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官家對於他們的表情小納悶,睜著大眼睛望著他們。蔡襄大人作為官家的老師之一,對於官家的“奇思妙想”接觸的比較多,平復心情的速度相對快一些,咳嗦一聲,打打腹稿,妥協的說道:“官家的意思臣等都明白。可是公主合離茲事體大,古未有之,不能輕易的決定。”
“開發良種,開發荒地,研究新用具、人的身體好多生健康的小娃娃、、、,官家提到的這個增長人口的辦法,確實是正道。但是這些措施一時之間都急不來,需緩緩處之。眼下大宋人的合離之事卻是不能不重視起來。”
其他兩位大臣對視一眼,都覺得蔡大人的提議可行。如果可以,他們也不想非要逼著一對怨偶天天互相折磨不能合離。
王素大人開口說道:“微臣同意蔡大人的建議。三世修來的夫妻緣分,不可輕易的說離就離。大公主和大駙馬除了性格、性情不合以外,兩個人都沒有其他的人品問題,既然如此,不若把大公主的家臣調出,先把此事平息下去。”
孫甫大人想到太上皇當年的處置被官家阻止的事兒,同樣覺得調出更為和緩些,更能讓官家接受。
“聽說家臣梁懷吉文德武備,很有才幹。微臣建議,先給他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至於公主和駙馬、駙馬的母親處不來,保持兩宅居住也行,但是駙馬的那位良妾需要送回孃家。三年或者幾年後,若大公主和大駙馬還是堅持合離,臣等絕不阻攔。”
官家聞言歡喜,隨即又猶豫下來,蹙著小眉頭很是糾結的說道:“大姐一個人在偌大的公主府,很孤單。”
熟知官家性情的蔡大人聽到官家鬆了口,腦袋急速的轉動,提議道:“大公主有才有德,做事穩重,不若讓她平日裡負責一些事兒?”
孫甫大人眼睛一亮,“可行。詩社、畫社、馬球社、、、,都行,如果公主不喜歡熱鬧,慈幼院也行。微臣記得各個慈幼院都缺少女子輔助做工作,只要公主不嫌棄。”
“對對,公主若是有心,還可以學習醫藥,我們的女大夫也很缺。都不喜歡,還可以開幾家小店,行個商,正好官家在提倡作坊之事,作坊裡有女工,公主還可以去做個管事。”費勁口舌的磨了三四天,官家終於鬆了口,王素大人也是極盡可能的提出適合大公主做的事兒。
官家面露微笑,小開心,語帶歡喜的宣佈,“就按照三位愛卿的提議辦。”
三位愛卿···,怎麼感覺不大對勁兒?官家您是不是就等著我們妥協,本來就打算讓公主出來做事兒?
第73章
官家面對三位大臣的“幽怨”的眼神兒, 一本正經的說道:“去年在銀州的時候, 寧令哥和梁禮合離,一別兩寬,各自歡喜。如今寧令哥經營著銀州到汴梁一路上的酒家食肆, 尤其羊肉生意風生水起,梁禮在銀州的作坊做的也是有聲有色。”
“朕就想著, 德才兼備的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樣的做事兒, 畢竟天賦才華這個事兒,不分男女不是?上次寧令哥來見我, 還說他現在和梁禮成了朋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這不是很好?唐人說貧賤夫妻百事哀,要朕說, 不和睦還不能合離的夫妻是一輩子的哀。”
王素大人和孫甫大人···, 所以你就告訴西北人,日子過不下去可以合離?西北的女子本來就特別剽悍, 現在她們更是和男子一樣的進學,和男子一樣的做事,還學會了“休夫”, 將來這南方的女子被她們影響, 也要進學,咋辦?
官家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們, 笑而不語;蔡襄大人想著馬上要做皇后的五姑娘, 那也是一個文德武備不輸男兒的女娃兒, 忍不住在心裡嘆口氣,又捧起黑瓷大碗喝了一口沉香水。
宮裡頭煮的沉香水水平越來越高了,心裡頭憋屈的三位諫官瞅著官家的小俊臉,咬著後槽牙報復性的喝完了三壺沉香茶,挺著小鼓的肚子憤憤不平的離開。
官家望著他們不服氣的背影,笑的一臉調皮可愛。
旨意下到福康公主府和李家,兩方人俱是高興不已。
知道有了合離的希望,一個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西北做軍中文職,為國進忠;一個能夠名正言順的獨居並且出去做事兒,不管將來兩個人能不能結成夫妻之緣,對於已經踏錯一步的他們來說,這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福康公主和梁懷吉激動之下一起放聲痛哭。
大駙馬李瑋雖然知道娶妻生嫡子方為正理,可是他也不捨得新得的美貌良妾。因為這個事兒圓滿解決心裡頭高興的李家當家人李璋不理會侄子的“不捨”,自掏腰包給了這名被親爹賣身為妾的女子兩百兩銀子,然後逼著侄子寫了放妾書。
有了兩百銀,可以不用回到那個沒有一點兒人情味的家裡自己直接找個好人家另嫁,這位女子歡喜的當場大哭出來。
皇宮裡頭,同樣歡喜於此事不傷和氣的解決的太上皇瞅著兒子得意的小模樣,摸著鬍子笑的開懷,“以後不可以這麼和諫官們耍賴皮。”
“孩兒遵命。”
官家懶懶的笑,太上皇被兒子引得更想笑。
了了一樁大心事的他,聽著蛙聲陣陣、蟬鳴不止,望著蓮葉田田、百花開放,聞著桌子上清新香甜的瓜果香,用著古拙去暑的沉香茶,自覺在東風消停、大地如蒸的初伏天不能用冰盆也不是那麼的難以忍受了。
父子兩個開開心心的對著延福宮的美景一起畫畫兒,立求在搬家之前把皇宮的一亭一景都畫下來留做紀念。
雖然官家回到汴梁後就因為“修身養性睡大覺”,沒有和出征的時候那樣幾乎天天作畫,可是他的天賦底子在那裡,閉著眼睛畫也比被大宋文人評價為“苦學百事奈何百事不靈,不學不念卻天生會做官家會生官家”的親爹要強的多多。
一輩子拼命致力於成為一代文豪大家的太上皇,退位以後有了足夠的時間和清淨,卻是沒有了執念,如今他練字畫畫兒的心態變了很多,再加上太上皇后和官家在一邊大力捧場、讚不絕口的誇,他玩這些筆墨之事玩的非常自在開心。
傍晚的時候,來宮裡謝恩的大公主和領著侄子進宮謝恩的表叔叔李璋兩下里碰到,兩個人不理會李瑋的滿腔怨懟,默契的笑著互相行禮--恩怨糾葛都已過去,前嫌盡釋。
太上皇對於李瑋簡單的勉勵兩句,對於大閨女和小表弟的大度明理非常的欣慰。
他知道兒子對李瑋很是不滿,乾脆把兒子支出去讓宮人給李瑋上來果物點心,自己拉著表弟李璋聊天說話;慈福宮裡頭,太上皇后拉著大公主的手,母女倆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雖然大公主不是太上皇后親生,可是太上皇后因為之前沒有親生的孩子膝下寂寞,對她們這些公主們不管那一個都是不偏不倚的教養,再加上大公主打小兒孝順懂事,又是皇家第一個長成的孩子,可以說是除了官家以外,最受太上皇和太上皇后鍾愛的一個公主。
“想好了要做什麼了嗎?”太上皇后擔心她想不開白白的浪費皇兒給爭取到的機會。
大公主不好意思的笑,“回嬢嬢,想好了,先去刺繡作坊做管事,慢慢的調養身體。”
太上皇后眼睛一亮,歡喜的說道:“小一能想清楚,我和你爹爹就徹底放心了。不說孔聖人教導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就說你自己,沒有好身體能舒坦嗎?要記得身體是自個兒的,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能任意糟蹋。”
“小一明白,以前是小一糊塗鑽了牛角尖,讓爹爹和嬢嬢擔心,還讓官家操心。”大公主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哭了出來。
“做父母的擔心兒女乃是天性。”太上皇后笑了笑,掏出拍子給她擦了擦眼淚,真心勸慰道:“雖然都說男主外女主內,可是這世上的人,不管男女老少,有個正經事兒做就是會活泛很多。”
“小一既然有了機會和志向,那就好好的做,嬢嬢相信小一一定能做好。等到身子骨也養好了,好日子在後頭。”
“哎。”大公主哭笑著,響亮的答應一聲。
黃昏的時候,大公主和李家人都已經離開,一家人梳洗沐浴後在延福宮散步。
太上皇聽著太上皇后感慨大閨女又哭又笑的激動模樣,想著表弟李璋言語間流露出來的那股子如釋重負的輕鬆,心情就跟這黃昏時分的落日一樣,雖然很美,可總是透著一股子傷懷。
“可能我當初把小一嫁到李家,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如果沒有他當初一廂情願的婚配,大閨女不會有這些年的壓抑,甚至與家臣梁懷吉之間鬧出來一段孽緣;李瑋也不會至今沒有子嗣,表弟李璋也不會跟著天天膽戰心驚的擔心受怕。
當初本就不贊同這門親事的太上皇后笑了笑沒有說話,官家不忍心看爹爹的低落,開口勸道:“爹爹的心意他們都明白。而且,沒有真正的成婚過日子,誰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過到一塊兒去,再好的媒人也只是負責說合,不能保證後面的事兒。”
還沒成親的兒子這般有模有樣的安慰人,太上皇被逗的忍不住笑出來,太上皇后也是樂呵不行。
太上皇小小的感嘆,“這天下少男好女們的親事,最好還是不要表兄表妹的親上加親。孩子們成親後處的不好,大人見面也是尷尬,一個鬧不好親戚都沒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