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
桌子上面有兩個酒瓶、一把茶壺一個茶杯,以及兩把木椅子。作為物質的存在。這個家確實相當簡陋坐在舊金山市環境優的公共圖書館閱覽室裡,我又讀到了歐。斯通的《渴望生活》。這是一本寫得很好的梵高傳,書中的悲劇描述有力地證明了理想、道義和人格力量對於人生的價值。梵高是在中國被人們談論得最多的西方畫家。早在我讀大學時,就常與同學們談論從梵高傳記裡看來的他的種種軼事:喝酒、想象著總有一天與妓女睡覺、瘋狂、沒有錢、割掉耳朵,在法國阿爾的烈日下,被太陽晒得面板焦黑,以及以一個令人討厭的窮鬼兼瘋子的身份被鄰居送進精神病醫院。在這個上帝已死的年代,真正能夠讓人靈魂出竅的,恐怕就是藝術家了,他們是人群中的先知。我在疲憊、孤寂的異國之旅中,重讀梵高,那在阿爾的天空下一意孤行的畫者,流動著底層平民的血液、張狂著原始而不屈的生命力,我深深敬畏著。梵高,一個苦難的人床、一張小桌子,桌子上面有兩個酒瓶、一把茶壺一個茶杯,以及兩把木椅子。作為物質的存在,這個家確實相當簡陋。但這是梵高自己的世界,他拒絕外面世界的進入。我想這其實是一個多麼豐富的家啊!只有一個真正有家的人才會有這樣的視覺和愛情。
我慢慢地開始理解與懂得,梵高的心路歷程是一條從內心出發的途徑,他**裸洶湧著血液中的驚訝、感奮、灼熱、壓抑、憤怒,並用畫筆宣洩成為許多個時代的見證。因此,梵高以他的痛苦成就了熱愛者的追逐,梵高最終是幸福的人。
徐遲曾說:這是一本寂寞的書、恬靜的書、智慧的書回國後,我的日記本里還夾著摘自波士頓近郊康克爾特村瓦爾登湖畔的紅楓葉。其實我早已過了弄些樹葉、蝴蝶夾在日記本里的年齡,但瓦爾登湖畔的紅楓葉實在太美了,教我禁不住把它帶回來留在身邊。雖然它早已枯萎,但看到它就會想起l845年7月14日,美國獨立日的當天,二十八歲的亨利·戴維·梭羅,毅然離開喧囂的城市,在瓦爾登湖畔親手蓋了一間小木屋,宣告他極端個人的生活與精神上的獨立。小木屋裡有一個閣樓,一個小房間,兩個活板門和一個磚砌的火爐及幾件簡單的傢俱。梭羅在這裡生活,在湖邊種豆、打獵、伐木,也在湖邊傾聽、觀察、沉思,並創作《瓦爾登湖》,總共歷時兩年又三個月時間。
《瓦爾登湖》是一部美國學中的散名著,它集中體現了作家的人生哲學和學才華,那些精闢警句,情理並茂,引人人勝,令人拍案叫絕,使得瓦爾登這個從前無人問津的小湖,慕名而來盼朝拜者終年不絕。我的朋友麥琪告訴我,她每每通封:醚煩意亂晦事,便會從愛克頓驅車到這兒來。她說:
啟示。瞧!這湖寧謐靜穆純潔極了,簡直能把人生中的一切煩惱徹底消除。然而梭羅生前的鄉人們並不理解他,他的作品無處出版,當世界上許多人敬仰他時,鄉人還不勝驚訝,認為他的那些日記怎麼也值得出版、研究?可見理解人是多麼難。現在我們沿著明亮的湖岸,踏著青青的草,款步而行,登山崗,涉淺水,穿過;寂靜的樹林,走進一百四十多年前由梭羅一手建造的小木屋遺址。於是,我們想起作家一生淡泊,從未追逐浮華,一個人守在只避風雨的小屋裡思慮、寫作,寫出了許多令世人肅然起敬的思想。我想起中國的《瓦爾登湖》譯本是著名詩人徐遲譯的。徐遲曾說:這是一本寂寞的書、恬靜的書、智慧的書。
如今,梭羅躺在貝德福特街邊幽靜的作家山上,那是一個美麗的山坡,有參天的橡樹和歐洲的七葉樹,陪伴他的還有愛默生、霍桑和阿爾考特這三位作家。然而令我心中滋生一絲惆悵和惋惜的是,梭羅在這個世界上只活了四十五年。他英年早逝,竟沒有得到過一次真正的愛情撫慰。不過,他有沒有愛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擁有了世界上最平靜、最巨集博、最深邃的湖。這湖有一種神聖的被激勵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