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是我的最後一個。
這個回答讓Echo心中一鬆，她抬頭望去，他的臉是那麼俊美，在下午的光裡如同無瑕的雕像，只是他的神情是那麼模糊，有著她無法確定的東西。
她忍不住覺得，他似乎是無奈的，似乎是被她逼的，這讓她無法安心。
今天是他們第一次談得如此深入，她知道未來不可能再碰觸這個問題了，因此她把心一橫，繼續問道：“那，喬心愛呢？”
“心愛？”他一怔。
“心愛？”她心中一酸，模仿他的語氣說著這兩個字，不能避免地帶了點譏誚，“呵呵，心愛，這名字能碰嗎？”
楚銘默不語。
這個名字對他有種特殊的親切感。
他捨不得叫她的全名，彷彿精緻的瓷器，經不得磕磕碰碰。
楚銘默看著Echo，臉色變幻不定，眼睛裡漏出許多迷茫。
剛才說到蘇默默，他是那麼堅定，即使面對Echo這個從少女時期就跟隨自己的女人，未來也一定會結婚共度一生的女人，他都絲毫不曾心軟，他告訴自己，蘇默默是他第一個，也是一生中唯一的愛人。
其他的女人，或者是她的翻版和影子，或者是他現實的最佳選擇。
但是，心愛？
他突然有點猶豫。
Echo將他的失神收盡眼底，心裡頓時像是打破了五味瓶，又是酸，又是苦，又是麻，又是辣。
“怎麼，不是一輩子只愛一個人的嗎？喬心愛又是什麼？”她儘量剋制自己的語氣，儘量說服自己對於那個出身草根的平凡女生，不要顯得過於尖酸刻薄，但是依然無法掩飾不平靜的內心。
楚銘默這一次卻沒有發火，反而有些傷感和疲憊。
“心愛，就是最後一次。”楚銘默輕輕地說，彷彿是對Echo保證，又似乎是對自己保證。
聽到楚銘默的保證，她終於稍微平復了一點。
喬心愛畢竟不是蘇默默。
蘇默默是真正的雷區，不能碰，不能掃，只要不小心，就會讓她自己粉身碎骨。
她只要注意，不要再不自量力地去碰觸就好。
至於喬心愛，那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如果不是接著銘默的名頭炒作了緋聞，她怎麼可能有機會進入到這個圈子裡來？無論是才華、美貌、家世，還是對楚銘默的透徹瞭解，她離自己的還有很大一段距離，Echo跟喬心愛相比，還是很有信心的。
無論楚銘默現在對喬心愛如何，但是Echo知道，這總是一時的，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最後總是會醒來，會發現她並不是蘇默默，沒多久就會厭倦，最終會丟掉她，回到自己身邊來。
就像，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這是從小到大，他樂此不疲的遊戲而已。
雖然如此，她對喬心愛依然不可能再抱有好意。
情敵相輕，天然如此，又何必掩飾？
“咱們也別繞圈子了，我知道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Echo掩好衣襟，端端坐在沙發上，她終於恢復了一點過去的淡然，“免你開口。我答應你，如果喬心愛要回第一女孩學院，我不會再阻攔，當然，你也別指望我幫什麼忙。而且，我想提醒一下你，我是評委，接下來的紀梵琳第一女孩女孩的甄選，我依然還是會像過去一樣，保證公平，不偏不倚。”
“保證公平，不偏不倚”幾個字，Echo說得很重。
楚銘默不動聲色，看著她的眼睛說：“你只要公平就可以了，記住，你是紀梵琳的人。”
Echo冷冷一笑，她永遠記得。
她自有她做事的原則，不是為了喬心愛，是為了自己。
當然，在可能的情況下，她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楚銘默看著她，對她的心理洞若觀火。
他來這裡，要的不過是這麼一句話，他知道，Echo不再是心愛重回第一女孩學院的攔路石了，至少這一次不是了。
“不過，我也提醒你，有些事情，還是要尊重你母親的意思。”Echo的聲調裡有種讓人聽不懂的複雜。
“你想說什麼？”他眼神動了動。
“你知道，你母親一向最喜歡的人是我，如果她知道喬心愛的事情，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楚總殺伐決斷，如果她一定要做什麼，我也沒有辦法。另外，楚總就要來中國了，紀梵琳在亞洲的市場該由誰來掌控，也該定下來了。”
“我對做生意不感興趣。”楚銘默避重就輕地說。
“呵呵，不感興趣？是對跟我合作不感興趣嗎？你跑到這裡來混娛樂圈，老爺子大發雷霆，阿姨也很傷神，他們對你期望很高，希望你不要自毀前程。楚家的事業自有繼承人，但他們從來都是牽掛你的。”
楚銘默臉色陰沉如烏雲：“楚家的事情，自有楚家人來料理，你就不必操心了。”
“呵呵，”Echo玩味地看著他笑，傾國傾城的臉上帶著一絲冷意，“我現在不是楚家人，但未來也不是嗎？阿姨現在就把我當自己人了，你說呢，我有沒有錯會了意思吧？”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突然一勾。
“這麼有信心，就不必跟心愛這麼個小姑娘過不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修長的身材令人賞心悅目，轉身離去。
Echo看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裹了裹身上的浴袍，不知為什麼，在夏天的房間裡，她竟然打了個寒顫。
楚銘默從原路回來，進入自己的瑪莎拉蒂，然後向慈和私立醫院駛去。
路上行人和車並不多，但是他卻覺得眼前一片紛亂，鋪天蓋地的疲憊向自己襲來。
前面紅燈亮起，他迅速剎住了車，然後靠著柔軟舒適的座位，微微閉了閉眼。
這麼多天來，他早出晚歸，每天睡覺的時間不過幾個小時，但是他並未覺得疲憊，相反，這段日子他覺得心裡異樣的充實，每天都精力充沛，心情也變得明朗了很多。甚至他那張俊美異常的臉，也沒有因為勞累受到任何影響，肌膚依然是少女們都嫉妒不已的細膩，連輕微的眼袋都沒有。
但此刻，他卻覺得無比疲憊，看了一眼後視鏡，他發現自己的臉竟然有了一點滄桑感，他愣了愣，不由得無奈一笑。
和Echo在一起，一直就不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
這個女人各方面都很有優秀，對自己一往情深，而且與自己也有著很深的聯絡，也正是如此，她非常麻煩。
尤其最近他已經向心愛表白，正在往熱戀的方向發展而去，他更是避免去見Echo，他知道她不會給他好受。
可是他不能不去找她。
別看心愛的影片已經如火如荼地在網路世界裡傳播開來，聲勢十分浩蕩，但是能不能回第一女孩學院，還得看幾個關鍵人物的意思。Echo雖然沒有一票否則權，但是她的態度非常重要，就算她不向官方表態，但只是在媒體上說兩句不鹹不淡的話，也夠心愛受的了。更何況，在母親面前，Echo的意見十分重要。
就算不是為了心愛回第一女孩學院的事，光是為了自己的新感情，他也要跟Echo有個交代，不交代，後患無窮。
想到這裡，他對Echo既有說不出的感激，又有種說不出的遺憾：既然已經接受了，Echo為什麼不能做得更好一點，她可以再信任他一點，乾脆什麼事情都不聞不問，他也不必像個犯人似的向她自首，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證。那樣他會對她更感激。
想到這裡，他自嘲地一笑。
他知道自己這麼想太不地道了，Echo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了，如果不是這個原因，以她的身家、容貌、才華，以她剛強的性格，她怎麼可能去忍受這種正常人都無法理解的事情？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真正的同謀是Echo。
沒有Echo這麼多年的維護，哪怕這維護是違心的，也使得他保持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想到這裡，他再次覺得自己很對不起Echo，無論如何，他做的事情強人所難，並不光彩。
這也是他覺得那麼疲憊的原因。
就算是再冷酷的人，也有良心發現的時候，何況楚銘默並不是真的冷酷。
他只是，他只是，放不下。
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喇叭聲，他如夢初醒，睜開眼睛，原來前面早就是綠燈了，他卻沒有及時啟動車子，後面一溜車子都衝著他按起喇叭來。
他忙啟動車子，然後繼續向醫院的方向開去。
有一瞬間，他在心裡想過不要再去慈和醫院，他現在的工作千頭萬緒，很多事情需要他儘快去處理。而且，他太累了，剛見過Echo心裡有著沉重的障礙，但是鬼使神差地，又彷彿是習慣的力量，讓他繼續開動車子向她奔去。
他怎麼一心就想開到她身邊去，其他的事情都無法打消這個強烈的念頭。
這一次，好像過去的無數次不同。
“這是最後一次嗎？”
他的腦海裡掠過這句話，但很快，他甩了甩頭，將這個念頭拋到一邊。
是誰說的：人活著不是一輩子，是一天。
他楚銘默要把這一天過成自己想要的，跟隨自己的心去見心愛，至於以後一輩子的事情，讓Echo這樣的人去考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