易的商人多。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只要有錢，都可以買得到。那‘陰陽相隔’的毒藥，說不定是南國人買來陷害我們東國的。你看他們每次進貢給西國多少黃金白銀啊，豈會捨不得這點買藥的銀兩？”
侯思南點了點頭，“那為師是錯怪你了。你莫要生氣。這些年來，為師能有今日，全賴你的照顧。為師恐怕是睡糊塗了。”
錢智眯眼笑：“不怪先生。您以前受了太多苦難。有所疑惑，也是情有可原的。子弟年幼，身為一國之君，還有賴先生提點。先生病好後，不如留在東國，繼續做太傅，輔佐寡人可好？”
侯思南微笑：“下官甚幸。”
與此同時，北國與西國的邊塞交界處，一場劍拔弩張的談判正在進行。
大風起兮，一頂帳篷。左鐵馬，右金戈。西國與北國的皇帝對桌而坐。
西國皇帝道：“停戰可以，梵城拿來！”
北國皇帝道：“是你們出爾反爾，送出去的東西，又要回去。哈，也不怕天下人恥笑！”
帳外，侯思遠一身銀鎧，瞪著對面的黑衣黑馬的尤鬱。手中的劍柄，握得‘咯咯’直響。
“你害死了我哥！臨死還要把屍體偷走，索要梵城！你們西國全是畜生！沒點人性！他都死了，你居然都不讓他歸國入土為安！要是我們皇上撤兵了，我就是拼了自己的腦袋，也要殺了你！”
尤鬱冷道：“哼，明明是你們北國賊喊做賊，豈怪得著我們西國。可憐侯思南被你扣著，要不是如此，說不定我早帶著他去東國求得解藥了！”
二人又一次因為談不攏而廝打起來。帳內兩位皇帝也談崩了。一個拍桌，一個起身就走。不遠處的雙方軍隊，又開始蠢蠢欲動。
窗外霧氣繚繞，流水潺潺，烏啼鳥叫。
錢智走到侯思南身側，給他披上一件衣裳。
侯思南正在翻看東國一些的舊籍，感覺肩頭一暖，回頭去看。
錢智道：“東國溼氣大。恐先生著涼。”淡淡一句話，便微笑著走開了。
侯思南問：“外面三國都在打仗，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東國怎可倖免於難？”
錢智苦笑，“先生，東國太小。且與其餘三國都隔了海。三國之中，唯南國有水軍。可南國現下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其餘二國正打得不可開交，怎有空閒管我們東海彈丸小國？再說了，我們東國很窮的！別人也不屑於打我們。打了又得不到好處，哪像南國地大物博。”
侯思南道：“這我以前倒是聽東國的商人提及過。幾乎遇見過的東國商人，都說我們國家非常窮。我們究竟窮到什麼地步？人民吃不飽飯？還是穿不暖衣？你身為皇上，成天無所事事，如何對得起黎民百姓？”
“呃……”錢智語塞。
一個宮女走進來，看到錢智，鞠了一躬。又看到侯思南也在，便不說話。
錢智斜眼看到侯思南又開始看書，這才擺了擺手，叫宮女出去，自己也隨後跨出了門檻。
走至迴廊盡頭，方才背手道：“什麼事？”
宮女道：“啟稟皇上。今天是秋後交稅的日子。”
“我知道。”錢智搖搖扇子，笑得很悠閒。
宮女道：“皇上，我們國庫的門，被金子壓跨了。現在金條沒地方放。各地的富農商戶還在不停往上交稅，說自己家的錢，多得沒有地方放，要送給皇上，充盈皇宮國庫。”
“唔！！！”錢智搖扇子的手又一次停了，冒了一手心冷汗，偷偷回頭望了一眼屋內的侯思南，正在皺眉打著算盤，嘴裡念念叨叨全是：
“這項可以免了，開源節流。這個也可以不要了，省錢。這一頁全部改了，充盈國庫。我要奏本！”
錢智臉一黑，對宮女道：“把宮裡的人全部叫去國庫那裡，金條沒地方放，每個人搬回去藏床底下。實在不行，通通丟進御花園湖底，以後再作打算。快去，偷偷做，千萬別驚動了太傅！我在牆根這守著，給你們放風。”
作者有話要說：過了段時日，侯思南身體漸好，已經可以下床，慢慢走動。錢智像是一天到晚沒有事做的人，常常在他身邊溜達。侯思南有時走累了，就在花園裡坐著休息，思路漸漸清晰之後，開始問錢智一些事情。
“我記得我去了西國……後來那裡的九王中了毒……”侯思南自言自語說到一半，以袖捂脣，眼神哀傷起來。
錢智輕搖羽毛扇，站在他身旁，微微笑著，按了按侯思南的肩，“過去的事，就不要惦記了。”
侯思南的眼眶有些紅了，緩緩閉上。耳邊聽到的，都是花園內水池邊，千鶴的啼叫，和鴛鴦的弄潮聲。偕意又安詳。
他再次睜開眼，亦望向錢智，微微笑了出來，“是啊，過去的事，不再想它。人生還在繼續。”
錢智點點頭，走過來，坐他身側。二人看著夕陽映照在天邊的餘暉，很有一瞬到老的感覺。
侯思南又道：“現在外面，是個什麼情景了？”
錢智靠在搖椅背上，眯著眼睛。羽毛扇輕輕揮動，“外面在打仗。你弟弟侯思遠和西國九王都打死了。然後北國和西國又派了新的元帥坐鎮，繼續打。南國時常被波及，國力也大大受損。”
侯思南長嘆一聲，仰望天空，“原來他們都死了……我卻還活著……”
錢智道：“因為好人有老天保佑。”
“現在外面豈不是民不聊生？還好我把梵城印給了你。我救不了天下蒼生，救得一城十萬百姓，也算是一點點安慰了。”
錢智附和：“那是，那是。”卻沒告訴侯思南，現在外面三國之所以可以打上六、七年仗，都不休戰。主要還是因為：他派去梵城做城主的官員，八面玲瓏，老奸巨猾。三國這麼多年，都摸不準梵城究竟在給哪一國交稅。各國都以為梵城印在彼此手中，因此才明爭暗鬥，搶得不可開交。
而東國每年從梵城得到的稅錢，全部攤給了在外國貿易的東國商人。所以這稅錢是來無影、去無蹤，根本無從考證。
侯思南有些納悶，“我當初不是叫你去北國找侯思遠嗎？你怎麼會在東國？還這麼小就做了皇帝？你當初說的那些，皆是騙我的？”說罷，神色黯然，“我活著這麼多年，不是淪為笑柄，就是被人欺騙。好不容易收了個學生，以為衣缽會得以傳承。誰知學生你也騙我……”
錢智手中的羽毛扇停了，忽地站起來，手臂無意義的動作很大，扇子呼呼作響，“沒！先生我哪有騙你？我本來是按照你的指示去找你弟弟的。可是半路上，遇上來找我的屬下。至於我的身份沒有對先生言明，則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我……我……”錢智謊話圓不下去了，偏頭對空氣中一喊：
“忍！你快出來！”
“是！”忍突然出現，跪在錢智身後。
錢智哈哈揮舞著扇子，上頭的羽毛落了很多，在空中飄舞。侯思南靜靜看著他。錢智直冒冷汗，轉身指著忍道：
“你快給太傅解釋解釋，當初你是如何找到寡人的！”
忍抬頭看看錢智，又望了望侯思南，開始避重就輕地講。國師和太醫遠遠躲在大樹後。國師更是自欺欺人的用白蟒蛇的身子擋住自己同樣潔白的長衫。
國師道：“我活了一輩子了，從三十幾歲就認識了忍這個木頭，從小看著他長大。今天還是頭一回見到他說這麼多話。”
鬼手太醫拄著柺杖，一抹額頭，“這不都是讓皇上給逼的嗎？”
錢智聽到樹後有聲音，笑眯眯地望過來，狠狠一瞪。二人一蛇瞬間不見了蹤影。
侯思南冷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毒藥是東國的，這麼說，毒是你下的？然後和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居然把梵城給了你……”
錢智打哈哈的動作一頓，站在原地，沒了表情。
躲在樹後面的國師道：“我有不祥的預感。”
“嗯。”太醫和忍一致點頭。
國師道：“每回皇上思考問題的時候，都是這副模樣。而他一思考，就要死人。”
侯思南看著眼前少年的背影，忽然感覺很疲憊，扶著石床想躺下。錢智轉過身去，扇子又開始慢慢搖起來，走至石床邊，扶起侯思南道：
“先生，石**涼。累了我們就回屋吧。那毒藥的事，你當真是冤枉我了。我那時正值國內政變，是逃出國去的。身上連銀子都沒有，隨身的太傅又被西國人殺死了，這些你都是知道的。再說了，我身上，你不是都搜過嗎？連我防身的火槍，都給你看見了。我要是帶了毒，先生這麼聰慧的人，早就發現了。又豈會中了埋伏？”
侯思南思量片刻，看了看他。
錢智又道：“我們東國在外貿易的商人多。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只要有錢，都可以買得到。那‘陰陽相隔’的毒藥，說不定是南國人買來陷害我們東國的。你看他們每次進貢給西國多少黃金白銀啊，豈會捨不得這點買藥的銀兩？”
侯思南點了點頭，“那為師是錯怪你了。你莫要生氣。這些年來，為師能有今日，全賴你的照顧。為師恐怕是睡糊塗了。”
錢智眯眼笑：“不怪先生。您以前受了太多苦難。有所疑惑，也是情有可原的。子弟年幼，身為一國之君，還有賴先生提點。先生病好後，不如留在東國，繼續做太傅，輔佐寡人可好？”
侯思南微笑：“下官甚幸。”
與此同時，北國與西國的邊塞交界處，一場劍拔弩張的談判正在進行。
大風起兮，一頂帳篷。左鐵馬，右金戈。西國與北國的皇帝對桌而坐。
西國皇帝道：“停戰可以，梵城拿來！”
北國皇帝道：“是你們出爾反爾，送出去的東西，又要回去。哈，也不怕天下人恥笑！”
帳外，侯思遠一身銀鎧，瞪著對面的黑衣黑馬的尤鬱。手中的劍柄，握得‘咯咯’直響。
“你害死了我哥！臨死還要把屍體偷走，索要梵城！你們西國全是畜生！沒點人性！他都死了，你居然都不讓他歸國入土為安！要是我們皇上撤兵了，我就是拼了自己的腦袋，也要殺了你！”
尤鬱冷道：“哼，明明是你們北國賊喊做賊，豈怪得著我們西國。可憐侯思南被你扣著，要不是如此，說不定我早帶著他去東國求得解藥了！”
二人又一次因為談不攏而廝打起來。帳內兩位皇帝也談崩了。一個拍桌，一個起身就走。不遠處的雙方軍隊，又開始蠢蠢欲動。
窗外霧氣繚繞，流水潺潺，烏啼鳥叫。
錢智走到侯思南身側，給他披上一件衣裳。
侯思南正在翻看東國一些的舊籍，感覺肩頭一暖，回頭去看。
錢智道：“東國溼氣大。恐先生著涼。”淡淡一句話，便微笑著走開了。
侯思南問：“外面三國都在打仗，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東國怎可倖免於難？”
錢智苦笑，“先生，東國太小。且與其餘三國都隔了海。三國之中，唯南國有水軍。可南國現下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其餘二國正打得不可開交，怎有空閒管我們東海彈丸小國？再說了，我們東國很窮的！別人也不屑於打我們。打了又得不到好處，哪像南國地大物博。”
侯思南道：“這我以前倒是聽東國的商人提及過。幾乎遇見過的東國商人，都說我們國家非常窮。我們究竟窮到什麼地步？人民吃不飽飯？還是穿不暖衣？你身為皇上，成天無所事事，如何對得起黎民百姓？”
“呃……”錢智語塞。
一個宮女走進來，看到錢智，鞠了一躬。又看到侯思南也在，便不說話。
錢智斜眼看到侯思南又開始看書，這才擺了擺手，叫宮女出去，自己也隨後跨出了門檻。
走至迴廊盡頭，方才背手道：“什麼事？”
宮女道：“啟稟皇上。今天是秋後交稅的日子。”
“我知道。”錢智搖搖扇子，笑得很悠閒。
宮女道：“皇上，我們國庫的門，被金子壓跨了。現在金條沒地方放。各地的富農商戶還在不停往上交稅，說自己家的錢，多得沒有地方放，要送給皇上，充盈皇宮國庫。”
“唔！！！”錢智搖扇子的手又一次停了，冒了一手心冷汗，偷偷回頭望了一眼屋內的侯思南，正在皺眉打著算盤，嘴裡念念叨叨全是：
“這項可以免了，開源節流。這個也可以不要了，省錢。這一頁全部改了，充盈國庫。我要奏本！”
錢智臉一黑，對宮女道：“把宮裡的人全部叫去國庫那裡，金條沒地方放，每個人搬回去藏床底下。實在不行，通通丟進御花園湖底，以後再作打算。快去，偷偷做，千萬別驚動了太傅！我在牆根這守著，給你們放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