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會元之爭
二十五.會元之爭
右丞相之位空缺,到底花落誰家,洛浮夕並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二天朝中起了軒然□。
——那些昨日反對墨夜封右丞相的武官們,全部被以【擁兵自重】的罪名解了兵權,這一動,便是贏得所有文官的拍手稱快。
而另一方面,為了避免武官**,墨夜居然對右丞相追封之事閉口不提,再無半點跡象,只不過是風光大葬了右丞相,撫卹了他的遺孀後代。
洛浮夕對墨夜的這一舉動匪夷所思,前日說要追封,待解了武官們的兵權後,居然又不再提追封一事。難道這正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樣,追封一事,不過是投石問路,他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剷除異己而已麼?
而這一招,居然做的滴水不漏,即肅清了威脅,又讓那幫老臣無話可說,畢竟墨夜沒有固執己見的反了祖制,封文臣為公侯。
這一較量,墨夜明顯佔了上風,怕是從此,朝中再無人敢跟他叫板了。
去翰林之前,子沐送洛浮夕上車,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洛浮夕坐正後,笑著說:“怎麼了?我這裡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想說就說,別婆婆媽媽的。”
子沐想了想,嘟囔了嘴巴道:“昨天公子被從御書房送回來,都快三更了,……那帝君回了承恩宮後,又招了紅宵前去伺候……也不怕腎虧……”
“嗯?”
子沐憤憤道:“然後早上又送了進貢的珊瑚珠兩串,給了紅宵公子。”
不過是賜了紅宵東西,有什麼稀奇的。
“然後呢?”洛浮夕挑眉。
那子沐又說:“……不是我多嘴,可我就覺得委屈,同樣都在御前行走……怎麼他就賞賜不盡,那帝君對公子卻……卻……”
“什麼都沒有?不聞不問?”洛浮夕接過子沐的話。
子沐點點頭。
洛浮夕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又不是他放在後宮的男寵,他不賞賜我,我到還得謝謝他,他若為這事後賞我,我還真不知道該哭還該笑。我不過是個臣子,沒做什麼為朝廷出力的事,無功不受祿。”
說完,便急急出宮,直奔著翰林院而去。今日便是六千卷考卷見天日之時,此次高中的試子,將於明年春闈進行殿試。洛浮夕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一連十日的閱卷,改卷的主考官和副考官們被關在貢院,十日不得出門一步,洛浮夕是協作考官,和監查官一起負責監督公平公正,看是否有考官弄虛作假。
前五日,已經批出成績最優的一百人,而後再交由主考官們一同研究,再評議前二十人,按第一到第二十的成績排名,第一名則是“會元”。而後第二年春天三月,進行殿試。多少文人才子,十年寒窗苦讀,希望有這份能耐可以連中三元,做到狀元及第。
那日中午,終於等來眾考官閱卷結束,排了第一到第二十的考生名冊。一個考生一個名冊,記載名字,籍貫,出生年月日,以及祖上三代直系背景,調查的一清二楚,名冊後便是個人的六份考卷,一共二十摞。
眾人對於頭三名的人選,還未有商議得當,爭論的面紅耳赤。那排出的第一第二第三名,分別為一名“會元”,兩名“同會元”,天朝殿試,是從這二十人中選定最後的人才,殿試的分數再加上會試的分數,便是最後的得分。而極有可能高中狀元榜眼探花的,大概還是這三人。因此選“會元”“同會元”之人,必要小心謹慎,除了看才學實幹,有時候還得考慮家世背景。
商議了多日,依舊沒有結果,主要是“會元”的候選人意見上不合,而眾人的分歧,則統一歸結在了兩人身上。
一人,叫王通賦,京城人士,去年鄉試排名二十一。也算京城排得上號的年輕才俊。祖父以上三代在朝中為官,是世代的武官,最高做過鎮守京邊的將軍。到這一輩,其父為兵部副都統,家世顯赫。
另一人,叫範白宣,江淮人士,居然是鄉試江淮郡的“解元”。傳說此人天賦極高,善畫丹青,寫得一手叫絕的狂草,可為人有點清高。祖上三代都是讀書人,所謂的書香門第,可惜到他父親一輩已經家道中落,只能在鄉里的私塾充一名教書先生,勉強溫飽。有道是人窮志不短,居然在鄉試中一舉奪魁。
王通賦和範白宣,兩人都是這次秋闈的佼佼者。
這王通賦是京城拔尖的人物,而範白宣也乃百年一遇的奇才,兩人文采學識不相上下,所用引經據典連學士們都無不拍手稱妙。相比之下,範白宣的運筆清奇,並無華麗辭藻堆砌,而王通賦所作詩詞人工刻意為之的痕跡過重,反倒不如範白宣來得自然瀟灑了。
趙閣老早年遊歷大好河川,性情閒逸,對範白宣這種不拘小節的文墨甚是欣賞,他對於國家時政,也每每從百姓角度出發,所言句句肺腑,多半是因為生於窮人家更能體會人間疾苦,和為官愛民之重要性,比起王通賦兼有歌功頌德之嫌,更得他老人家欣賞。
而另一方面,協辦大學士陳閣老,卻對王通賦讚賞有加,稱其【絕頂聰慧,有文豪之風,應得聖眷】。而且家世顯赫,選官自然要選作從小便熟知為官道理的,像範白宣這種,估計以後也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弄不好,砸別人一腳的屎。
所以主副考官們自有尊崇的一人,排隊站隊,活生生,將那些文官們切割成了兩大派,一派以趙閣老為精神領袖,推舉範白宣;一派則視陳閣老馬首是瞻,推舉王通賦。
兩幫人馬,各有說辭,誰也不讓人,又加之早先帝君已有風言風語傳出,說右丞相之選的人,不外乎趙閣老和陳閣老兩人之中,一時間弄得滿朝文官都紛紛擇隊而居,大有拼個你死我活之意。
陳閣老那一派怎麼樣,洛浮夕不知,但他有次跟趙閣老說起右丞相一事,不想那趙閣老哈哈大笑,繼而似乎毫不在意誰上誰下,誰做丞相,誰做學士,一笑了之。
洛浮夕不解,問他:“聽聞朝中都對此事議論紛紛,連日來暗中活動的官員不少,怎麼老師還無動於衷?”
那趙閣老倒看得透徹,道:“右丞相一職,可謂位高至極,但高處不勝寒,連前任右丞相這種一生為國盡瘁,無人不誇一句好的,死後還要遭人話柄,你說,位高權重,就真的好麼?”
“這……”
可是若不好,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爭著要做大官?後宮裡的皇子,爭著要做帝王呢?
那趙閣老又道:“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不得,就算得了,也是餘世不安。”
話雖沒錯,道理誰都懂,可真正能做到的,世上有幾人?
洛浮夕不再問,只是想,若他是趙閣老,估計也難做到他這番的灑脫的。
此事商議不下,一時間到了放工時刻,洛浮夕坐馬車回宮,倒是想到了這時可以由帝君來裁奪。到底是為他而選官,他看誰合適,不就行了麼。想到此,便讓人暗地裡謄寫了這兩人極具代表性的兩份考卷,帶入皇宮。
那馬車素日是走永安道的,一路都是官府宅邸,安全又無閒雜人等,進出皇宮也最近,可不知怎麼的,今日永安道的一處宅院著了火,燒了兩處館舍,工部急忙命官吏封鎖了街道,急於滅火修路。
馬車上的宮人道:“大人,永安道被封了,看樣子要走長安街。”
洛浮夕轉念一想,走長安街自是大好的,他出宮進宮,全由宮人看著,自己斷然不好擅做主張改道,所以從來不曾在長安街裡尋過【羅家茶鋪】的地址,如今卻給了他絕好的機會。
儘管不動聲色,而眼神早就飄在車外,仔細記下沿途的方位了。
果不其然,馬車在長安街東面的轉彎口,見一兩層的獨棟商鋪,立了赫赫的招牌。裡面三教九流之人都有,逗鳥的,喝茶吃飯的,文人圍在一起說野史的,好不熱鬧。
而門口大櫃檯後面,立了一個人高馬大的掌櫃,洛浮夕一看,正是洪寶生。
許是心有靈犀,不過馬車滾過的剎那,那洪寶生有感知一般抬頭,居然一眼就看到了馬車裡的洛浮夕,也認出了正是自己的主子。正忍不住想要打招呼,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份隱蔽,連忙放下了揮動的手。
這時便是最好的機會,洛浮夕心中已有一想法,連忙叫停了車伕。
“天熱,剛剛永安道走水急著停車,我心裡一慌,這會兒口乾舌燥,討杯茶喝再走吧。”
聽聞那話,馬車伕早有此意,喜得跳了下車準備栓馬。
剛入秋,暑意未消,趕了一路,正想休息片刻。
可那宮人卻有點遲疑:“大人,再走片刻就回宮了,還是回宮再歇吧?這裡人多眼雜,不知是什麼人。”
要的就是這【人多眼雜,不知是什麼人】。
洛浮夕道:“也不遲於這一時半會兒,休息一下再走吧,想來【帝君】也不會怪罪的。”
他有意把【帝君】兩字的語調上升,意在暗示宮人,就算你把這一切都告訴帝君,不過喝一杯茶,還在你的監視下,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於是三人便下了馬車,堂而皇之的走進了【羅家茶鋪】。
轉而選了一處安靜的角落,洛浮夕坐定,一邊早就與櫃檯上的洪寶生通了神色,那洪寶生也是個聰敏人,自然明白了洛浮夕要他小心謹慎的意思。
“大掌櫃,可有什麼好茶?”
“有有有,大老爺想要什麼,小人這茶鋪裡都有。今日剛進了上好的六安銀針,您要來一壺?”迎上來的,自然是洪寶生自己。
洛浮夕環顧四周,茶鋪不小,有兩層,來回跑動的幾個夥計,全都是他洛水的隨戶,便安心的當作不認識道:“揀壺好茶,趕緊的!”
那洪寶生會意,急讓人去端了一壺六安銀針,並了幾樣瓜子花生點心,一應的放在桌子上。
洛浮夕坦然自若的端茶來喝,身邊的車伕和宮人見狀,也便不客氣的一起喝了茶。
正在放鬆處,只聽隔壁桌子“——砰”一聲,好像有人甩了算盤,橫在桌上,繼而喧鬧不止起來。
洛浮夕一看,居然那桌子層層圍了一二十人,那打扮都不過是街坊市儈,形形□的圍在一起,也不知道吵雜些什麼。從縫隙中,但見一桌子的白紙名冊,還散落了無數的碎銀。也可以txt全集下載到本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