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妙計（上）
從此以後,錢智就再沒過上一天安生的日子。
侯思南第一天上朝。
錢智對文武百官胡吹海誇了一番侯思南的學識品格,“……所以，寡人決定，加封侯思南為太傅。諸位愛卿,有什麼看法不妨直說？”
錢智眯著眼俯視群臣。底下百官一致拍手叫好，“恭喜皇上得此良才，為我東國所用。”馬屁拍得一個比一個響亮。
錢智冷笑。心中明瞭他們的想法。登基之初，一個倚老賣老的權臣，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而錢智還是個毛頭小子,在早朝上大放厥詞。結果當夜大臣的府內就離奇失了大火，連只狗都沒有逃出來。
錢智微笑，招手示意宮女叫侯思南進來。自己則走下寶座,踱近戶部尚書，欣賞他新作的官袍。
“何愛卿這件衣裳很別緻啊？”
戶部尚書得意極了，故意挺起胸膛，展開雙臂給錢智看，“這件衣裳是才做的。花紋和刺繡都是金線縫製，穿起來亮閃閃的，人也精神。皇上要是喜歡，微臣可以……”
正說到一半，侯思南抱著一疊厚厚的奏摺走過來，聽到戶部尚書的話，氣得一甩袖子，一撩下襬，跪在錢智面前，抱本就諫。
“皇上，國家貧困。國庫虧空，人民疾苦。何大人身為朝中重臣，居然如此驕奢**逸，貪圖享樂！恐怕錢財來路不正，請皇上明察！”
在場官員都大吃一驚。場面一時死寂。少頃，大臣們全都哈哈大笑起來。錢智眉梢跳得厲害，黑著臉站在原地，又不得不跟隨重臣一起苦笑。
唯有何大人面紅脖子粗，跳腳不已，“你……你你你說什麼！你說清楚！？我貪汙？！哈！笑話！我家的錢多得都沒地方放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都不關大門！又怕家裡房子太多，小偷迷路，還特意命人掛好牌子指明放金子的屋。可是我家都沒有小偷光顧！你們說，我們東國找個小偷咋這難啊？”
“咳咳……咳咳咳……”錢智一直不停地大聲咳嗽。
侯思南越聽越奇怪。
周圍官員都在竊竊私語，用看瘋子的眼光看這位新來的，皇帝口中‘德才兼備’的‘君子’。
何大人完全氣炸了，根本無視錢智的暗示，不斷拉過身邊的文武大臣，指著自己道：
“我貪汙？笑話。哈哈哈哈……這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我女婿每年在北國賺的錢，都夠買下一座島了！”又看向不停眨眼睛的錢智，“皇上，你啥時候賣一個島給我？我們上次說好了的。您賣我一個島，給我隱退後養老的。你不能反悔。”又回頭，看鄉下人似的看著侯思南，“還有我兒子，每年遠航帶回來的……”
“哎呀——！！！我的頭好痛哇——！！！”錢智大叫一聲，突然整個人就要往後栽，白眼都翻起來了。
“皇上！快請太醫！”大殿亂成一團。眾人像潮水般湧向錢智。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過後侯思南越想越不對勁，跑去找錢智。去的時候，錢智正在用晚膳。一桌子菜，別說錢智，就是再加三個快餓死的土匪，吃上三天三夜也吃不完。而且菜色精美，食材名貴，一看這一頓就價值不菲。
錢智正在喝燕窩，一看侯思南進來了，笑著招呼他坐下一起吃。誰知侯思南一撩下襬，跪在地上。錢智手一抖，全銀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侯思南道：“微臣想通了，今日在朝堂之上，可能是誤會何大人了。他家的生意，使其收入頗豐。可是皇上您身為一國之君，國家正是危難之時，您豈可如此浪費？”
“呃……”錢智語塞了。
侯思南指著錢智的那盅燕窩，“皇上，您少吃一口，說不定可以讓一戶普通百姓過上一年溫飽的日子……”
侯思南跪在地上，孜孜不倦地教誨。錢智撐頭歪坐在龍椅上，直打瞌睡。燕窩冷了，更沒了胃口，對宮女擺擺手，便宜下人了。
侯思南諫到最後，跪得太久，還是錢智將他扶起來的。腿一趔趄，栽在錢智懷裡。侯思南紅了臉，連聲道歉，扶著椅子站直身體。錢智挑了挑眉，嘴角勾了勾，眼睛亮了起來。
“先生睡了六年。不知不覺，我已和先生一般高了。先生整日操勞國事，都沒空正眼瞧瞧寡人，唉……”說罷，黯然傷神地背過身去。
侯思南眼波閃動，看著錢智有些羸弱的背影，一時有些感慨，卻不知接什麼話，只得道：
“下官先行告退了。”
錢智嘆息一聲，並不回頭，擺擺手，容他退去。
一個宮女走過來，道：
“皇上，是否要上宵夜？”
錢智一拳砸在桌面上，“廢話！當然要上！寡人拜太傅所賜，晚飯根本什麼都沒吃！！以後寡人吃飯的時候，一律不許傳太傅！！！他來就說我頭疼，起不來了！”
國師騎著蛇，從大殿柱子後滑出來，笑得陰涼涼的。錢智看著眼皮直抽，“想說什麼，你就直說。別這麼看著我，我心裡發毛。”
國師道：“你現在是不是特後悔把侯思南救活？我近日剛做了新毒，正找不到人試呢。”
錢智一拍大腿跳起來，指著國師，怒目而視，“說的太對了！早知今日，我何必當初啊？以前他沒醒時，我過得那叫一個風流快活！神仙都羨慕的日子啊！現在簡直就是地獄裡受刑！我這輩子做得唯一一件錯誤的事，就是救了侯思南！！”
國師斜眼瞧錢智，“那你當初幹嘛把他帶回來？”
錢智脫口而出：“因為他傻。”
國師愣了。錢智也嚇了一跳，呆呆坐下後，思量了一會兒，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擊，眼睛重新眯了起來，“是呀，因為他傻。他是我見過的，最傻的人。一根筋，說話又老直，得罪人都不知道。性格耿直，滿腹忠君愛國的大道理，有抱負，有理想，無處施展。空惹一身孽債罷了。”
錢智雖這樣說，卻成天躲著侯思南，不論在宮裡還是宮外，遠遠一看見侯思南，立刻叫撐船的人換條水路走。
東國的都城是流水環繞的島嶼。出門就是河，交通多半用船。這人來人往的久了，官員們都知道皇帝怕太傅。各自心知肚明，暗地裡偷笑不已，卻不說。特別是錢智的三個近臣：忍、國師和鬼手太醫，可高興壞了。
以往大臣們都怕皇上。現下皇上怕太傅。而侯思南怕蛇。蛇怕國師。國師最怕的人，是鬼手太醫。因為每次他做出什麼毒藥，在外迷翻毒暈多少人，鬼手都能救回來。所以國師對鬼手是又記恨又畏懼。
但自古有一句話：醫者不能自醫。
鬼手說到底也是一個古稀老人了，最怕忍這種莽夫。一拳下來，不死也半癱了。而忍最忠誠的人，是皇上。錢智一聲令下，忍便化成六親不認的惡鬼。什麼人的命都會取來。
如此轉了一圈，錢智本來精心佈置的至高無上地位，變成了一個死迴圈的怪圈。錢智這麼聰明一人，沒過多久就發現了這個祕密，每次想靜下心來思考對付侯思南的對策，又被陰魂不散的侯思南找到，隨時隨地，不分時間場合地諫。
比如錢智喜歡做風箏玩，侯思南會突然出現：“皇上，您才十五不到，應多讀些書籍典故，不能玩物喪志。”
錢智頓時沒了興致，丟下紙鳶去書房，只翻了一頁侯思南為他準備的什麼《明君之道》、《憂國憂民》，就開始拿起毛筆畫春宮。
“沒勁。這種書我一看就想打瞌睡。全是廢話嘛。有啥好看的，真這麼當皇帝，幾個國家都不夠敗的。嘿，畫個光屁股美人。我氣死太傅！”
“咳咳……”侯思南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錢智的臉頓時黑了一半。侯思南微笑：“皇上果然悟性高。微臣還沒教，您就已經在做筆記了。容微臣看一下可好？”
“呃……”錢智大驚之下，丟了毛筆就要撲下去擋，卻已晚了一步。侯思南已然看到了錢智畫的春宮圖。圖上兩個半裸的男人，□連在一起。形象逼真，姿勢□，表情痛苦又舒暢。壓在下面那人的五官，分明就是侯思南！
錢智霎時看到侯思南紅透了臉，手足無措地低頭站在原地，胸膛不住起伏。錢智趕緊揉了宣紙，去拉侯思南的袖子，表情楚楚可憐。也不自稱‘寡人’了，改為稱‘我’。
“先生，您別生氣。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我錯了還不行麼？”
侯思南頹然坐下，“在下自覺汙穢，配不上良家女子。所以也不想耽誤好人家的姑娘，所以此生不會再娶妻生子。我當初在西國偶遇你時，本打算把你當兒子養。誰知造化弄人，您雖年幼，但終究還是一國之君，下官以往辦事魯莽，恐有衝撞，您多擔待。”
錢智偷偷笑了下，又聞侯思南道：“下官剛才……已然明白皇上對我的看法，下官自慚行穢，不配為帝師。”說著跪了下去，“皇上錯愛。下官不如歸去……”
錢智連拉帶抱地將侯思南扶起來，“說什麼？再敢說一次要走，我就殺了你！咱倆的命，從六年前的西國開始，就糾纏在一起了。縱使你現在想斷，也斷不乾淨了。今生今世，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侯思南很是感動，又要跪下去謝，被錢智拉著站住。二人相視一笑，侯思南突然低下頭，撇開臉，腮幫子全紅了。
錢智眼珠子一轉，嘴角揚得弧度壞壞的，“我說先生怎麼羞得跟大姑娘似的，原來是寡人的錯。啊……剛才寡人的話，聽起來的確彆扭。不知情之人聽了，還以為寡人調戲太傅呢。”
侯思南聞言，脖子一直紅到耳朵根，粉面紅似桃花豔豔。
錢智瞧著他直樂，拱手給他作了個揖，“太傅，寡人給您賠禮啦。寡人年幼，得罪之處，請太傅見諒。寡人不該畫了太傅的畫像，又口不擇言地向太傅求愛。太傅一氣之下，要遠走他鄉，痛煞寡人心。”
錢智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向前走。眼神直鎖侯思南千變萬化的表情，逼得侯思南只好一直往後退，最後靠在了門板上，又快又小聲地說了一句：
“胡鬧。莫要作弄為師。”撒腿跑了。留下錢智，依著門，笑得前俯後仰。
隔日錢智跑到國師家，偷吃葡萄藤上的蛇果，自言自語地傻笑：
“哎，你們是沒看見，昨天太傅那個臉，紅得跟煮熟的大蝦一樣。太有意思了！”
忍、國師還有太醫坐在石桌前，一邊喝茶，一邊下棋，根本不聽錢智喋喋不休地嘮叨。
錢智一人暗暗高興到最後，一拍大腿，笑得邪惡，“對呀，我跟太傅說不清楚，但我可以把他搞暈。”眼睛一彎，笑得純潔又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從此以後，錢智就再沒過上一天安生的日子。
侯思南第一天上朝。
錢智對文武百官胡吹海誇了一番侯思南的學識品格，“……所以，寡人決定，加封侯思南為太傅。諸位愛卿，有什麼看法不妨直說？”
錢智眯著眼俯視群臣。底下百官一致拍手叫好，“恭喜皇上得此良才，為我東國所用。”馬屁拍得一個比一個響亮。
錢智冷笑。心中明瞭他們的想法。登基之初，一個倚老賣老的權臣，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而錢智還是個毛頭小子，在早朝上大放厥詞。結果當夜大臣的府內就離奇失了大火，連只狗都沒有逃出來。
錢智微笑，招手示意宮女叫侯思南進來。自己則走下寶座，踱近戶部尚書，欣賞他新作的官袍。
“何愛卿這件衣裳很別緻啊？”
戶部尚書得意極了，故意挺起胸膛，展開雙臂給錢智看，“這件衣裳是才做的。花紋和刺繡都是金線縫製，穿起來亮閃閃的，人也精神。皇上要是喜歡，微臣可以……”
正說到一半，侯思南抱著一疊厚厚的奏摺走過來，聽到戶部尚書的話，氣得一甩袖子，一撩下襬，跪在錢智面前，抱本就諫。
“皇上，國家貧困。國庫虧空，人民疾苦。何大人身為朝中重臣，居然如此驕奢**逸，貪圖享樂！恐怕錢財來路不正，請皇上明察！”
在場官員都大吃一驚。場面一時死寂。少頃，大臣們全都哈哈大笑起來。錢智眉梢跳得厲害，黑著臉站在原地，又不得不跟隨重臣一起苦笑。
唯有何大人面紅脖子粗，跳腳不已，“你……你你你說什麼！你說清楚！？我貪汙？！哈！笑話！我家的錢多得都沒地方放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都不關大門！又怕家裡房子太多，小偷迷路，還特意命人掛好牌子指明放金子的屋。可是我家都沒有小偷光顧！你們說，我們東國找個小偷咋這難啊？”
“咳咳……咳咳咳……”錢智一直不停地大聲咳嗽。
侯思南越聽越奇怪。
周圍官員都在竊竊私語，用看瘋子的眼光看這位新來的，皇帝口中‘德才兼備’的‘君子’。
何大人完全氣炸了，根本無視錢智的暗示，不斷拉過身邊的文武大臣，指著自己道：
“我貪汙？笑話。哈哈哈哈……這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我女婿每年在北國賺的錢，都夠買下一座島了！”又看向不停眨眼睛的錢智，“皇上，你啥時候賣一個島給我？我們上次說好了的。您賣我一個島，給我隱退後養老的。你不能反悔。”又回頭，看鄉下人似的看著侯思南，“還有我兒子，每年遠航帶回來的……”
“哎呀——！！！我的頭好痛哇——！！！”錢智大叫一聲，突然整個人就要往後栽，白眼都翻起來了。
“皇上！快請太醫！”大殿亂成一團。眾人像潮水般湧向錢智。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過後侯思南越想越不對勁，跑去找錢智。去的時候，錢智正在用晚膳。一桌子菜，別說錢智，就是再加三個快餓死的土匪，吃上三天三夜也吃不完。而且菜色精美，食材名貴，一看這一頓就價值不菲。
錢智正在喝燕窩，一看侯思南進來了，笑著招呼他坐下一起吃。誰知侯思南一撩下襬，跪在地上。錢智手一抖，全銀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侯思南道：“微臣想通了，今日在朝堂之上，可能是誤會何大人了。他家的生意，使其收入頗豐。可是皇上您身為一國之君，國家正是危難之時，您豈可如此浪費？”
“呃……”錢智語塞了。
侯思南指著錢智的那盅燕窩，“皇上，您少吃一口，說不定可以讓一戶普通百姓過上一年溫飽的日子……”
侯思南跪在地上，孜孜不倦地教誨。錢智撐頭歪坐在龍椅上，直打瞌睡。燕窩冷了，更沒了胃口，對宮女擺擺手，便宜下人了。
侯思南諫到最後，跪得太久，還是錢智將他扶起來的。腿一趔趄，栽在錢智懷裡。侯思南紅了臉，連聲道歉，扶著椅子站直身體。錢智挑了挑眉，嘴角勾了勾，眼睛亮了起來。
“先生睡了六年。不知不覺，我已和先生一般高了。先生整日操勞國事，都沒空正眼瞧瞧寡人，唉……”說罷，黯然傷神地背過身去。
侯思南眼波閃動，看著錢智有些羸弱的背影，一時有些感慨，卻不知接什麼話，只得道：
“下官先行告退了。”
錢智嘆息一聲，並不回頭，擺擺手，容他退去。
一個宮女走過來，道：
“皇上，是否要上宵夜？”
錢智一拳砸在桌面上，“廢話！當然要上！寡人拜太傅所賜，晚飯根本什麼都沒吃！！以後寡人吃飯的時候，一律不許傳太傅！！！他來就說我頭疼，起不來了！”
國師騎著蛇，從大殿柱子後滑出來，笑得陰涼涼的。錢智看著眼皮直抽，“想說什麼，你就直說。別這麼看著我，我心裡發毛。”
國師道：“你現在是不是特後悔把侯思南救活？我近日剛做了新毒，正找不到人試呢。”
錢智一拍大腿跳起來，指著國師，怒目而視，“說的太對了！早知今日，我何必當初啊？以前他沒醒時，我過得那叫一個風流快活！神仙都羨慕的日子啊！現在簡直就是地獄裡受刑！我這輩子做得唯一一件錯誤的事，就是救了侯思南！！”
國師斜眼瞧錢智，“那你當初幹嘛把他帶回來？”
錢智脫口而出：“因為他傻。”
國師愣了。錢智也嚇了一跳，呆呆坐下後，思量了一會兒，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擊，眼睛重新眯了起來，“是呀，因為他傻。他是我見過的，最傻的人。一根筋，說話又老直，得罪人都不知道。性格耿直，滿腹忠君愛國的大道理，有抱負，有理想，無處施展。空惹一身孽債罷了。”
錢智雖這樣說，卻成天躲著侯思南，不論在宮裡還是宮外，遠遠一看見侯思南，立刻叫撐船的人換條水路走。
東國的都城是流水環繞的島嶼。出門就是河，交通多半用船。這人來人往的久了，官員們都知道皇帝怕太傅。各自心知肚明，暗地裡偷笑不已，卻不說。特別是錢智的三個近臣：忍、國師和鬼手太醫，可高興壞了。
以往大臣們都怕皇上。現下皇上怕太傅。而侯思南怕蛇。蛇怕國師。國師最怕的人，是鬼手太醫。因為每次他做出什麼毒藥，在外迷翻毒暈多少人，鬼手都能救回來。所以國師對鬼手是又記恨又畏懼。
但自古有一句話：醫者不能自醫。
鬼手說到底也是一個古稀老人了，最怕忍這種莽夫。一拳下來，不死也半癱了。而忍最忠誠的人，是皇上。錢智一聲令下，忍便化成六親不認的惡鬼。什麼人的命都會取來。
如此轉了一圈，錢智本來精心佈置的至高無上地位，變成了一個死迴圈的怪圈。錢智這麼聰明一人，沒過多久就發現了這個祕密，每次想靜下心來思考對付侯思南的對策，又被陰魂不散的侯思南找到，隨時隨地，不分時間場合地諫。
比如錢智喜歡做風箏玩，侯思南會突然出現：“皇上，您才十五不到，應多讀些書籍典故，不能玩物喪志。”
錢智頓時沒了興致，丟下紙鳶去書房，只翻了一頁侯思南為他準備的什麼《明君之道》、《憂國憂民》，就開始拿起毛筆畫春宮。
“沒勁。這種書我一看就想打瞌睡。全是廢話嘛。有啥好看的，真這麼當皇帝，幾個國家都不夠敗的。嘿，畫個光屁股美人。我氣死太傅！”
“咳咳……”侯思南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錢智的臉頓時黑了一半。侯思南微笑：“皇上果然悟性高。微臣還沒教，您就已經在做筆記了。容微臣看一下可好？”
“呃……”錢智大驚之下，丟了毛筆就要撲下去擋，卻已晚了一步。侯思南已然看到了錢智畫的春宮圖。圖上兩個半裸的男人，下身連在一起。形象逼真，姿勢**，表情痛苦又舒暢。壓在下面那人的五官，分明就是侯思南！
錢智霎時看到侯思南紅透了臉，手足無措地低頭站在原地，胸膛不住起伏。錢智趕緊揉了宣紙，去拉侯思南的袖子，表情楚楚可憐。也不自稱‘寡人’了，改為稱‘我’。
“先生，您別生氣。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我錯了還不行麼？”
侯思南頹然坐下，“在下自覺汙穢，配不上良家女子。所以也不想耽誤好人家的姑娘，所以此生不會再娶妻生子。我當初在西國偶遇你時，本打算把你當兒子養。誰知造化弄人，您雖年幼，但終究還是一國之君，下官以往辦事魯莽，恐有衝撞，您多擔待。”
錢智偷偷笑了下，又聞侯思南道：“下官剛才……已然明白皇上對我的看法，下官自慚行穢，不配為帝師。”說著跪了下去，“皇上錯愛。下官不如歸去……”
錢智連拉帶抱地將侯思南扶起來，“說什麼？再敢說一次要走，我就殺了你！咱倆的命，從六年前的西國開始，就糾纏在一起了。縱使你現在想斷，也斷不乾淨了。今生今世，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侯思南很是感動，又要跪下去謝，被錢智拉著站住。二人相視一笑，侯思南突然低下頭，撇開臉，腮幫子全紅了。
錢智眼珠子一轉，嘴角揚得弧度壞壞的，“我說先生怎麼羞得跟大姑娘似的，原來是寡人的錯。啊……剛才寡人的話，聽起來的確彆扭。不知情之人聽了，還以為寡人調戲太傅呢。”
侯思南聞言，脖子一直紅到耳朵根，粉面紅似桃花豔豔。
錢智瞧著他直樂，拱手給他作了個揖，“太傅，寡人給您賠禮啦。寡人年幼，得罪之處，請太傅見諒。寡人不該畫了太傅的畫像，又口不擇言地向太傅求愛。太傅一氣之下，要遠走他鄉，痛煞寡人心。”
錢智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向前走。眼神直鎖侯思南千變萬化的表情，逼得侯思南只好一直往後退，最後靠在了門板上，又快又小聲地說了一句：
“胡鬧。莫要作弄為師。”撒腿跑了。留下錢智，依著門，笑得前俯後仰。
隔日錢智跑到國師家，偷吃葡萄藤上的蛇果，自言自語地傻笑：
“哎，你們是沒看見，昨天太傅那個臉，紅得跟煮熟的大蝦一樣。太有意思了！”
忍、國師還有太醫坐在石桌前，一邊喝茶，一邊下棋，根本不聽錢智喋喋不休地嘮叨。
錢智一人暗暗高興到最後，一拍大腿，笑得邪惡，“對呀，我跟太傅說不清楚，但我可以把他搞暈。”眼睛一彎，笑得純潔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