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解藥
冷秋想:“他去找他父親要解毒的藥了。那孩子很看重他對他韓叔叔做的承諾,至於對韋行,他可以食言。韓青這傢伙——”
冷秋沉默了,血緣關係真的那麼重要嗎?
在韋帥望心裡沒有比他韓叔叔更重要的親人了,所以,連帶他韓叔叔的親人,也都是親人。
也不只是那樣吧?
如果我真的殺了韋帥望,下棋的時候,會不會想起來韋帥望捏的那頭銀豬?想起他一邊捏那隻銀豬,一邊向我保證他是好人,想起他贏棋時得意洋洋的蠢相?這種記憶,會成為疼痛吧?
就象婉兒的離去,讓我永遠不想再與一個女人發生感情,就象殺了我父親之後,不想再看到那把刀,如果他殺了韋帥望,他不會再下棋。
冷秋嘆口氣,他教過韋帥望下棋,書法,同韋帥望比過玩灌了水銀的骰子,拿大麻葉子餵狗,一起喝酒賞雪,看夕陽……
如果把這些都戒了,那活著可夠受的。
冷秋想:“我對蘭兒有什麼記憶?”摸摸自己的臉:“她給過我一耳光,成年以後再沒別人敢這麼做。”嘆息,被慣壞了的臭丫頭,婉兒不是一個好媽媽,把孩子慣得性如烈火——冷秋再次嘆息,就象他母親一樣,他也有一個寵溺孩子的母親。
帥望站在後花園前的一間房頂上,從房頂可以看到躺在林間的一角紫衣。他怎麼說?“給我解藥,我送你走。”還是“我要解藥。”冷惡會笑吧。
無聲地,笑,眼睛裡有一種傷痛的表情。
韋帥望對那種表情記憶深刻,他懷疑那雙眼睛已經習慣那種表情了,可能根本就不會有另外一種表情,笑與哭,始終只是那張臉,那張臉上的眼睛,已經被凍結在某一個固定的時刻,某一個固定的傷痛裡,從未改變過。
他不想面對,如果他再一次面對,他會送冷惡走,他會與冷惡有對話,他會了解這個人更多,他會理解他,同情他,他會在下一次選擇時遲疑更久更久,甚至不能做出選擇。
在不能做出選擇的情況下,不得不做出選擇,會讓他擁有與冷惡一樣的眼神。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生,他總得堅強面對。
韋帥望敲敲自己的胸膛,給自己打氣,來,鼓起勇氣來,不能逃走。
遠遠地聽到秋園大門,發出巨大沉悶的聲音,一聲尖銳的:“韋帥望!”
話說白逸兒向韓青報過訊息,轉身就到魔教人群裡抓了個首領模樣的人,那小頭目倒甚是英雄,大義凜然地:“要殺就殺,我什麼也不知道!”
逸兒客客氣氣地告訴他:“我叫白逸兒,我找你們教主,如果你什麼也不知道,”逸兒微笑:“我就把你扒光了弄上床,你猜你們教主知道後會怎麼樣?”
那位魔教中層當場一口血湧上來,連鼻子帶嘴角地流下來:“不要……”他不怕死,他怕他們教主。
白逸兒就這麼兵不血刃地得到正確訊息,教主大人肯定是來了,教主大人肯定現在不在這裡,至於教主大人在哪,只有副教主知道。
白逸兒知道自己的功夫還對付不了冷先,萬般無奈之下想起韋帥望的詭異表現,他居然派她回去報信,自己聲稱上山討救兵,而且,這臭小子對冷惡的行蹤一點也不熱心,追問得非常不認真,總之,白逸兒或者沒有韋帥望想的多,但是她對韋帥望非常的瞭解,聽聲就知道韋帥望不對勁,同平時不一樣,所以,她立刻做出英明的決定,我去問韋帥望好了,他一定知道,他不知道,他也得想辦法給我知道。
然後白逸兒在半山腰聽到爆炸聲,她就直奔秋園來了,在秋園門口遇到在門口急得打轉的桑成,桑成道:“不知道里面出了什麼事,師父又吩咐不得隨便進秋園,怎麼辦?”
白逸兒也不吭聲,一腳把大門踢開,厲聲:“韋帥望!”
帥望苦笑,屋漏偏逢連夜雨,桑成師兄逸兒師姐,一個同我親爹有血海深仇,一個色迷了心竅,非生死相隨不可,乖乖,小白,你千萬別這時候問我你情人的行蹤,我說出來,你們倆今兒在這兒就要成同命鴛鴦了。
帥望幾個起落與桑成白逸兒會合,先笑桑成:“這麼大動靜,你到現在才來,大師兄真穩重啊。”
桑成不安地:“我早趕過來了,可是,裡面響了一聲之後就沒動靜了,我敲門也沒人應,我在門外急得不行。”左右看看,這一地的屍體,駭異:“這裡發生了什麼?”
逸兒已按耐不住,怒喝一聲:“冷惡呢?!”
帥望嘆息一聲,他在後面園子裡,身負重傷就要死了,你想知道?知道之後,你先同你師兄大戰三百回合吧,我可不會幫你。
桑成一驚:“是冷惡乾的?他在哪兒?”一手已按劍。
小白倒不傻,一看韋帥望的表情,再看桑成的反應,知道自己問錯了,頓時沉默。
帥望道:“不知道,我來時就已經這樣了。師爺受了重傷,山下起了大火,對了,你來得正好,師爺有事要派你跑一趟。你進去解釋下你為啥這麼晚才來。”
桑成的臉上頓時現出一片恐懼遲疑茫然,嗚呼,去對師爺解釋?
韋帥望一腳把房頂踹出個洞來,向屋裡喊:“師爺,桑成來了,你不是要給冷幕送個信,讓他帶人下去支援我師父。”不等迴音,已經一腳把桑成踹了下去。
可憐的桑成,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我,我聽到聲音就過來了,可是,可是……”
冷秋看著他,有一剎那的動搖:派這小子去宰掉冷惡吧。
能殺掉冷惡,真是一個太大的**。
他相信韋帥望不會攔的,韋帥望可以不對冷惡動手,大家都能理解,可是韋帥望如果出手救了冷惡,他立刻就得離開冷家。韋帥望不會攔的,只是,如果那個叫白逸兒的小妖精拼命去救的話,韋帥望也不會看著白逸兒與桑成兩敗俱傷的。
那個小傢伙信任他。讓他把桑成支走。冷秋微微一笑,如果他不肯配合,情形很象在韋帥望微笑著過來擁抱時給他一刀吧。
算了,還是讓韋帥望保持天真吧,韋帥望變成冷惡的路上,唯一的牽絆就是他的天真了,他還相信一些人的人性,相信有些感情非常美好。
再說,也只有韋帥望能從冷惡手裡得到解藥。
冷秋一笑:“拿筆來。”
桑成不安地送上紙筆,看著他師爺笑了又笑,他真是受寵若驚,實際上,是受驚比較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