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外患
敦煌,地處西域,是與中土接壤的最近的小國。西域分部各種部落幾十個,上千年來分散各處,文化、語言、文字、開化程度各不相同。如今最強者為敦煌,大有一統之勢。敦煌跟胡奴一樣,盛產寶馬、礦石,打造的兵器鋒利無比,敦煌人生性豪放,軍隊剽悍,若一入【西玉關】,直下中土,面對大片的肥沃平原之地,如入無人之境。三十萬敦煌騎軍的能耐,比當年的胡奴更勝!想天華八年才剛剛結束與胡奴之戰,糧餉損耗過多,才剛剛進入休養生息之時,又遇到這等戰事!
自墨夜登基以來,生性尚武的他時常會有戰爭打起,一來二去,加上胡奴一戰打了整整三年,如今國庫日漸空虛,再多的銀子,也不能按這個法子折損。若真要跟敦煌打這一仗,恐怕到時候就算打贏了,接下來要是遇到天災人禍,將會人不人,國不國。
這本是萬家團圓之日,還是一個暖冬,整個北方,這個冬天都沒有下雪,結果給了西域兵一個好機會,連著急行軍一直打到了家門口。
記得守城門的是洛浮夕當年的在【北函關】的部下,李虎,帶著杜三娘訓練出來的【三郎軍】將士們經過了一夜的抵抗,遂將敦煌君抵在【西玉關】外,可軍報上說:三郎軍傷亡嚴重,恐怕不能抵抗太久。
原那皇宮上下都在守歲,墨夜夜宴朝臣,準備一起迎接正月初一的到來,誰知居然會得到這一個訊息,讓墨夜當場盛怒的摔了一個酒杯!
馬上就有宮人們下跪磕頭道:“歲歲平安!”
“平安?平什麼?安什麼?都快打到家門口了!”
墨夜隨即撤走了宴席,在勤政殿裡緊急召了大臣們商量軍務:“三十萬大軍?還真是不能不提防他們!你們誰去援軍?”
當初打胡奴的時候,派的是【洪家軍】和【三郎軍】,如今三郎軍就是在西玉關鎮守,居然這般不堪一擊,到底讓墨夜覺得不敢置信,一面又恐怕敦煌軍隊果真如有神助,驍勇善戰至此。可原來一些新生武將,在聽到赫赫有名的三郎軍也潰敗如此,誰還敢貿然去迎戰?紛紛縮著頭默不作聲了。
如此一來,墨夜的臉色更是難看,恨不得將這些人全部拉出去砍了。
洛浮夕坐在殿前離墨夜最近的位子,對著下面的洪長亭使了使眼神,那洪長亭見勢,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騰地站起來道:“臣願意去【西玉關】鎮守邊防!”
“可洪家軍主力尚在【北函關】!”
洪長亭道:“可排程【北函關】的洪家軍前去支援。”
墨夜道:“你倒是忠心耿耿,他日必成國之棟樑。”
正要點頭恩准,臺下的兵部尚書站起來打斷了墨夜:“啟稟帝君,【北函關】外雖然沒有胡奴逼近,可是難保他們聞風而來,跟敦煌裡應外合!如今一動則牽全部,怕是三國再跟敦煌聯合,想當初就是因為三國聯合,差點招架不住,那【北函關】和【東海關】的主力,萬萬不可調動了。”
“那你說,不調動【北函關】的兵將,派誰去?派你去?”墨夜大聲質問。
這時候兵部侍郎沈綏良站出來道:“臣有一法,【北函關】雖然是【西玉關】最近的主力所在地,可中途的西山郡,河套郡,都有主力圍繞,雖然兵力不足跟洪家軍相比,可勝在數量多。不如將這兩郡的兵力調到【西玉關】,帝君意下如何?”
再見臺下眾人無一不點頭暗許這法子可行,墨夜也便允了,只是趙閣老提醒道:“但是河套郡的兵力主要是保衛京城,如若將河套的兵力轉到【西玉關】了,整個皇城便沒有了前防,宛若空城……臣擔心……”
這個想法不無道理,墨夜皺了眉頭,裁決不下,那洪長亭又站出來道:“【西玉關】若被攻破,中土平原一覽無餘,如若無人之境,單靠河套郡的兵力,皇城也是岌岌可危!帝君,此時不宜拖延,還望速速定下兵力前往【西玉關】為妙!”
墨夜轉頭看了看身邊的洛浮夕,可他倒好,這個節骨眼上一言不發,好像事不關己。墨夜嘆了口氣,“也罷,洪將軍所言極是,就依了你的意思吧。”
洪長亭當下便請旨下了殿,前去軍營。
這時那趙閣老又站出來道:“洪將軍前去【西玉關】,帝君大可放心,只是如今還少個監軍。”
“監軍?”墨夜一聽到這個詞,頭又大了,想到當年洛浮夕自告奮勇的去了【北函關】,就此整整三年沒有回來,他在開始的一年裡,想他想得夜不能寐,如今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擔心地朝著洛浮夕的方向看去,就怕他腦子一熱,又請旨去了【西玉關】!
但是將目光轉到他身上,見他依舊沒有做聲,這才放下心來,他可不想讓洛浮夕再離開自己身邊一日了!
見朝下的文官們全部不說話,那兵部尚書唯恐自己被打發去守邊疆,居然不怕死的道:“之前北函關一戰,承恩公大人監軍有力,立下赫赫戰功,跟外族打交道也有經驗,不如……”
墨夜一聽,臉都要綠了,咳了兩聲直接擋了回去:“承恩公大人因為在外三年受過傷,身體虛弱,不適合再去監軍,何況朝廷內也正是需要他的時候,再提人來做監軍。”
兵部尚書擦了擦汗,正要再開口,趙閣老居然出其不意的站了出來,直接道:“帝君若不嫌棄,老臣願意前往【西玉關】!”
當下眾人紛紛大驚,就連洛浮夕也詫異萬分,不敢置信的看著請旨的趙閣老,他沒有想到,趙閣老居然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到底是何意思?
“趙閣老?”墨夜反問:“你的忠心可鑑,可閣老年歲已高,恐怕不方便行軍。”
趙閣老捻了捻鬍子道:“臣早先替帝君因為貴妃被殺一事,去【北函關】談判,對外族的脾性也有了解,若需要和談,再好不過,況且此時未及,老臣出馬,相信可以安定軍心。請帝君下旨。”
“這……”
“老臣心意已決,請帝君恩准!”
那朝中再無別人肯主動站出來,墨夜三番兩次的又勸,趙閣老確實一意孤行,定要去【西玉關】監軍,也便只好隨了他的意思,下旨讓他去了。
洛浮夕雖然擔心趙閣老身體不適合長途跋涉,可一想到他逼死了昭雲,便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此時就此商議結束,洛浮夕先行一步散去,回了偏殿,墨夜還要擬旨便在勤政殿裡多呆了一會兒。走在路上,韓來玉不解:“那趙閣老怎麼就偏偏在這個時候挑這塊硬骨頭啃?”
洛浮夕道:“大概是一心報國。”
嘴巴上是那麼說,可心裡清楚,趙閣老恐怕不是一心報國那麼簡單。想起他在朝堂上突然表情變化,大概意識到了什麼,多疑的他定是認定敦煌此次來犯,可能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一向以鐵軍著稱的三郎軍居然如此不堪一擊,也著實讓內行的覺得稀奇,所以趙閣老才會想要親自監軍,探探虛實吧?
洛浮夕心裡默默笑了:若真是有什麼陰謀,單憑趙閣老一個人去看了,也於事無補。
在偏殿等了一會兒,墨夜便憂心忡忡的回來了,整個晚上的氣氛都是沉悶的,墨夜抱著洛浮夕道:“朕真怕你,這一次也跟上回一樣,說要去【西玉關】監軍。”
“嗯?帝君捨不得?”探出小腦袋來抬頭看他。
“怎麼捨得。上回就捨不得,你硬要如此,朕也拿你沒辦法。”這倒是實話。
洛浮夕歪著腦袋笑道:“所以臣知道了,怎麼也不會離開帝君,可若沒人有監軍了,到時候要臣上,臣也不得不上。”
墨夜將他抱緊,親吻了他的額頭:“……哪怕要朕御駕親征,朕也不會再放你一個人去了。”
洛浮夕鎮住,萬想不到墨夜會想著御駕親征。隨後黏黏糊糊地纏上來:“不會的,有趙閣老和洪將軍在,一定首戰告捷。哪裡還需要帝君出征,您在京城坐鎮便好。”
願望是美好的,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十天後從【西玉關】傳來軍報,洪長亭和敦煌陷入了焦灼的苦戰,因為對方是敦煌城主親自出徵坐鎮,敵軍士氣高昂。而趙閣老原本想透過停戰和談的方法緩一緩局勢,卻沒有想到對方出了詐降一招,將趙閣老騙出城和談,結果人卻一去不復返,帶出去的四個人全部被敦煌俘虜了!趙閣老這個監軍徹底失去了效用,而後導致關內的將士軍心大亂,不敢出城迎戰,只是一味死守,結果變得何其被動,守城艱辛無比!
墨夜看完軍報,氣得幾乎要將桌子踢翻,“趙閣老被俘?你們到底是怎麼搞的?就因為對方是國主出征,就嚇得摸不著北了?難道要朕親自做監軍麼?”
嚇得滿地的臣子們跪了一片,連連磕頭請求帝君息怒。
這怒要怎麼熄?
墨夜有招了兵部尚書來:“再排程其他郡縣的兵力一起去支援西玉關!”
那京城籌餉的糧草官上前一步,面有難色道:“再派兵力,恐怕糧草不足,軍餉沒有那麼快就能湊齊!”
“國庫呢?國庫的銀子拿出來!”
戶部尚書畏畏縮縮回到:“……啟稟帝君……國庫因為連年戰事,若要再馬上提出軍餉來,恐怕日漸空虛……”
“日漸空虛,那是日漸,沒到身無分文的地步吧?跟朕全部拿出來!”
“這……恐怕要是全部挪作軍餉,萬一日後有災荒……如何是好!”
墨夜雖然知道因為戰事,國庫損耗嚴重,可他登基之時的五年裡,從沒有一場戰事,百姓收成也大多很好,正所謂是國富民強的最好時候,怎麼打了三年的仗,就一下子損耗了國庫大半呢?
洛浮夕似乎看出了墨夜的疑問,小心提醒道:“這後來幾年大戰,不像開始,士兵們都休養生息去種田了,吃不飽才去當兵吃糧餉的,所以當兵給了糧餉就要跟種田得的收成相符,不然從哪裡招的到好兵?就算強迫服役,恐怕也會有不少逃兵,所以便多耗損了一些糧餉。”
“朕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墨夜的臉色很是難看,面前又繼續齊刷刷的跪了一地的臣子,若不是洛浮夕在一旁拉著,恐怕按墨夜的性子,又該要找誰觸一觸黴頭,找對方的晦氣了。“那你們說,現在怎麼辦?朕養你們,不是讓你們來吃白飯的!”
兵部尚書急忙跪下道:“承恩公當年以少抵多,將從沒有出過京城打過仗的三郎軍整治的井井有條,又以十萬軍大敗胡奴三十萬鐵騎兵而成為美談!若讓洛大人前去監軍,以少抵多,則會有勝算,也無需再派兵浪費糧餉了!”
這是什麼餿主意?墨夜皺著眉頭,剛要發作,那門口又跑來兩封八百里加急件。
常公公連忙將軍報送上,墨夜以為是西玉關又有了訊息,開啟第一封一看,幾乎要被氣得暈死過去。所謂的屋漏又逢連夜,說的就是這事兒。
敦煌、胡奴、渤海,還真是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來了,原先的三國聯盟是解散了,如今又成了第二次的三國聯盟,說是【北函關】和【東海關】,也有了分不清楚國別的騎兵隊,居然開始接二連三的騷擾關口來了!
跟敦煌配合的簡直天衣無縫!
“之前不是定下了【呼蘭盟約】了麼?如何又開始進犯北函關了?這幫子不怕死的胡奴!”之前一直不說話的範白宣終於發出了不平之聲,此一下,那朝堂上像炸開了鍋一般,開始紛紛譴責胡奴的行徑了。可誰也說不出一句靠譜的建議來。
還是洛浮夕道:“這一次來三個,恐怕又像當年一樣不好打。臣想到當年之所以三國聯盟瓦解,據說是因為分贓不均,所以敦煌一怒之下走了,才導致了胡奴和渤海的潰敗,可如今看樣子,恐怕三國終於達成協議了,要想離間他們,並不容易。”
墨夜沉著臉一言不發,而後拆開了第二份軍報,這一份,正是來自於西玉關!
那敦煌城主帶話來,現在他手上有四個朝廷的官員,為首的還是右丞相趙閣老,他嫌棄這個來和談的級別太低,要求朝廷拿出一點誠意來,找一個級別更高的出來和談。他們才考慮心平氣和的坐下來。
“荒唐!”墨夜盛怒之下,將這封軍報丟在眾人面前,早有眼尖的看到了,嚇得一動也不動了。
朝廷的趙閣老,是右丞相,兼任翰林院大學士,又是內閣首輔,除了他以外,還有誰比他更位高一級?從官階上看,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可丟擲官階,看品階,在人臣丞相之上的,便是皇親國戚了,什麼親王,郡王,可惜這些人全部不能用,因為是閒賦在家的,原因也在於墨夜之前恐怕這些血脈至親會有篡位的可能,便將他們的權利全部都解除了。這些人安樂了這些年,哪裡還早有能耐去做和談的人選。
而後品階再高一點的,則就是承恩公洛浮夕了!
難道要派他去?
墨夜望著臺下的洛浮夕,在心底狠狠否決了這個想法。
要再找一個,那麼普天之下,除了自己,還有誰比趙閣老和承恩公大的?
可他是帝君,斷然不會就此前去西玉關,不然朝廷的顏面何在!?
墨夜立即起身道:“承恩公隨朕去御書房商議,就此退朝。”
洛浮夕應了一聲,心想:到底還是得輪到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外患只是第一步。(*^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