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在望山城的路上,人煙稀少,店鋪緊閉,過往的行人皆是行色匆匆。寒風在城裡肆無忌憚的狂吹,捲起黃沙,漫天的飛舞。所有人都取出準備好的面巾戴在了臉上。
望山城在北方本就荒涼蕭瑟,如今又入了冬更添了幾分寒意。千芷鳶攏了攏自己的衣服,將領口攏緊,讓冷風吹不進來。
走了一會,終於找到一家還開著的簡陋客棧,一行人立即走了進去。
“來來來,各位客官,來喝一壺暖茶吧。天氣冷,又趕了那麼久的路,來暖暖身子。”小二看見有客人,立即迎了上來。
千芷鳶坐了下來,雙手捧著小二倒進來的熱茶,吹了一吹,一道輕煙嫋嫋的升起。
“大家要是出門的話,都要注意一些。”那小二一邊給人倒茶一邊說道:“千萬別自己往郊外跑,染上了蟲瘟就不好了。”
“蟲瘟?”許仙兒疑惑的問道。
“是啊。現在我們天極和北牧在打仗。真是不知道北牧使了什麼壞招數,招來了一場蟲瘟,凡是中了蟲瘟的人,全身的發癢,紅腫,食不能安夜不能寐,那是相當的痛苦。”小二說道。
“這裡好好的怎麼會有蟲瘟?蟲子一般都在炎熱而且溼潤的地方長得多,這裡寒冷又幹燥,不會長蟲子的吧?”歐陽少華說道。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自打仗起,這個事情就一直困擾著我們天極。太子親征,遇到這樣的問題也覺得十分的棘手,正在廣招賢人,希望能夠有人幫忙解決這個問題呢!”小二說道:“我看各位都是大人物,要是能夠幫助太子解決這個問題,先不說榮華富貴,那時就是天極百姓的恩人啊!”
“你們怎麼看?”許仙兒問道。
“兩軍交手,兵不厭詐,用了些手段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歐陽少華說道。
“你有點人性好不好?現在不僅是士兵受傷,連百姓都遭殃了啊!”烏娜用手肘用力的撞了撞歐陽少華的手臂。
歐陽少華立即不甘心的閉了嘴。
“兩軍交戰,傷的永遠都是百姓。”陌離抓著被子轉了轉圈。
“是啊,如果我們能夠盡力的話,幫一幫太子也是好的。如果讓北牧人打了進來,要有多少百姓要受苦受難啊,到時候一定是哀鴻遍野,百姓流離失所。”鍾曉月嘆著氣說道。
“我想我們這裡有娜,她擅蠱,還有碧落,她擅醫,這一場蟲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的。我們既然能夠解決,身為天極人,也應該盡一份力。”齊林說道。
“哎?我記得芷鳶,你好像是天極的九公主來著?上次那個鎮海大將軍藍正天是這麼叫你的吧?那太子不就是你的哥哥咯?他也在望山城哎!”許仙兒說道。
千芷鳶抿了一口茶,沉默不語。
烏娜撞了撞歐陽少華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說話。
“其實呢,我看我們還是……”歐陽少華還沒說完,千芷鳶便開口了。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你們不想我這麼沒日沒夜的趕路,不想我這麼一直拼命的,所以你們想讓我在望山城停下。”千芷鳶將手中茶杯裡的茶一口喝完,她說道:“我是天極的九公主,為天極盡力,我義不容辭。”
千芷鳶說完就把被子放下轉身上樓去了。
千芷鳶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她已經同意留在望山城,但是她的樣子還是令人十分的擔憂。
千芷鳶走後,桌上幾人相互使了使眼色。陌離把杯子放下,他說道:“我去吧。”
陌離敲了敲千芷鳶的房門。
“進來。”千芷鳶在房間之中疊著自己的被子。
“千姑娘。”陌離喚道。
“說了多少遍了,叫我芷鳶就好。”
陌離搖搖頭,他說道:“很快就要改口叫夫人了,現在叫得太隨意不好。”
“我已經答應留下了,你還有什麼要勸的嗎?”千芷鳶抬頭問道。
“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擔憂。將公子帶走的是天璣老人,是他的師父,公子是不會有事的。公子那身體狀況,華姑娘都沒有辦法,讓天璣老人帶走是最好的結果。”陌離溫和的說道。
“師父?”千芷鳶無奈一笑,她說道:“華清杉也是他的師父,可是結果呢?我還能夠信任他的師父嗎?”
“天璣老人不一樣,公子是天璣老人從小帶大的。就連去蓬萊學醫,也是天璣老人帶去的。他們之間情同父子,感情深厚,天璣老人若是要加害公子,不必等到這個時候。”陌離解釋的。
千芷鳶只是沉默的疊著她的被子。她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鑽牛角尖,但是她看不到沈雲襄,她就是不放心。
“我知道我怎麼解釋你也聽不進去。不如……”
“不如給我說說聽風樓有沒有收到什麼訊息吧,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夠放過。聽風樓遍佈天下,一定有訊息的。”千芷鳶說道。
“這兩天沒有收到線索。”陌離說道:“你為什麼那麼堅定天璣老人就一定是往北走了呢?連聽風樓的弟子都查不出來。”
“因為在鈴鐺沒有被毀之前,我知道他往北去了。你說,如果天璣老人真的不會傷害他,為什麼不讓我們跟著?又為什麼要毀了他腳上的鈴鐺?”
“天璣老人向來行蹤不定,或許他是不願意別人知道他的蹤跡吧。但凡高人都喜歡保持神祕,不是麼?”陌離笑笑。
“陌離,他不在的這段日子裡,把聽風樓交到我手上吧。”千芷鳶說道。
陌離一愣,他的雙眉輕輕的蹙起。
“你可以好好考慮,我給你時間。”
陌離一愣,然後隨即一笑,他說道:“你這哪裡是在讓我考慮?只是給我時間把聽風樓的事物交到你的手上而已。”
“你認為不妥麼?”
陌離沉默了。
在客棧的院子之內,風捲起一片落葉涼颼颼的,千芷鳶抱著湯圓,攏了攏自己的貂絨披風。
“你憑什麼把聽風樓放在自己的手裡?聽風樓憑什麼要聽你的差遣?要不是為了你,公子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你現在還好意思在他不在的時候霸佔聽風樓!”邀星從外面衝了進來走到千芷鳶的身邊,毫不客氣的對她喊道。
“霸佔?”千芷鳶將頭微微的抬起,看了脾氣火爆的邀星一眼。
陌離站在一旁,扯了扯邀星的袖子。
“你別扯我!”邀星說道:“你給她面子,我可不給。無論是在苗疆還是在蓬萊,公子都是為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改變自己的計劃,一次又一次的為她受傷。她就是個禍水!現在她竟然還要霸佔聽風樓,你非但不阻止竟還要勸我答應?”
“邀星,請你糾正一下你的用詞。”千芷鳶站了起來,她說道:“我沒有想過要霸佔聽風樓。聽風樓是師父一手建立起來的,如今師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接管聽風樓不過是為了尋找他。”
“說得好聽。若不是為了你,公子也不會去給華清杉試藥,他就不會受傷!”
千芷鳶垂下眼睫,她知道沈雲襄都是為了她。不是為了她,他不會去試藥,不會妥協。
想到這裡,千芷鳶的腦海裡便浮現出沈雲襄那張憔悴而疲憊的臉,還有他在浴桶之中七竅流血昏迷不醒的樣子。
“你可以不服氣,也可以不聽我的解釋,但是你沒有資格指責我。”
“你……”邀星瞪著千芷鳶。
千芷鳶將頭抬了抬直視邀星,雙眸十分的堅定,毫不退讓。
她不是自負,也不是不肯低頭。而是她依然清楚的記得,那次沈雲襄為了幫她,隻身進入盤根林,出來之後他也是受傷昏迷了。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指責她,就連她自己也責怪自己。但是沈雲襄醒來之後,堅定的告訴她:“除了我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自責你,然而,我不會指責你,所以不許受任何的委屈。”
除了沈雲襄,沒有人可以讓她受委屈,也沒有人有資格指責她。
“我是他的未婚妻,將來就是聽風樓的另一位主人,所以我現在不過是替他掌管聽風樓,有何不妥?首先,我名正言順,其次,我有能力接管,你憑什麼阻止我?只是因為你一直看我不順眼麼?”千芷鳶說道。
“對,我就是看你不順眼!每一次有你的地方,公子就要受難!我就是看你不順眼!”邀星吼了出來。
千芷鳶眯了眯雙眼,就在此時,她將懷裡的湯圓放了下來,站起身,她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邀星攻了上去。
邀星沒有料到千芷鳶會忽然動手,他遲鈍了幾步之後,立即還了手。
院子裡,邀星和千芷鳶打了起來,兩人的武功都很高,打鬥驚起了地上的落葉,沙沙的作響。
千芷鳶好不戀戰,她迅速的進入狀態之後,分出了九個幻影,圍繞在邀星的周圍。
邀星見此,愣了一愣,他沒想到千芷鳶竟然動真格。顯然陌離也沒有料到千芷鳶竟然如此的較真,愣在那裡。
沒有分出幻影之前,邀星勉強可以和千芷鳶打個平手,幻影一出,邀星立即就落了下風。
九個幻影一起動手,邀星霎時間招架不住,節節敗退。在這樣冰冷的天氣,他的額角冒出了汗水,雙眉揪在了一起。
千芷鳶一腳踢了過去,邀星被踢倒在地,等他再想起身的時候,一把小刀就抵在了邀星的脖子之上。
“你敢動手!”邀星皺著眉頭。
“敢,為什麼不敢?”千芷鳶將小刀往前送了一送,邀星的脖子上就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口子裡流出了鮮紅的血液。
“你……”
“千姑娘,手下留情!”陌離站在一旁出手阻止。
“我不想多說,我沒有那個心情也沒有那個時間。我只說一遍,給我聽清楚了。陌離,按照聽風樓的規矩,不服管教者怎麼處理?”千芷鳶問道。
“輕則杖打一百,重則逐出聽風樓。”陌離答道。
“杖打一百就算了,現在這就算是給你的教訓了。如果你以後再來跟我叫板,我就殺了你,別以為我不敢,只有死人不會礙事。”千芷鳶說道:“從現在開始,邀星的事物暫時交由陌離你來掌管,同時,從今天開始,由我全面接管聽風樓!”
“是!”陌離抱拳說道。
邀星狠狠的瞪了千芷鳶一眼,千芷鳶直接忽視了,她站了起來,將小刀收好,抱起湯圓,往房間走,邊走邊說道:“陌離,一會到我的房間裡來。”
“是。”陌離應了一聲,看著千芷鳶離開,他彎下身子扶起了邀星。
邀星一巴掌拍掉了陌離的手,他說道:“真不知道你的腦子是不是進了水,竟然讓她接管聽風樓,你簡直就是瘋了!”
邀星擦了一把脖子邊上的血液,氣鼓鼓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陌離站在原地,嘆了一口氣。
望山城外,千芷鳶一行人緩緩的在郊外走著,一邊走還一邊蹲下身子檢視荒草叢。風呼呼的作響,吹得千芷鳶脖子邊的絨毛不停的抖動。
“這些蟲子散步得這樣廣,要除起來很不容易。”千芷鳶從地上站了起來,嘆了一口氣說道。
“哎呀……”許仙兒嫌惡的在地上跳了又跳,她蹬了蹬自己的紅靴子說道:“這地方真是噁心啊,遍地都是蟲子,也不知道哪個天殺的幹出那麼喪盡天良的事情啊!真是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