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沒有不捱打的選擇
帥望往前走,一直走到秋園裡,逸兒跟著,她相信韋帥望知道冷惡在哪兒,知道冷惡怎麼了,她有一種不祥預感。
韋帥望在後花園的牆上站住,回頭:“院子裡那些死人是我殺的。我來時,他們正在凌辱平兒姐姐,他們是冷惡的手下,是冷惡的命令。”
逸兒沉默一會兒:“冷家的人抓到魔教的女子也會這麼做。”
帥望道:“他是壞人,是變態。”
逸兒道:“我知道他不是好人,”搖搖頭,可惜,所有美好的記憶的來自於他,很可惜,我愛他,不能停止:“我願意同他在一起,不管未來會怎麼樣,我總要試著追求我想要的人,我想要的生活。不管你認為我同他會怎麼樣,那只是你的看法,你不會知道我的感受,你只是我的朋友,你無權干涉我的生活,該說的,你都說了,告訴我他在哪兒,尊重我的選擇。你認為怎麼樣不重要,你不能替我思考,替我決定。我的未來,我的選擇,你無權干涉。”
帥望沉默地看著白逸兒,他母親也愛那個人,也知道那個人,他母親沒勇氣跟那個人走,韋帥望記得她沉靜沉默的表情,死寂的表情。
良久,帥望道:“你將離開冷家,與冷家為敵,與整個武林白道為敵。”
白逸兒伸手,輕輕撫摸帥望的面孔,無限婉惜地,輕聲:“與你為敵。”垂下眼睛,低聲:“我不會做壞事,但是我不介意分擔他的責任,他日相見,你可以殺了我。”
帥望低頭,良久:“他在林子裡,受了重傷,很快,會有冷家人追捕他。”
逸兒看他:“你沒救他?”
帥望輕聲:“我不認識這個人。”
逸兒沉默一會兒:“他認識你,我六歲他帶我走時,說他有個兒子,他要試試能不能養好一個小孩兒!他是壞人,但是,他並不想對你壞。”
帥望慢慢咬緊牙,良久,再一次輕聲:“我不認識這個人。”他拋棄我,拋棄我媽媽,讓我變成孤兒,讓我媽媽在樹上吊死,他曾經說過什麼想過什麼,有用嗎?我根本不想知道。
逸兒沉默一會兒:“還是謝謝你。”
帥望道:“你見到他,替我帶句話。”
逸兒點點頭。
帥望道:“說我求他,給我解藥,他可以提條件,我在這兒等著。”
逸兒點頭,轉身向韋帥望指點的地方跑去。
帥望揚聲:“逸兒!”
逸兒回頭,帥望目光遲疑,半晌:“對不起,其實我想救他,我只是不想,不想……對不起。我……”我讓你去救他,是害了你,是利用了你,是……
逸兒輕聲:“我的人生,我的選擇,與你無關。”
韋帥望看著那襲白衣飄然而去,他失去了白逸兒,白逸兒永遠不會再為冷家所容,永遠不為白道所容。他失去了一個好友。
他對白逸兒的未來,有責任。
良久,逸兒沒回來,她帶著冷惡逃走了。帥望緩緩來到冷惡受傷倒下的地方,一大灘血,不遠處,一個白色的瓷瓶。
帥望過去,拾起那個瓶子,開啟瓶蓋,是粉色的藥丸。
帥望把藥放好,並沒有起身,他愣愣地盯著地上那灘血,良久,伸手摸摸,指尖一點冰涼的粘溼,收回手,指尖沾血,這血,就是他生父的血,同他身體裡流淌著的,是一樣的血。
帥望緩緩把左手握成一個拳頭,指尖的血,握在手中,好象是他與那個人唯一的連繫。
生身父母,血親。
微笑,苦笑,帥望起身,別想太多,粗糙一點吧。
帥望倒水,把藥放到冷秋手裡,冷秋看看那藥丸:“他給你的?”
帥望道:“我去時,他已經被人救走,藥瓶就在地上。”
冷秋愣了愣:“你怎麼知道這是……?”
帥望沉默一會兒:“還有別的選擇嗎?”
冷秋看看手裡的藥,看看韋帥望,喝水,吃藥。
帥望道:“別告訴我師父解藥的事。”
冷秋輕聲嘆息:“你應該相信他能理解。”
帥望回頭,看到韓青。
臉上有菸灰,身上有火燒過的焦痕,看起來是從大火裡強闖出來的。
“我聽到爆炸聲!”韓青急步過來,上下打量冷秋:“傷重嗎?”
冷秋笑道:“不輕,不過冷惡的傷更重,咱們可放心睡兩年安穩覺了。”
韓青跪下:“弟子來晚了。”
冷秋問:“他們呢?都沒事吧?”
韓青道:“有大師兄在,桑成也帶人趕過去了,應該沒事。”
冷秋點點頭,沉默了,良久,拍拍韓青肩膀:“你應該先保護小公主。”
韓青答應一聲:“是,弟子下次……”笑了。
冷秋也氣笑了:“你真是應付我應付慣了。”這你都敢隨口認錯?你想捱揍吧?
韓青笑道:“弟子心裡想著別的事,沒留心說錯了。”
轉過頭:“帥望,解藥哪來的?冷惡呢?”
帥望沉默一會兒:“我去時,解藥已經放在地上,他被人救走了。”
韓青問:“什麼?”你要告訴我冷惡自願把解藥留下給他大哥?
帥望輕聲:“我告訴逸兒的,我讓她替我要解藥
一記耳光。
難免的,帥望想,我知道永不相見是什麼意思,不是我永遠不與他面對面,而是我永遠同他沒有任何關係,我答應的,我食言了。
帥望靜靜:“我應該,讓他躺在那兒等死嗎?”
韓青沉默一會兒,輕聲:“我會給你兩記耳光。”
帥望意外地抬起頭,忍不住笑出來:“我就沒有不會捱打的選擇?”笑了,眼圈也紅了。
他師爺說得對,師父能理解這件事。
韓青忽然伸手抱住帥望,什麼也沒說,擁抱,委屈你了,難為你了。
帥望唔了一聲,哽咽,眼睛在韓青肩頭蹭蹭,眼淚流出來了,在韓青身上擦眼淚的感覺,很舒服。
韓青輕輕嘆息:“沒有不捱打選擇。”揉揉帥望的頭髮,用力晃晃帥望的頭:“可是你做了最好的選擇,我為你感到驕傲。”
帥望抬頭,哎?真的?你也覺得我做的對?雖然我也覺得我對,不過,有人證明這點,真好。
眼淚泉湧,韋帥望抱住韓青,在他肩膀上蹭蹭蹭。笑,一邊流淚一邊笑。
冷秋微笑,唔,老子身上還插著箭頭呢,你們兩個就敢表演父子情深,等著接受再教育吧。
韋帥望一邊在韓青身上擦鼻涕眼淚,一邊衝冷秋眨眨眼睛,你妒忌了吧你?
韓青終於忍無可忍地推開韋帥望:“你也不害臊了你,拿我衣服擦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