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喂藥
三十六.喂藥
那陳都統從懷裡抽出一把短刀,竟朝著洛浮夕一刀砍了下去!
他殺紅了眼一般,齜牙裂齒咆哮道:
“你喊人!!!好啊!我今天……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一刀砍了你這個妖魅禍主的妖怪!!!!我……我要清君側!”
趙閣老等眾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驚得站在廊下便大聲疾呼起來,就怕陳都統一時衝動,將洛浮夕砍傷。
“——住手!快住手!”
許是這一聲震耳欲聾,那腦子還不甚清醒的陳都統一聽,似乎火上澆油,對著朝他們跑過來的趙閣老等人惡狠狠道:
“你們來得正好!都睜大眼睛,看我今天怎麼學姜子牙怒斬這狐妖變的假妲己!”
他到認定那些個是助興的了,他若真聽了趙閣老的話,把刀放下,豈不是顏面無存?他們一來,他更是沒有退路的要罩著洛浮夕的門面劈下去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柄鋥光發亮的短刀就順著逼到死角的洛浮夕劈了下去。
身後的範白宣一看這人已經瘋魔了,急忙一個越身,直挺挺撲將出去,一把抱住了陳都統的胳膊,可還是稍差一份,那刀已經飛出去了,因為用力不當,沒有直中洛浮夕的心口,側個幾分滑過了他來不及躲閃的左肩,那刀朝左臂一路破去,連著筋肉一起劃開一道三公分長的血口子,那柄短刀狠狠鑿進了洛浮夕身後的海棠樹上,連著衣料一起被釘在上面!
頓時鮮血直流,眼前不過一道白光,洛浮夕來不及回神,又被胳膊的傷口湧出的一股血,濺得滿身開紅!
那對面的幾個沒有見過這般血腥場景的女眷,見到這般皮開肉綻的場景,居然被嚇得暈倒在地幾個。
一時間驚在原地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全部酒醒了七八分,頓時方寸大亂,連忙一擁而上,將那陳都統牢牢摁在地上。
又有人見洛浮夕血流如注,範白宣癱倒在地青一塊紫一塊,連忙疾呼:“快去請大夫!趕緊的!”
這事,鬧大發了!
趙閣老眉頭緊鎖,直替那陳都統擔憂,傷了洛浮夕,此事非同小可。
陳閣老的兒子陳都統砍傷了洛浮夕,又傷了會元範白宣,一時間,成了風傳街口巷尾的新聞,也震怒了墨夜。
原本看在陳閣老的舊情上,趙閣老還想保一保這個喝醉酒的莽夫,結果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宮裡便來了人將已經止了血的洛浮夕接了回去,而後綁了陳都統,被交給了刑部司刑院辦理。
這倒是給了墨夜極好的藉口,第二天,就以【嗜酒鬧事,重傷朝廷重臣,危害社稷】之罪,解了陳都統之職,將他貶回舊籍,又重新整頓了兵部,以一個【不察下職】之罪,連帶了兵部侍郎和侍中,一道貶了官職。
墨夜在朝堂上振振有詞:“今日尚可沒有傷了新任丞相,若傷害了趙閣老,可不就是一大公報私仇的大罪?連著你們兵部,也脫不了干係!”
至此,才將所有可能握著兵權的官員,全部大換洗了一遍,剛好讓新科的試子們,按才能補上這些缺職。
洛浮夕的右肩左臂被嚴重劃傷,在**足足躺了三日,三日裡,墨夜卻不曾來看過一次,只圍了紅宵和子沐兩個親近的。
到了第三日的傍晚,墨夜才珊珊來遲,踏進了別院的大門。
此時,洛浮夕正躺在**準備喝藥,胳膊上纏了厚厚的白綢,換了膏藥,失血太多而導致依舊臉色蒼白。
墨夜接過了子沐手上的碗,讓多餘的人出去,這才坐在了洛浮夕的床邊,將對方扶靠在自己懷裡,拿了勺子要去喂他喝藥。
“臣怎麼敢勞煩聖駕。”他逞強的要自己喝,結果一動,手又像被撕了一道口子,疼得他額頭冒汗。
“別動,上次你餵過朕喝粥,如今朕餵你喝藥,算扯平了,再說,朕也要謝謝你。”
“謝我?”他不解。
墨夜微笑,一句【謝謝】,似乎出自肺腑。
“你這一傷,將那些不聽話的,都徹底除個乾淨了,如何不謝你?你替朕解了憂。”
呵,居然是這樣。
洛浮夕心裡翻江倒海,其實這個理由,他早就應該猜到,墨夜何嘗真正關心過一個人?
他最愛的,不過是他自己,其次便是他的江山。
那江山社稷,也是他愛自己的象徵而已。
洛浮夕無謂的受了一刀,劃在肩上胳膊上雖不致命,卻是傷經動骨,經脈相同的疼了好幾日,而受傷的理由,也何其可笑的全部拜他所賜。
他不聞不問,居然先肅清了陳都統等等一干人等,高枕無憂後,這才來他的【洛水別居】看他,說一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話。
洛浮夕眯了眯眼,一刀的疼痛,他全替墨夜捱了,他牙一咬,忍下來,可面對墨夜淡然無一點溫情的言辭,心裡卻是翻騰不休。
隱隱覺得心痛起來。
他縱然無所察覺這痛的原因是什麼,只是可笑自己原以為墨夜會對他有一點兩點的心疼,可到頭來,他的受傷,不過是墨夜剷除異己的理由。
倘若,他的受傷,沒有一點價值呢?
那麼墨夜,他還會來別居看他麼?
“原來是這樣,那帝君可真是要好好謝謝臣了。”他輕笑一聲,收起了所有的疑惑,對這墨夜道。
一雙清澈的雙眸,對上墨夜,雙瞳裡溢位幾多別樣情緒,墨夜猜不透,他是委屈,還是責怪。竟忍不住將對方抱住。
看手裡的藥,漸漸失了熱氣。
洛浮夕道:“不是要喂臣喝藥麼?都要涼了。”
墨夜頓了一頓,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手指貼了貼碗沿,不燙,剛好,遂送了勺子送到洛浮夕嘴邊。
對方乖巧的張開嘴,一點點將勺子含了進去,那粉色的小舌還沿了勺子中的藥水,試了試溫度。
墨夜看在眼裡,不由被這一副頗是勾人的景象所觸動,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口水。
洛浮夕微察墨夜風起雲湧的表情,裝作全然不知,將那藥嚥了下去,而後又皺了眉,吐出粉色的小舌,對墨夜道:
“苦!”
“苦?”
墨夜回神,伸了舌頭舔了一口藥,那藥其實不苦,早就被加了甘草甘菊等物,除去了苦味,洛浮夕也不是頭一次喝這藥了,哪有這會兒才來抱怨藥苦的道理?
分明就是朝他撒嬌來了。
墨夜自然這份自信可以那麼想,後宮眾多人,哪一個不是在他來看她們的時候,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多留他一刻半刻的,希望能得恩寵甚隆。撒嬌的,殷勤的,孱弱的,妖魅的。他好心情的時候,照單全收。獨獨想不到,洛浮夕居然也學會了這一出?
前先哭著喊著要出宮回洛水,一時的豪氣節操,可在他身下承歡後,還不是一個個的都想多留在他身邊一會兒?
他洛浮夕,也不例外罷了。
這種自信,讓墨夜更是心情舒暢的很,連洛水國都征服了,一個小小的洛水王子,跟不是他的對手。
墨夜抬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的注視著那一雙含水的雙眸,得意道:“那怎麼辦?朕喂的,都覺得苦,若愛卿一個人喝,豈不是更苦?”
說完故意將瓷碗擱在案几上,又將上面擺的一盤子果脯拉近道:
“嫌朕喂的苦,那愛卿自己喝,喝完含一塊蜜餞就不苦了。”
洛浮夕見他把碗放下,頗為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自己伸手接過,眼一閉,咬了碗沿,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下去,嘴角的苦味還沒有全部嚥下去,那一睜眼,居然看到墨夜一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伸手將碗移走,一手繞過自己的腰身,撐在後面的床頭,沒有一點預兆的直接欺壓上來。
“嗯?”
他還來不及看清楚,嘴脣便被霸道的舌頭所侵略,牙關也被對方的蠻橫所撬開,**地橫掃了自己的口腔,還勾出自己的舌頭與之絞纏一起。
進入他口腔的,還有一顆味甘香甜的甜杏!竟咬在墨夜嘴裡,被他嘴對嘴的餵了進來。
“嗯……”洛浮夕一面舌尖嚐到了咬碎的果肉,蜜汁的甜味充斥口腔,四處遊走,一面又要對付墨夜的霸道,與之糾纏,弄得力不從心,未幾便喘息起來,想要朝身後躲去。
墨夜睜開眼眸,一手撐住洛浮夕的腰,讓他根本無法後退半步,又是一通索取,這才將面紅耳赤的洛浮夕放開。
“不苦了?”他壞笑道。
洛浮夕將甜杏嚥下去,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對方嗯了一聲,將被子拉上,把他裹好,又用手拂過洛浮夕的手臂上的傷口處:“還疼麼?”
“不怎麼疼了,太醫每天都來換藥的,宮人們也很小心,換洗的時候不都不敢讓臣浸到水裡。只是太醫說,過些時候長新肉了,那刀口就會又疼又癢。”
墨夜點點頭:“是,你從沒受過刀傷吧?朕十幾歲的時候就在馬背上度過了,在外征戰,大小傷無數,新肉長起來的時候的癢,比疼痛,更加叫人難以忍受。”
安慰完臣子,墨夜想起了一件一直想問的事:“朕還沒有問你,你是怎麼惹了這個炸藥桶子?他老頭兒被朕撤了職,定是許多不服,你還去惹他?”
這話叫洛浮夕聽了頗不是滋味,明明就是他的錯,他平白被人砍了,哪裡是自己惹的對方?
“臣怎麼會先招惹他!是他……是他……”
陳都統後面的話,不堪入耳,洛浮夕一時說不出口。
“他怎麼你了?有朕在,你還怕什麼?”
“……他……他說臣……以色事君……要學姜子牙,砍了我這個狐媚惑主的假妲己……要清君側……”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像是蚊喃。
可對方聽完,不怒反笑,“哈哈,這個老粗戲文看多了,也知道姜子牙斬妲己這出?”
洛浮夕見狀,很是憤恨,咬著嘴脣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兩口。全錯在他,他還笑得出來?
見到洛浮夕一臉的委屈,墨夜這才止住笑,對他認真道:
“朕害你受了罪,這一刀,這一委屈,定會補償給你。”
“臣……不是這個意思。”
墨夜又道:“不管你什麼意思,朕的意思,你不必推讓,朕自會替你做主!不過……”
“嗯?”
他話鋒一轉,眼裡閃過爍爍的光:“朕不喜歡,你跟別的男人走太近,範白宣,也一樣。”
洛浮夕一驚,抬頭對上墨夜的眼眸,原來那日的一切,他其實全部知道,不過是默不作聲罷了。他心裡突然慌亂起來,想到一個不是可能的可能。
難道那晚,是墨夜故意讓人引來了眼裡容不得沙子的陳都統?並讓他看到了自己,然後陳都統會惱羞成怒也都被計算在他內?
再然後,這一齣戲就跟他想的一樣,陳都統出言不遜,甚至砍傷了他,都出於墨夜的計劃?
於是就有了第二日,他堂而皇之的尋了這個理由,法辦了陳都統和一干有關係的人?
洛浮夕愣在原地,那脣齒間的溫情猶在,而心臟卻如寒秋一般,逐漸變冷了。也可以txt全集下載到本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