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低著頭努力平靜自己的五姑娘感受到他的目光,心臟砰的跳動一下,更害羞了。
官家又看了五姑娘一眼,確定沒有什麼事兒後, 開始專心的用飯。兩個人安安靜靜的用著鮮香可口的荷葉包飯, 動作是一樣的慢條斯理、細嚼慢嚥。
耳邊響起高亢清邁、嬌軟清脆的對歌聲,還有大膽的小姑娘偷偷摸摸的朝官家看來,敏銳的五姑娘悄悄的瞅了官家一樣,發現他兀自專心致志的用飯,放心的笑了一下。
更多好奇的目光朝他倆看過來,認真用飯的官家安然自若, 實在是目光太熱烈,他就抬頭對著那些人友好的笑笑。有認出來他倆的少年們一臉的恍然, 怪不得這船可以一直自己動, 好後悔當年沒有用心練武有沒有。
“荷花風前暑氣收, 荷花蕩口碧波流。荷花今日是生日, 郎與妾船開並頭。”更多的少男少女們跟著一起唱和起來, 少年郎激動清朗的聲音裡混合著女兒家的嬌羞和柔和, 夏天的湖水好像泛起了春波, 被人們喻為愛情和後代象徵的荷花和蓮蓬當然更是嬌豔欲滴、飽滿喜人。
盪舟輕波, 採蓮弄藕。郎見欲採我,我心欲懷蓮。本來沒有多大機會接觸的少年少女們在這個和荷花共度的節日裡,難得的有了一個光明正大的親密接觸的機會,當然是大著膽子用各種方式表白心中的愛意。
完全沒想到這一層的官家,即使有太上皇后和小李子的事先提醒,他也沒明白過來。只能感嘆一聲老天爺給他配一個恰好合適的小媳婦,沒有和其他性格特別活潑的小姑娘一樣,撅著小嘴巴一臉嬌俏的指揮著情郎。
“前面那支荷葉最圓”,“左邊那支蓮子長的正好”,“親手挖的藕肯定最香”。
爭相表現的少年郎們按照心上人的吩咐,興奮卻又笨拙的划著船去摘最圓的荷葉,採正好的蓮子,挖最香的藕根;自顧安靜用飯的官家用完了自己的半份荷包飯,又把五姑娘剩下的一半的一半吃完,自覺圓滿的完成了他今兒的觀蓮節主要任務。
一陣清風送爽,吹動一湖碧綠和紅花,帶來香風陣陣;對面的小姑娘清爽可人,這是自己未來的老婆。雖然官家吃飽後更不想動彈,不想採蓮也不想弄藕,可是此情此景確實愜意的很。
五姑娘把漱口淨手的殘水收在一個瘀壇裡,把食具碗筷也都一一的收拾妥當;官家看著五姑娘的輕拿輕放、不緊不慢的動作,眼神裡透著睏意,他好想睡一會兒。
察覺到他目光中的詢問之意的五姑娘在歸置東西的間隙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忙乎。等她把一切都歸置妥當,兩個人四目相對,五姑娘瞬間心領神會,笑著點頭。
官家對著可愛的五姑娘笑的歡喜,然後他就毫不客氣的保持著一個端坐的姿勢,迷迷瞪瞪的進入了有著荷花香的夢鄉。五姑娘望著他安適寧靜的睡顏,眼裡透出一股幸福的光彩。發現他睡著了還能控制著小船在動,輕輕的笑了笑,掏出來一根小竹笛子輕輕的吹起來。
好像是安眠曲的調子溫暖又柔軟,官家在睡夢中好像回到了曾經的小窩窩。
夕陽慢慢的落下,黃昏來臨,天地昏黃,萬物朦朧。慢慢黑下來的天空升起了星星和月牙兒,湖邊的楊柳輕輕柔柔的甩動柔然的枝條。吃飽喝足的文人們陸陸續續的來到了湖邊河邊,吹歌彈唱、載酒湖上、吟詩作畫,準備鬧個通宵達旦的他們剛剛開始他們的贊蓮頌蓮活動。
準備把遷都之前的每一個節日都好好過的汴梁人傾城而出,熙熙攘攘、人山人海的壯觀;汴梁城裡頭歌聲、簫聲、笑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因為官家陷入沉睡而停下的小船靜悄悄的停在湖的中央,笛聲低訴,悠揚婉轉,一派閒適風雅的宋人生活圖。
今天晚上雖然沒有太上皇后說的浩月遮雲的奇景,卻還是有一種夏夜特有的浪漫風情,色香味音柔五妙俱全。
要早些回去的少女們已經把荷花燈裡面的小蠟燭點燃沿河施放,漸漸的以百千盞計的荷燈在汴梁的各條河流湖泊上隨波逐流,閃閃爍爍的十分好看。
五姑娘發覺到湖裡的船兒都開始慢慢的靠岸,把笛聲停下來等他醒來;巡街巡到這一段的展昭發現了王頌他們和一個侍女打扮的小姑娘待在一塊兒,知道是官家領著五姑娘泛舟過節。
舉目朝湖中一看,夜間視物如白晝的他,一眼就在已經只剩下幾條船的湖中央看到了那非常明顯的一對身影--睡著了的官家和被人譽為汴梁城乃至大宋的第一大美人的五姑娘。
展昭看了一眼王頌,你們沒有叮囑他一聲?
明白他意思的王頌輕輕搖頭,他以為今兒個官家能動一動的。展昭看了看時辰,馬上就戌時四刻,就對王頌說道:“估摸著他馬上就醒。”
果不其然,入睡之前怕自己睡過頭給自己定下來時間的官家,沒有了五姑娘的笛聲助眠,戌時四刻一到他就準時的睜開眼睛,然後他就看到了五姑娘含笑的眉眼。
官家眨巴一下眼睛回過神來,慢吞吞的問道:“放燈?”
五姑娘學著他的樣子,懶洋洋的點了一下腦袋;官家懶懶的笑,站起身拿起竹漿快速的把船劃靠岸。
本來看到他起身的五姑娘有點兒驚訝,待看到他拿漿後明白過來,瞅著他毫無章法的划槳動作笑的一臉甜蜜。
岸上的展昭、王頌、小柳芽等人都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展昭望著官家搖漿的動作裡也透著一股懶勁兒,笑了笑,遠遠的和他打了一個招呼後就帶著人繼續巡街。從來沒有劃過漿的官家慢慢的摸索著技巧,終於把小巧玲瓏的荷花船靠岸,兩個人一起動手,把東西都從船上搬下來。
五姑娘拿出隨身攜帶的火石,把荷花燈裡小蠟燭點燃。昏黃的火焰在洗的白白淨淨的藕根裡面閃爍,發著微弱的光芒,官家對著小火苗彈了一股氣勁,讓它燒的更旺一點兒,保證在熄滅之前燒完。
滿心虔誠的五姑娘雙手捧著小燈,動作輕輕慢慢的把它放進水流舒緩卻又流暢的地方,然後望著它晃晃悠悠的隨水而去,露出一個非常開心的笑容。
官家眼見五姑娘笑的和星光下、燈光中,水波粼粼中的隨風起舞的荷花一樣的清純動人,也是開心的眉眼彎彎。
和心上人一起慶祝了荷花的誕辰,和荷花娘娘許了願望,五姑娘在官家的陪伴下回家,身形輕盈的好像要飛起;官家好像感受到五姑娘內心的歡呼雀躍,誤以為她是急著回家睡覺,慢騰騰的腳步加快了些。
兩個人領著一夥兒侍衛侍女到了折家門口的時候,官家終於又開了口,“謝五姑娘的笛聲。”
五姑娘歡喜的笑,想說“以後都吹給你聽”,又擔心這句話太過大膽,把話吞回肚子裡,微微低頭,簡簡單單的回了一個字,“嗯。”
誤以為五姑娘和他一樣困了的官家再次開口,“五姑娘安。”
“官家安。”聽到他直接道安,五姑娘有點小小的著急,在領著小柳芽進門的時候,忍不住回過頭大步走到一直目送她的官家面前。
“以後--我經常吹笛子給你聽?”說到這裡勇氣用盡,剩下那句“我還會彈琴”又被吞回肚子裡。”
水杏一樣的眼睛裡充滿了期待和不自信,官家愣了愣,隨即理所當然的回答,“好。”頓了頓,他瞅著五姑娘眼裡的驚喜,雖然不大明白卻還是鄭重的補充了一句,“五姑娘有想要做的事兒,直接讓人去宮裡傳個話,我會安排時間。”
五姑娘眼睛發亮,臉龐也發亮。她知道官家沒有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他給了她另外一個更真誠的承諾。
一個在他看來,對於他們的關係而言是理所當然的承諾,包括他今晚非常自然的和她的共食一份荷葉包飯,還不在乎是她吃剩下的。
對於官家的性格又多了一份瞭解的五姑娘渾身洋溢著歡樂明亮的氣息進了家門,姿態懶怠的官家等到看不到五姑娘的背影,領著侍衛們慢悠悠的踱著小方步回皇宮。
雖然官家今晚上睡得晚,但是因為有五姑娘幫他進入深沉的睡眠,所以第二天寅時一到,他還是堅持著按時爬起來早朝。
用早膳的時候他瞅著荷花造型的餐具,和昨天一樣全呈顯出一種高雅純潔氣派的白色荷花餅、白色蓮子糕、白色荷葉粥、白色藕包、白色菱角、、、,還有大宋人都喜歡的粉紅色蓮糕--將蓮花花瓣搗爛摻入米粉和白糖蒸成。
轉頭環視一圈兒,殿內的各個花瓶都插上荷花和鮮荷葉;殿堂門外擺設著昨兒小李子說的,要擺到七月初十五才撤去的紅白荷花盆池。
官家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月是荷月,昨天是“荷花筵”的觀荷節。
用完早膳後他洗漱後出殿門的時候,瞅著兩旁盆池裡開的靈動可愛的紅白荷花,花瓣上的露珠兒在晨光中閃著珍珠的光芒,他轉眼想到了昨晚上送五姑娘進家門的時候,五姑娘和荷花一樣搖曳多姿的背影。
得知下一個有關女兒家的節日是七夕乞巧節,模模糊糊的感覺到五姑娘好像對於他們的關係不大“自信”的官家,抬腳去垂拱殿之前,囑咐小李子下個月記得提醒自己,七夕的前一天他可以給五姑娘親手抓一隻蜘蛛,做一個“磨喝樂”。
處理完了私事,接下來就是公事。官家在去垂拱殿的路上,腦袋裡想著遍地是湖塘溪浦,滿目皆是荷花蓮蓬,河流湖泊眾多的汴梁;昨晚上汴梁城裡盛況空前的觀荷節,以及汴梁人那副好像要把後面幾十年的熱情都用盡的過節的架勢,覺得,他應該給汴梁人做些什麼。
早朝的時候,官家詢問了有關於遷都的進展事宜,下朝後又把各部官員呈上來的計劃安排仔細的看了一遍,然後來到政事堂找到正在處理大宋各種日常事務的范仲淹大人。
“汴梁?”范仲淹大人一愣,皺著眉頭說道:“汴梁通往各地的官路都已經修好,各項設施都很完備,我們還能做的事兒很少。燕京到揚州的新運河已經在準備動工,等到新運河完成,汴梁的地理優勢幾乎全無。”
官家沉吟一番,點了一下腦袋,“汴梁曾經因為黃河水氾濫淹過,後來更因為戰事被人開啟黃河堤壩直接淹了城。汴梁幾番重建,原因皆是因為黃河水,各地頻發的水災水患也大多是因為黃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