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太上皇···,太上皇也小無奈。說起這個事兒,他的觀點還是和諫官們的意見一致。可是當年他因為接納了諫官們的意見要對大閨女加以訓誡和處罰,結果大閨女跑到兒子這裡一通哭訴,他又因為兒子的求情改了主意,此刻當然也不能再舊事重提。
“臺諫之人,在名不在權,雖然職位不高,卻最是清要。”太上皇拐彎抹角的幫著王素他們和兒子講道理,間接的指出大閨女家裡鬧出來的事兒名聲很不好聽,對於皇家的聲譽也有影響。
奈何從來只覺得這只是彼此觀點的不同,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在他人眼裡屬於“護短和袒護”的官家,聽了爹爹的話後直接就誤會了親爹的意思。
“爹爹放心。雖然他們的想法過於狹隘和保守,但是孩兒並沒有放在心上。”
太上皇···,太上皇捧起最新的心頭好,斗笠形狀的紅定小兔毫,把香茶喝完,咳嗦一聲清清嗓子,對著理直氣壯,自覺很大度的寶貝兒子慢悠悠的開口。
“大宋的公主們,雖然是和前朝一樣以“君禮”下嫁,但是也要遵守“理、法”,要修身養性、德才兼備。自太=祖皇帝起就規定,堅決的杜絕類似前朝公主們那些參政弄權、囂張跋扈、私德不修、奢靡鋪張等等不良風氣。”
“你大姐姐打小兒就文采出眾,為人和氣公正,處世淡泊不爭,更難得是她真正的生活儉樸、孝順體貼,她又是爹爹第一個長成的女兒,爹爹豈能不疼她?可是她現在這樣和駙馬分開住,不光自己和家臣梁懷吉處在一塊兒,還給駙馬納了良妾。”
還是沒明白問題所在的官家滿臉求教的問道:“兒臣也覺得他們四個人這樣不明不白的過著不好,孩兒有意讓宗正院給大姐姐和大姐夫判合離,爹爹以為如何?”
目瞪口呆的太上皇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兒子緊接著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大姐姐和大姐夫非常的不相配,與其生活在一起互相折磨,合離後各自婚嫁更好。縱使大姐姐不能嫁給家臣,也可以過的更舒心,李瑋表兄也好重新娶妻生嫡子。”
太上皇···,太上皇非常想說“雖然百姓和士族裡面合離再婚嫁的很多,可是身為萬民表率的皇家不能”。奈何他對著兒子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裡面的歡喜,說不出口。
大雨後的陽光清淺疏淡,天邊璀璨繽紛的彩虹只剩下了一個小角,延福宮裡嬌豔欲滴的花兒上的水珠兒在陽光下閃著光彩,太上皇后領著宮人端著剛剛做出來的插食來給兒子送餐-午飯和晚飯之間的一餐。
各說各話,大眼瞪小眼的父子倆因為太上皇后的到來暫且把這個事兒擱下,若無其事的享用鮮豔多彩、美味可口的小插食。
察覺到這父子倆之間氣氛古怪的太上皇后溫柔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福康公主府裡,兗國大公主在自家的小花園裡支起來畫架,認真的和家臣梁懷吉探討如何用官家教授她的“官畫法”把園子裡的景色都畫下來。
“用官家教的方法畫景物,確實有獨到之處,清晰明瞭,立體分明。”大公主很是開心的說道。
已經得到風聲公主和他又被御史參奏的梁懷吉按下心裡擔憂,笑著回答,“公主言之有理,官家聰慧。”
兩個人互相配合著,把留下了珍貴的回憶,卻不能打包帶走的景色都下了下來,正好今兒又太陽,有雨,還出了彩虹,站在百花盛開的院子裡,真可謂是美不勝收、美輪美奐。
把畫兒放在陰涼處晾乾,大公主去淨手更衣,梁懷吉仔細的把各種畫具收拾妥當。宮人把四菜一湯一飯一果物一點心的八大碗端了上來,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在園子裡晚飯。
等到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西邊的天空,大公主望著溫柔可人的夕陽和不停變換形狀的彩雲,忍不住露出微笑。
經過一下午的繪畫,心情沉澱下來的她終於開口提起了一直迴避的話題,“諫官參奏的事兒懷吉不用擔心,官家會為我們做主的。”
梁懷吉輕輕搖頭,“能和公主相守這幾年,懷吉已經非常滿足。如今官家天天被諫官們圍追堵截,我心裡甚為不安。”
當年太上皇接納了諫官的進言要罰他做太監,他不怨;因為官家的求情苟活了這幾年,他非常的感激。知道官家被諫官們為難後,他一直想和公主說自己打算去參軍的事兒,又不忍心留公主一個人在清冷的公主府。
尤其是年底他們都要搬到燕京,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燕京城,公主一定過得更為清冷。
和他心靈相通的大公主當然知曉他的想法,當下很是果斷的說道:“懷吉切莫衝動。如果要參軍的話我會讓官家幫忙安排你去邊境,不要呆在京都。”
雖然身為殿前都護的李家二舅舅不會自降身份的為難他,但是他下面的兵卻是全無顧忌,大公主對此非常肯定。
同樣想明白的梁懷吉也知道自己留在京城禁軍對於李家的面子上很不好看,當下就答應下來,“聽說官家要找文人去邊境給不識字的將士們開蒙授課,正好於我合適。”
大公主想著邊境生活的困苦,想象著他到了邊境後同樣躲不掉的慢待和歧視,忍不住眼中溼潤,“如果實在沒辦法再那麼做,懷吉。官家和畏諫如虎且性情保守的爹爹不一樣,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兩個人互相安慰又過了一天安穩的日子,皇宮裡頭的官家,確實是想到了辦法。
滿朝上下都知道官家的愛潔,打小兒就是一天洗一兩次澡,不給洗就不睡,寒冬臘月的天氣也一樣。等他長大了自己能洗了,在這樣炎熱的夏天裡,他一天要洗三四遍。
偏偏他長的討喜,雖然長大了身上多了少年郎的耀眼風采,但是他的小俊臉,尤其那雙壽星眉、臥蠶眼,看起來還是一樣的可愛喜慶。所以攔路的諫官們不光沒有一個敢對著他噴唾沫,連板著臉強行進諫都難。
當然,這和官家想好的辦法無關,這只是能讓諫官們可以和和氣氣的,心平氣和的,和官家探討有關大公主家的那些事兒,而不是嚴詞激烈、唾沫橫飛、臉紅脖子粗的爭論。
“夫妻之義,婆媳倫理,乃是每一個家庭都要遵守的道德。皇家身為萬民表率,當然更要做好。”
涼爽如秋的文德殿裡,王素大人眼神兒真摯,表情真摯,對著還不大懂家庭概念的年幼官家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說;官家端著茶碗喝了一口,從善如流的回答,“王愛卿說的有理。”
王素大人瞪眼;前幾年因為直言進諫為權貴們所不容,到了地方上做了一任又因為政績突出剛剛調回來御史臺的孫甫大人跟著接上,“大公主這般處置家事,臣等認為非常的不合禮法和家常倫理。”
“臣等知道大公主和官家的感情好,可是凡事禮法在先,請官家做個決斷。”
官家含笑點頭,“孫愛卿說的對。”
孫甫大人瞪眼;官家的老師蔡襄大人估摸著自己猜到了官家的打算,自覺再和官家耗著三五天也耗不過官家的“好脾氣”,端起起清香撲鼻解渴又解暑的特製沉香茶喝了一口,意味深長的說道:“如今大宋每年判決的合離案子多達五千以上,朝廷不能再加劇這種風氣。”
王素大人和孫甫大人齊齊楞眼,官家居然想讓大公主合離?
確實有這個想法還成功的說服了爹爹的官家笑眯眯的說道:“夫妻之義,不光在於合,還在於離。沒有感情相看兩厭,甚至和大姐姐、大姐夫那樣大打出手、大罵不休,確實是合離比強扭在一起的好。”
“早分早了,早離少怨言。”官家對此非常堅持,“世間之事,本來就是聚散離合的迴圈往復。聚散皆是緣,離合總關情,紅線能牽上也能斷開,沒有什麼是一定不能改變的。”
“官家說的我們也明白,可是我們大宋的人口太少,朝廷還打算朝西邊、北邊、西北邊儘可能多的移民,如果大宋百姓的家庭不穩固,人口就會越來越少。”王素大人語重心長。
“人口少,地方大,廣袤的國土無以為繼,財政上也會非常大的危險。大公主的事兒必須慎重的決斷,官家。”進入官場這十多年,在地方上做了有十年,孫甫大人對於大宋越來越大的疆域卻沒有足夠的人口一事非常的擔憂。
官家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懶怠的姿勢當然更沒有變化,就聽端坐在小軟椅子上的官家把他的想法對著幾位諫官忠臣娓娓道來。
“兩位愛卿說的問題朕都有考慮。朕的意思是,土地多,開荒的人手不夠,那就讓墨家加快研究步伐,把更好的種地工具做出來,再想辦法把每畝地的產量提上去,這才是治本之法。至於人口少的事兒,以朕看,根本原因不在家庭,而是貧困。”
“太醫們說,人的身體好,精神狀態好才好多生小娃娃,小娃娃也健壯好養活。朕想著,如果大宋的家家戶戶都能吃飽瘡有餘錢,既不用擔心家裡交不上人頭稅和賦稅,也不用擔心徭役和兵役的負累,一對夫妻生個五六個小娃娃應該是輕而易舉。”
咳咳,三位大臣使勁兒的忍住不笑出來。
一對夫妻生個五六個小娃娃應該是輕而易舉?難道把大宋人的身體養好了,生娃娃就像是養葫蘆掛花一樣,養好了到了季節就一串兒七八個小葫蘆?
三位四十歲左右都是為人父的諫官,腦袋裡想象著七八個小葫蘆長大了一起變成小娃娃的畫面,五官扭曲抽搐。
確實是蔥蘢喜人,“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