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良辰好景
二十二.良辰好景
洛浮夕需要小太監韓來玉助他一臂之力,如何拉攏,又是一個“巧”字。
第二天一早,洛浮夕謄寫好了卷案,原本要在早上趕送到翰林院,今日卻以身體略感風寒為由,將出宮的時間挪到了午後,那跟著洛浮夕的宮人見他早上起來時咳嗽的厲害,也沒有起疑,只問需不需要請御醫來看?
子沐對前來探視的宮人道:“我家公子怕麻煩,早說了【請御醫,便要通匯帝君,帝君處理國事已是大忙,不必驚擾】。公子說他休息一上午便會沒事。”
隨後又命人去翰林告假。
直至用過午飯,日頭毒辣之時,居然起身準備出宮去翰林院。
已是仲夏,帝都天氣炎熱,動一動便是滿身的汗水,宮人們都願意在午後躲在廊下樹下,沒事能少動,則少動,而此時洛浮夕執意出宮,跟著的宮人們大都只能默默坐在車後,卻也不情願多管閒事。
行至宮門口,馬車的速度漸漸變慢,洛浮夕揭開簾子,正如他所料的,那運柴的雜伙房宮人們,推了滿滿一車子的乾柴,從側門進來,其中在車後處使勁的,便是他要尋的韓來玉!
天氣炎熱,宮人們出宮辦事,若無急事,便喜歡早趁乘著太陽還沒有升起,或者傍晚太陽下山之時出宮,所以這兩段時間行走的人數頗多,那守宮門的侍衛也是在這段時間最忙,人一多,便容易出紕漏,所以這無關緊要的流動,便被安排在了人最少的時候,比如這雜伙房運送乾柴之事。
洛浮夕早先探到了韓來玉當班的時間,又故意裝病晚出宮,為的就是在這一刻,造成與那柴車巧遇的假象。
果不其然,馬車遇到了體積龐大的柴車,不過兩輛馬車可通行的甬道便顯得狹小不堪了。洛浮夕的車子停了下來,等對方先透過,就在看到韓來玉幾乎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時候,洛浮夕叫住了他:
“韓宮人!”
韓來玉扭頭,居然是多日不見的洛浮夕,急忙高興的擦了擦汗,跟管事的知會了一聲,便行到了馬車下,畢恭畢敬行禮道:
“洛大人還記得小奴?喚小奴名字便可!”
洛浮夕身旁的宮人只微微張開一眼,見不過是個雜伙房的奴才,便沒有過多理睬,自顧自的在車後繼續閤眼小寐。
“多日不見你,可好?”
“承大人關愛,小奴還在雜伙房做事……”說到此,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那會兒太陽毒辣,地面上升起熱氣,灼燒地人腳底生煙,韓來玉本是長了一張白皙的臉,不過一月有餘,天天曝晒於毒日下,早就黑了一層。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溼了衣領。
洛浮夕伸手從身上撈出一塊汗巾,竟直接遞到韓來玉面前,道:“天熱,拿去擦擦吧!”
對方一愣,顫顫巍巍地接過了汗巾,抬頭時分,遙見那馬車飛快地朝宮門駛去,哪裡還見得到洛浮夕的影子?
前面的柴車已經遠去了,甬道里只剩下韓來玉,如同做夢一般,只有手裡的汗巾在告訴他,剛剛那人確實是洛浮夕。
韓來玉抖開了汗巾,沒想到邊沿上寫了蒼蠅大的字:【亥時整,洛居。】
這個小奴才分外聰明,見了上面幾字,便明白,說的是今天晚上亥時,在【洛水別居】處見洛浮夕。他對自己有恩在前,他又是知恩圖報的人,必然要為洛浮夕做馬前卒。
話說洛浮夕到翰林院之時,趙閣老正結束了午休,一個人於藏書房裡畫畫,洛浮夕捧了謄寫完的名冊送到他手裡。
趙閣老停了筆,翻開名冊,之間上面字跡工整,行筆有力如有風,很是欣喜:“洛大人年紀輕輕,一手書法倒是運了氣,很是有點底子。”
洛浮夕聽到老師誇獎,倒是不好意思起來:“不敢,老師抬舉了。”
那趙閣老又道:“字畫一家,對字有心之人,對畫也頗有建樹,洛大人要是有興趣,來品鑑品鑑老朽的這幅畫如何?”
他低頭看去,卻見剛剛收筆的一副絕妙丹青,躍然紙上。那畫里正是藏書閣對面的一處繁花景緻,畫的是海棠,淺葉,青石,蟬鳴,寫意流暢。
洛浮夕不禁開口道:“西府海棠落亂紅,廊下金葉爭鬧春。”
趙閣老一聽,哈哈大笑:“海棠開在盛夏,已經不是春天啦!”
隨口說的兩個句子,竟被趙閣老撿了一個誤,倒顯得洛浮夕在大學士面前想要賣弄文采,反而東施效顰一般,不由紅了臉:“老師說的是,學生才疏學淺,鬧了笑話。”
趙閣老喝了口茶,擺了擺手道:“不,【西府海棠落亂紅,廊下金葉爭鬧春。】,這兩句倒是讓老朽念及了一位故人。”
“恩?”
“跟洛大人一樣,也是洛水人士。”
洛浮夕瞪大眼睛,覺得稀奇,又一想,其實可解,那趙閣老二十年前去過洛水,對洛水景色很是欣賞,所以才有了一副傳世的【洛水遊興圖】,本就是文人雅士,在洛水結交了什麼好友,也是常事。
可那趙閣老說完【故人】兩字,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了往年舊事,目光一閃,對著洛浮夕道:“想必洛大人已經知道,老朽多年以前,曾遊興過洛水?”
“是,學生聽帝君說起,也見過老師所做的【洛水遊興圖】,讓學生想起了洛水故園的一草一木,風土人情,解了學生的思鄉之情,還多虧了老師。”
“哦。原來如此。”趙閣老放下茶杯,行至窗下,對著那一簇開得妖豔似火的西府海棠道:
“……我與你王父,倒頗有些淵源……”
洛浮夕站在趙閣老背後,憋見那直挺的背脊,微微顫抖。
他在翰林院與趙閣老相見恨晚,兩人言談甚歡,加上為科舉一事奔波,忙得天昏地暗,那趙閣老便宴請了洛浮夕一同吃過晚飯。
回宮的時候,已經天色大暗,早是用完晚膳時刻。
洛浮夕對於趙閣老那句【與你王父,倒有些淵源】的話,十分好奇,可洛浮夕想要知道到底何淵源,那趙閣老便就此打住,再不肯做半分的迴應。洛浮夕想開口問,又覺得不妥,他不願再提起,問了也是白問,反而會讓對方覺得自己這個洛水的人,實在好奇心太重。
想必,便不多作好奇,將問題吞進了肚子。
席間,無非不過是洛水種種的緬懷,又問了洛浮夕一些關於秋試的意見。他本是異邦,對秋試之事並不熟悉,那趙閣老也不過是想知道別族如何挑選文武奇才,做個比較借鑑。洛浮夕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氣氛十分融洽。
轉眼車已進了【重華門】,離亥時,還有一個時辰。他不知道那韓來玉是否真的會看明白汗巾裡的字,並準時在亥時來洛水別院,因為只有這個時候,其他宮人們才會準備休息,對他不再有過多的關注。
看眼走到了別居門口,竟然看到子沐站在門外,一臉焦躁地來回踱步,見到洛浮夕出現,狠狠使了眼色。
“怎麼了?”
子沐在他耳邊輕聲道:“帝君來了……”
這四個字震得洛浮夕心肝打顫,不由在門口頓住,“現在?在裡面?”
“是,來了有一刻了!……那亥時的事怎麼辦?”子沐提醒道。
洛浮夕心想,此時如何都不能讓帝君看到自己跟一個雜伙房的小宮人有來往,他生性多疑,肯定會弄個清楚,便對子沐咬了咬耳朵:
“你別進來,一進來恐怕難出去。別人問起,就說我早上病了,紅宵公子知道了來問,你這會兒是去紅宵公子地方報平安。……你等在暗處,若亥時韓來玉來了,就拉住他別走近,等帝君走了再做打算。”
子沐機敏的點點頭,便走了。
洛浮夕見他遠去,這才收拾了衣服,邁進了宮門,一面想,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弄得墨夜心情舒暢,不論想什麼法子,都要儘快趕他走才是。
進了院子,來到寢殿廊下,常公公站在門口等候,見到洛浮夕一個人來,問道:“洛大人終於回來了,帝君正在等你。……子沐剛剛說去門口等你,這會兒怎麼不見他來伺候?”
沒想到常公公眼睛如此犀利,幸好剛才套好了詞,便道:“在下早上不舒服,紅宵公子知道了,差人來問候,我剛派子沐去紅宵公子處報個平安。”
“原來如此。”常公公引他進了門,道:“帝君,人回了。”
洛浮夕掀開帷幕,見自己房裡的軟榻上坐了墨夜,百無聊賴地翻開他抄寫的翰林院公文,正在看。
“帝君今日怎麼得空,來微臣的地方坐坐?”洛浮夕給他行完禮,到也不拘謹,有別於之前對他的謹小慎微。
墨夜抬起眼,將公文摔在一遍,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走近一點,“你住進這裡多日,朕來看看你,不行麼?”
洛浮夕順從的走到他面前,對上那雙慵懶的鳳目,也不知對方坐了多久,但臉上已經顯露出一絲不耐煩。
“臣不敢。”
想到要趕緊趕墨夜走,眉目一轉,計上心來。
剛剛冷淡的語調微微轉暖,對著那雙深眸輕輕一笑,似乎在怪嗔墨夜一般,有點撒嬌:
“……這裡的一切都是帝君的,帝君想來便來,臣當然不敢多言。”
“哦?這裡的一切都是朕的?”似乎洛浮夕話裡有話,而且語氣與之前大不相同。墨夜自動將【一切】也包括進了洛浮夕本人,原先的不耐煩一掃而空,故意道:
“……最近國事繁忙,朕沒有來看你,也是無奈,今日得閒,便過來坐坐,洛愛卿不會以為朕薄情寡恩吧?”
洛浮夕低了頭,低低喚了一聲:“……既然國事那麼忙,那帝君怎麼還有空,昨日去看了紅宵,前日看了胡妃,大前日看嫻夫人,大大前日看慧美人……”
他一低頭的柔情,小嘴不住的嘟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墨夜眼神一熱,伸手便一把將面前的洛浮夕拉進自己懷裡,兩手環過他的腰身將人禁錮在裡面。
看著洛浮夕微紅的臉的眼神也便熱絡起來。
“怎麼?朕到覺得你剛才這話,似乎有點在怪朕的意思?嗯?”
洛浮夕將頭扭開,故意不去看他,惹得墨夜又抬起他的下巴,將他掰過來正對上自己的眼睛。
壞笑道:“……朕今天不是來看你麼?”
不等洛浮夕有下一步反映,便伸指點過他微啟的雙脣,按出一抹紅,襯得脣若塗丹。
墨夜看了許久,想起什麼似的,又將大手伸到洛浮夕額頭,以手背貼上對方溫熱的肌膚:
“早上聽宮人說,你不舒服?”
呵,好個通風報信的宮人,這一點皮毛都不放過,統統向墨夜彙報個清楚。
洛浮夕此時卻要裝作氣弱的樣子:“……帝君怎麼知道了?不過是天氣太熱,好像中了暑,睡了半日便覺大好了,不信,您再摸摸。”
說完竟大膽的抓過墨夜的手,將他延伸之下,貼到了自己的臉頰處,脖頸處。
那墨夜一驚,隨後手掌發熱,斷然不會想到素日寡清的洛浮夕居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居然頗有幾分**自己的意思。
既然小美人自己主動了,墨夜自然不會浪費這良辰好景,雪月風花。
一把將人抱起,行至床前,洛浮夕被拋到錦被上,不過剛回神,便見床帳已經被人放下來了,而墨夜褪去外袍,早已按耐不住一般的欺身壓上,將洛浮夕扣在自己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