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對話（上）
侯思南剛醒那會兒,腦子不是特清晰,看東西也是模糊一片。
耳邊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都不甚熟悉。想開口說話，卻出不了聲。眼前有一團白花花的條狀物在動,又看不清楚，只好伸手去夠。手臂也沒什麼力氣，動作緩緩的。
剛伸出去，手指被人握住了，拉過來捂在手心。
那人的手比自己的小,溫暖乾燥。說話的嗓音在耳畔迴響,很有磁性，卻也聽得出是個少年。
“先生別弄。那是國師的蛇。”
侯思南本想轉頭看他，聞言嚇了一跳,縮著腿，往床裡退，“這是哪兒？”
少年的臉模糊一片，看不清樣貌，只有大概的輪廓，衣著華貴，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孩子，怎麼會養蛇？
侯思南睡了太久，反應有些遲鈍。他曲膝坐在床頭，手放在膝蓋上，瞪著大眼睛，直直看著前方，眼神卻沒聚焦。
錢智坐在床沿看了他一會兒，嘴角一撇，“鬼手……”
鬍鬚白花花的老太醫頓時滿頭大汗，拄著柺杖想跑，卻因為鬍鬚太長，被腳一踩，皮球似的滾過來，到了床沿，被國師的白蟒蛇身體一擋，才停住了。
“呃……皇上，侯思南他可能因為睡太久。這樣挺正常，過些時日，應該就會好的。”
錢智臉一黑，“可我每次問你，你都是這麼說的。”
“噗嗤……”國師忍不住笑出來，趕緊又袖子捂住嘴，卻已來不及。
錢智眼睛笑得彎彎的，“國師，你好像很閒啊……一副解藥你配了六年還沒配好。你當東國是糧倉啊，專養你這等碩鼠？”
國師嘟了嘟嘴，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婦樣。
錢智眉角跳了跳，以手撫額：“都六十好幾的人了，你再嘟嘴，也不會有人覺得你可愛的。鬼手，快來給我看看。這死人妖每次這樣，我的頭疼症就犯。”
“嗚……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算白認得你了！！”
國師抱過小白，拖著長長又笨重的蛇身子，費力往外拽。錢智一見他又如此作態，伸在空中的手臂一直抖，“忍，給我把他那條蛇煮了！！！哎喲……我的頭……又疼了……”
忍一身黑衣忽然出現，跪地拔劍，“是！”站起來就去砍蛇。
國師瞬間轉身，擋在蛇前，“你敢！”與之廝打起來。
東國一文一武兩大重臣，當著皇帝小兒的面，為了一條蛇，在禁宮內院大打出手。一副國將不國的場面。
錢智聽著他們打鬥的吵雜聲響，在侯思南睡覺的床鋪上打滾，直呼頭疼。
鬼手自知理虧，趕緊爬起來給錢智掐脈。
侯思南縮在床頭，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待眼睛漸漸清明，看到躺在腳邊的少年，只有十四、五歲的光景，長得清秀俊俏，舉手投足也斯斯文文，卻看不出在哪裡見過。
再看屋裡其他幾人，也都不認識。
侯思南趴□子，伏在少年旁邊的席子上瞧他，“你是誰？”
錢智聽到侯思南的聲音，睜開眼，朝他一笑，“先生莫不是識不得子弟了？”
侯思南一愣，瞧著他死魚一樣的眼睛，似乎……在哪裡……
錢智對鬼手道：“我沒事了。叫他們倆住手，都給我滾出去。”然後翻過來，趴在侯思南身側，瞧著他眼珠子直轉悠。
“先生在想什麼？”
侯思南歪頭，像是在想什麼，又好像沒聽明白，喃喃道：
“我叫……侯思……南……”
錢智點點頭，抓著他放在席子上的手，鼓勵道：“對對對。先生是我的老師。我是先生的子弟。”
侯思南想了想，“我還有個弟弟……叫侯……思遠……我其他不記得……我要找弟弟……”
錢智眼中閃過一瞬即逝的殺氣，而後笑道：“你弟弟啊……他死了。”
“死了？”侯思南轉過頭，目光哀慟，“我是不是跟他感情很要好？為什麼他死了……”指了指胸口，“我這裡很痛。”
錢智拍拍他的背，“痛是因為你生病了。我的頭也有病，經常也會痛。你弟弟待你不好。以前經常欺負你。你忍不了，就投湖了。”
侯思南聞言，想了很久，趴在**半天沒動。錢智將他拉起來坐，叫過宮女來給他按摩四肢肌肉。
自己則歪靠在床尾，拿著把羽毛扇，慢慢地搖，瞅著侯思南呆呆的樣子直樂。
宮女進來說：國師從家裡摘了葡萄。錢智立馬跳起來，往花園衝。看到國師、鬼手還有忍，圍坐石桌，吃得正香。小白弓著身體，頭搭在石桌邊緣，盯著放葡萄的盤子，眼神很是可憐。
錢智黃鼠狼似的竄過去，眼一眯，笑得純潔又可愛，“喲，諸位愛卿好生諧意，吃葡萄也不叫上寡人。”
桌旁三人虎軀三震，鬼手太醫年紀大了，經不起嚇，“咕嘟”嚥下一口口水，活生生將一個蛇卵大小的葡萄吞進了喉嚨，臉色立即青了，抓著國師的白袖子，一個勁地指自己的脖子。
國師大罵，“我的衣裳很貴！不要拉！”抽出袖子，撫撫平。
“咳咳咳……唔唔……”太醫說不出話。忍一記刀手，砍向太醫後頸，總算救了他一命。
就這三兩下的功夫，三人再看向桌面。放葡萄的盤子已經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小白和錢智的身影。
帝王寢宮內，錢智端著葡萄盤子，坐在侯思南床沿。小白尾巴一搖一擺，趴在侯思南腳邊。侯思南被會武的宮女們按住了手腳，害怕蛇卻躲不開，只得怯怯瞧著床邊的一人一蛇。
錢智呵呵竊笑，摘下一顆葡萄丟進嘴裡，“我一顆呀，你一顆……”又摘下一顆葡萄，餵給侯思南， “你一顆呀，它一顆。” 再掰下一顆拋給小白。
然後往復，“啊，你一顆呀，我一顆。他一顆來我一顆。啊，我一顆呀，你一顆。我一顆呀，它一顆……”
如此不過五六回，白蛇和侯思南就全給他繞暈了。到最後葡萄全吃完了，小白還是楚楚可憐地蹭著盤子，而侯思南根本沒嚐出葡萄的味，只有錢智一人，滿足不已地躺在**揉著肚子，飽嗝一個接一個，打得‘怦、怦’響。
作者有話要說：侯思南剛醒那會兒，腦子不是特清晰，看東西也是模糊一片。一時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耳邊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都不甚熟悉。想開口說話，卻出不了聲。眼前有一團白花花的條狀物在動，又看不清楚，只好伸手去夠。手臂也沒什麼力氣，動作緩緩的。
剛伸出去，手指被人握住了，拉過來捂在手心。
那人的手比自己的小，溫暖乾燥。說話的嗓音在耳畔迴響，很有磁性，卻也聽得出是個少年。
“先生別弄。那是國師的蛇。”
侯思南本想轉頭看他，聞言嚇了一跳，縮著腿，往床裡退，“這是哪兒？”
少年的臉模糊一片，看不清樣貌，只有大概的輪廓，衣著華貴，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孩子，怎麼會養蛇？
侯思南睡了太久，反應有些遲鈍。他曲膝坐在床頭，手放在膝蓋上，瞪著大眼睛，直直看著前方，眼神卻沒聚焦。
錢智坐在床沿看了他一會兒，嘴角一撇，“鬼手……”
鬍鬚白花花的老太醫頓時滿頭大汗，拄著柺杖想跑，卻因為鬍鬚太長，被腳一踩，皮球似的滾過來，到了床沿，被國師的白蟒蛇身體一擋，才停住了。
“呃……皇上，侯思南他可能因為睡太久。這樣挺正常，過些時日，應該就會好的。”
錢智臉一黑，“可我每次問你，你都是這麼說的。”
“噗嗤……”國師忍不住笑出來，趕緊又袖子捂住嘴，卻已來不及。
錢智眼睛笑得彎彎的，“國師，你好像很閒啊……一副解藥你配了六年還沒配好。你當東國是糧倉啊，專養你這等碩鼠？”
國師嘟了嘟嘴，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婦樣。
錢智眉角跳了跳，以手撫額：“都六十好幾的人了，你再嘟嘴，也不會有人覺得你可愛的。鬼手，快來給我看看。這死人妖每次這樣，我的頭疼症就犯。”
“嗚……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算白認得你了！！”
國師抱過小白，拖著長長又笨重的蛇身子，費力往外拽。錢智一見他又如此作態，伸在空中的手臂一直抖，“忍，給我把他那條蛇煮了！！！哎喲……我的頭……又疼了……”
忍一身黑衣忽然出現，跪地拔劍，“是！”站起來就去砍蛇。
國師瞬間轉身，擋在蛇前，“你敢！”與之廝打起來。
東國一文一武兩大重臣，當著皇帝小兒的面，為了一條蛇，在禁宮內院大打出手。一副國將不國的場面。
錢智聽著他們打鬥的吵雜聲響，在侯思南睡覺的床鋪上打滾，直呼頭疼。
鬼手自知理虧，趕緊爬起來給錢智掐脈。
侯思南縮在床頭，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待眼睛漸漸清明，看到躺在腳邊的少年，只有十四、五歲的光景，長得清秀俊俏，舉手投足也斯斯文文，卻看不出在哪裡見過。
再看屋裡其他幾人，也都不認識。
侯思南趴下身子，伏在少年旁邊的席子上瞧他，“你是誰？”
錢智聽到侯思南的聲音，睜開眼，朝他一笑，“先生莫不是識不得子弟了？”
侯思南一愣，瞧著他死魚一樣的眼睛，似乎……在哪裡……
錢智對鬼手道：“我沒事了。叫他們倆住手，都給我滾出去。”然後翻過來，趴在侯思南身側，瞧著他眼珠子直轉悠。
“先生在想什麼？”
侯思南歪頭，像是在想什麼，又好像沒聽明白，喃喃道：
“我叫……侯思……南……”
錢智點點頭，抓著他放在席子上的手，鼓勵道：“對對對。先生是我的老師。我是先生的子弟。”
侯思南想了想，“我還有個弟弟……叫侯……思遠……我其他不記得……我要找弟弟……”
錢智眼中閃過一瞬即逝的殺氣，而後笑道：“你弟弟啊……他死了。”
“死了？”侯思南轉過頭，目光哀慟，“我是不是跟他感情很要好？為什麼他死了……”指了指胸口，“我這裡很痛。”
錢智拍拍他的背，“痛是因為你生病了。我的頭也有病，經常也會痛。你弟弟待你不好。以前經常欺負你。你忍不了，就投湖了。”
侯思南聞言，想了很久，趴在**半天沒動。錢智將他拉起來坐，叫過宮女來給他按摩四肢肌肉。
自己則歪靠在床尾，拿著把羽毛扇，慢慢地搖，瞅著侯思南呆呆的樣子直樂。
宮女進來說：國師從家裡摘了葡萄。錢智立馬跳起來，往花園衝。看到國師、鬼手還有忍，圍坐石桌，吃得正香。小白弓著身體，頭搭在石桌邊緣，盯著放葡萄的盤子，眼神很是可憐。
錢智黃鼠狼似的竄過去，眼一眯，笑得純潔又可愛，“喲，諸位愛卿好生諧意，吃葡萄也不叫上寡人。”
桌旁三人虎軀三震，鬼手太醫年紀大了，經不起嚇，“咕嘟”嚥下一口口水，活生生將一個蛇卵大小的葡萄吞進了喉嚨，臉色立即青了，抓著國師的白袖子，一個勁地指自己的脖子。
國師大罵，“我的衣裳很貴！不要拉！”抽出袖子，撫撫平。
“咳咳咳……唔唔……”太醫說不出話。忍一記刀手，砍向太醫後頸，總算救了他一命。
就這三兩下的功夫，三人再看向桌面。放葡萄的盤子已經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小白和錢智的身影。
帝王寢宮內，錢智端著葡萄盤子，坐在侯思南床沿。小白尾巴一搖一擺，趴在侯思南腳邊。侯思南被會武的宮女們按住了手腳，害怕蛇卻躲不開，只得怯怯瞧著床邊的一人一蛇。
錢智呵呵竊笑，摘下一顆葡萄丟進嘴裡，“我一顆呀，你一顆……”又摘下一顆葡萄，餵給侯思南， “你一顆呀，它一顆。” 再掰下一顆拋給小白。
然後往復，“啊，你一顆呀，我一顆。他一顆來我一顆。啊，我一顆呀，你一顆。我一顆呀，它一顆……”
如此不過五六回，白蛇和侯思南就全給他繞暈了。到最後葡萄全吃完了，小白還是楚楚可憐地蹭著盤子，而侯思南根本沒嚐出葡萄的味，只有錢智一人，滿足不已地躺在**揉著肚子，飽嗝一個接一個，打得‘怦、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