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開出去沒多遠,在鏡雲縣和花臺縣界橋上相撞,車子從橋上掉下去,聽說那司機和小姑娘都死了。”
聽到這裡,男人心裡就像劃過一道閃電。
一些從未想到的可能性在他心裡排列組合,有些疑惑突然有了某種解釋。
還需要證據,但現在不是找證據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他媽的,怎麼還沒來?”他看了看牆上的鐘,十分鐘不是到了嗎?
老闆娘正說著往事,突然被他打斷,不由得一愣。她看著他,心裡有些發慌,突然覺得自己剛才不該說那麼多話。
“對不起,不是說你。”男人見她愕然,不由得隨口抱歉。
他沒發現,自己幾乎不說“對不起”。
他最後問了她一句:“你記得那個小女孩叫什麼名字嗎?”
老闆娘搖頭說:“不記得了。反正不是叫‘喬心愛’!世界上真有長得那麼像的人啊,如果那個小姑娘沒有死,會不會也和現在的喬心愛長得一模一樣呢?”
聽到這句話,男人的眼睛裡露出的神色變得越來越奇怪。
這時候,他們同時聽到了什麼。
老闆娘側耳傾聽,確定自己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好像是蒼蠅的聲音,只是這蒼蠅未免過於巨大,震得鏡雲旅社的上空都嗡嗡作響。接著她看到已經吃完米粉的男人揹著包站了起來,也沒有看她一眼,也沒有任何交代,便向門外走去。
“誒!恩人!你是要上哪去呢?”她想要叫住他,但是他聽而不聞,徑直走了出去。
大伯子說過,這個男人救了小玲的命,他在這裡包吃包住,費用都由他出。甚至大伯子還給她手裡塞了一疊錢,足有一千塊,讓她在合適的時候給這個男人,還特意囑咐她一定要注意方式,“別讓他覺得沒面子”。
就因為這一句話,她就遲遲疑疑地一直沒有把這錢給他。
現在他這樣子,似乎就要走了,再不給就來不及了。
見叫不住他,她忙從放錢的抽屜裡拿出那疊錢,然後迅速將抽屜鎖好,然後向男人追去。
她跑得很著急,生怕追不上他,但走出門口張望,卻見他已經走到巷口,一直走到對街的小廣場上,然後靜靜地站著,向天上望去。循著他的視線,老闆娘也向天上望去,一副不可思議的景象突然出現在這偏僻小鎮的上空。
一架銀色的直升飛機,像一隻潔白的大鳥一般,正優雅地、緩緩地落了下來,恰到好處地停在小廣場上,停在穿著廉價T恤牛仔褲的男人面前。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身高一米八幾的男人竟然有一種強大的氣場,彷彿停在他身前的只是一頭低眉順眼的寵物而已。
直升機上迅速下來幾個衣冠楚楚的黑衣人,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地請男人登機,男人昂然登上飛機,依然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飛機只是停頓了一下,就迅速起飛,盤旋到高空中,留下一條閃亮的尾巴,然後鑽入雲朵裡再也看不見了。
老闆娘抬著頭長大嘴巴看著這一切。
不知什麼時候,她身邊多了幾個鄰居,他們也像她一樣長大嘴巴看著這一切。
如果從上空看下去,整個花臺與鏡雲交接的這個小鎮裡,到處都是抬著頭仰望的人,好像全鎮的人都出動了,甚至連那個永遠在廚房裡忙碌的鏡雲旅社的老闆,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老婆身邊,呆呆地望著天空。
在這個小鎮裡,連稍微高階一點的車子都很少出現,何況是這種只有在電視裡才見過的直升飛機呢?
他們能看到今天的一幕,就覺得三生有幸了,畢竟,這小地方的人,一輩子能有幾次看到人拍大片?倒不知道是哪部電影,什麼時候放映,不知道能不能在熒幕上看到自己?
他們還戀戀不捨地看著它消失的地方,咂摸著回味。
回到旅社,老實巴交的老闆納悶地問自己的老婆:“這是在拍什麼電視吧?怎麼跑到咱們這個小地方來了?恩人呢?被飛機接走了?他長得那麼高,是當演員的吧?”
老闆娘剮了他一眼,她手裡捏著那一疊錢,心想這錢是再也送不手了。又看著桌上還有兩個空碗,心裡不由得一陣空虛,心想,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帥的男人,一句話就能招來一架飛機。只是這飛機看上去飛得並不快,怎麼10分鐘就到了呀?真想自己也坐上那飛機,到高高的藍天上看看,也就不枉這一生了。
想到這裡,她看著過來收拾碗筷的丈夫生起悶氣來。
店老闆雖然是老闆,但畢竟是入贅過來的,一直都是小意兒待自己的老婆。他這老婆雖然不像那電視裡那個姓林的妹妹飽讀詩書,但是無緣無故生悶氣,流眼淚,使小性子,卻是一樣一樣的,以前還會解勸,後來看慣了,也不解勸,只是在旁邊嘿嘿一笑便罷了。
老闆娘看著他那一副窩囊的樣子,不由得悲從中來,心想,跟著這樣一個男人,只怕一輩子都沒指望了不知道哪一家的姑娘有福氣,能被那個男人看上。
她哪裡知道,被這男人看上的姑娘可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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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對於心愛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這一天的新聞瞬息萬變,而她就在漩渦的中心,幸好沒有多少人知道她在這裡休養,否則就要不得安寧了。
她知道自己的影片將會在網路上傳播開去,也知道楚銘默這麼做的目的,是幫助自己順理成章地回到第一女孩學院。
她既感激,也有深深的不安。
早上,她醒來得很早,想到昨天晚上他十二點多才從這裡返回家裡,後面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忙,應該不可能有時間再過來,更別提為她做早餐了。
然而她錯了。
窗臺上的玫瑰還是昨天的,但是周姐提進來的籃子,卻是今天的。
每天都不重樣,又是楚銘默花了大量時間做的早餐,而他在她醒來前一個小時趕到這裡,只為了看她一眼,讓她吃上自己親手做的早餐。
他這麼久為了她連拍戲都顧不上,現在又大量加班,但即使這樣,他如同風雨不動地堅持為她做好每一件小事。
想到這裡,心愛又是甜蜜,又是惶惑。
她實在無法忍受了,她必須要向他坦白她和厲君陌之間的事情,不管他聽了之後,會不會就因此離開她。
她無法再隱瞞,她無法面對這樣的楚銘默。
“今天,必須告訴他。”她默默下定決心。
正在此時,振翼之聲鋪天蓋地而來,她遽然向窗外看去,只見一隻白色大鳥緩緩下降,然後停在了綠色草坪上,強大的氣流讓附近的楓樹葉子全部翻轉。
心愛不由得驚呼一聲,她第一次近距離看到直升飛機。
而且她有一種預感,這隻白色大鳥,就是為她而來。
果然,一個高大男人從飛機上跳下來,揮揮手,大鳥停止了轟鳴,安靜得就像一隻真正的大鳥。
男人踏著整齊的草地過來,越走越近。
隨著他一步步走進,心愛的心沉了下去,也冷了下去。
他終於來了,如此大張旗鼓。
他是那麼高,踏過平整如錦緞的草坪,如同一個真正的獵人。
她全身顫抖起來,知道自己已經無法躲過這一關了,她肯定會被他碎屍萬段。
她解下脖子上的橡子項鍊,重新放入枕頭深處。
最後,她給楚銘默打了一個電話,但是那一頭傳來一陣的忙音。
她絕望地掛上電話,然後等待著獵人的腳步聲向她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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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十分鐘後,白色直升機重新起飛。
草坪上站滿了人,包括保安和醫務人員,他們都仰著頭,不解地看著天空。
雖然東南市的人見多識廣,但是依然不掩驚訝,議論紛紛。
高飛的直升機在城市上空盤旋,似乎巡視著這個城市,並不打算立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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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開著白色瑪莎拉蒂奔往片場的楚銘默突然停車,向天空望去,只見一隻白色大鳥從天空盤旋而過。
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從他心中升起,彷彿扯痛了某根心絃。
他戴上藍芽耳機,要給周姐撥打電話,但正在此時,手機突然響了,他順手接起。
耳機裡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蘇辰?”
楚銘默的眉頭慢慢皺起,明朗的臉上罩上了一層烏雲,這個名字多年來不再有人提過。
“喬心愛是我的女人,記住了。我不動你,是因為老爺子不讓,但你要有分寸,否則……”那人沒有否則會怎樣,只是提醒他,“你該回你的小巷子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