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李子點起蠟燭和小張子一起給官家穿衣服。
“你兩時的利索勁兒哪兒去了?”官家對於他們慢吞吞的動作很是不滿,拿過小李子手裡的褲子自己套上身。
小張子眼見一向懶怠的官家這般著急要衝出去,急的快要哭出來,右手緊攥著官家的腰帶極力勸阻,“官家,展護衛和白護衛讓你和往常一樣睡覺。”
官家懶洋洋的看了他倆一眼,“昨兒你們是不是又給爹爹和??寫信了?”
小張子和小李子???。小張子麻利的把腰帶給官家穿上;機靈的小李子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官家英明。這不是上皇和太后娘娘擔心你報喜不報憂嘛。上皇和太后娘娘的命令,我們也不能不聽不是?”
“哦--。”官家小不滿,小李子麻利的把官家的靴子拿過來給他穿上。
小官家穿戴完畢,卻是不著急出去,而是在他的小軟椅子上安靜的做了下來。兩位忠心的小公公雖然不明白官家為何不出去,卻是齊齊在心裡大鬆一口氣。
雖然官家武藝高強,可是刀槍不長眼,能不涉險還是不要涉險的好。
帳篷外面刀光劍影,小官家一直懶洋洋端坐。等他聽到展昭和白玉堂跟著動起手來後,慢騰騰的站了起來,慢吞吞的踱步來到帳篷門口。
官家的身影一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大宋這邊的江湖人團團護在他的身前,展昭給弓=弩手遞了眼色。官家望著兩方都是帶傷的江湖人,尤其是兩位腿上受重傷的西部武人不停朝地上流淌的鮮血,對著展昭和弓=弩手示意不要射擊。
已經中了懷遠大師一掌的都烈大師強行忍著傷勢,細細的打量著明黃帳篷前一身白色輕甲、姿態懶怠的站著的小孩兒。
羌人武人俱是不敢相信,於半裡之外一箭射下羌軍帥旗,用“神兵利器”一天滅了五萬羌兵的大宋皇帝,是這麼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少年。
不光武功過人、膽識過人,還無所畏懼的分出大半兵力突襲其他五州,只領著兩萬兵馬留守營地。
都烈大師望著他眉宇間的清明和靈性,突然恭敬的躬身行禮,沉聲問道:“請問陛下,投降大宋有肉吃,大宋沒有奴隸,都是一樣的百姓,是真的嗎?”
“真。不管是漢人還是契丹人、党項人、吐蕃人、、、凡是生活在我大宋境內的百姓,都是我大宋子民。”小官家懶洋洋的聲音裡透著認真和嚴肅,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在火把的照耀下亮的驚人。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想到大宋向來空空蕩蕩的國庫,又很有誠意的補充道:“朕會努力的賺銀子,讓大宋百姓每天都有肉吃。”
“阿彌陀佛,都烈感謝懷遠大師的素齋。”自覺能在死前得到陛下這句承諾,再無遺憾的都烈大師抬手猛地拍向自己天靈蓋。
眾人紛紛震驚--不是驚訝於早已心存死志的都烈大師的自殺行為,而是震驚於官家顯露出來的身手。
奈何成功攔住都烈大師自殺的小官家,卻是眼裡閃著疑惑,小眉頭微皺,說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自殺?
展昭怕官家剛剛好起來的心情因為他們的當場自殺場面又變得沉鬱,快速插言,“大師何不帶著你的人,親眼看著西部羌人過上好日子?”
都烈大師兀自呆愣。其餘的羌人武人猶豫不定,慷慨赴死的心勁兒過了之後,求生的**在心底升起。
慈眉善目的懷遠大師把眾人的心理變化看在眼裡,又大聲唸了一聲佛號,聲如洪鐘,振聾發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西羌地界,自漢建狄道城以來就屬華夏,千百年來各族百姓都已經漢化。六十年前,原本是華夏子民的西夏起了不臣之心,佔領大宋的涼州等地切斷大宋和西域諸國的絲綢之路,此番陛下承天命收復河西走廊,重振西域商路,當是西羌百姓一大好事。”
大宋這邊的人一臉的理所當然;羌人武人也聽得心動。只有小官家聽的一臉疑惑,他壓根兒就沒考慮過什麼絲綢之路。
他和樞密院大臣商議的計劃是,中路軍打下來河湟二州收復河西之地後,先和狄青領著的左路軍前後夾擊西夏;再和已經開始朝遼國邊境偷偷摸摸進發的,文彥博領著的右路軍上下夾擊遼國,收復燕雲十六州。
北俠等人看到官家不加掩飾的“不明白”,俱是哭笑不得。都烈大師等人自然也看到了官家的“懵懂”。
白玉堂護短心起,理直氣壯的說道:“待官家打完了西夏,絲綢之路自然就有了。”
官家眼睛一亮,重重的點頭附和,“打完了西夏,重建絲綢之路。”
除了懷遠大師和都烈大師定力過人,其餘人不分敵我,一時都對官家的“從善如流”目瞪口呆。
使勁兒忍住笑的展昭學著白玉堂猛地咳嗦出聲,喚醒眾人。
“陛下一片赤子之心,心懷萬民,讓小僧感佩。近日小僧帶人冒犯陛下,大罪不容恕,請陛下降罪。”都 烈大師感佩官家的心性是真;以退為進、大包大攬的想要為跟著他的人爭取一條生路,也是真。
都是人精的大宋江湖人,哪個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他們都明白官家的心善,在官家阻止展護衛的命令不讓弓=弩兵射箭,還親手救下來都烈大師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今晚上這些人的性命不會丟。
心善的官家果然是如眾人所想的開口,“不治罪。大師一身正氣,心懷慈悲,若是願意,可以留在大宋兵營和北俠等人一起養傷;若是不方便,可以自行離去。”
他自覺是真心邀請這屑人武人在大營裡養傷,但是他們哪能這般心大的答應下來?等到都烈大師領著他的人扛著重傷的同伴離開,眾人趕緊安排北俠等人的養傷事宜。
展昭和白玉堂眼見官家迷瞪著眼睛困得不行的樣子,紛紛讓他回去休息。自覺留下來確實幫不上什麼忙,還瞎忙乎淨添亂的小官家,乖乖的回去睡覺。
一覺睡到大中午,官家第二天起床後想著他昨天晚上說的話,用過早膳後領著展昭和白玉堂,帶著兩大隊親衛打馬來到抹邦山的戰場上。
大火燃盡了一切,有人領的屍骨已經被拉走,沒人領的屍骨也已經被焚燒完畢,當地百姓和士兵們正在挖坑掩埋。官家一行人老遠就聞到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待走進了更是嗆的受不住。
展昭眉頭一皺,拉著他來到上風口,強行給他戴上一個面具一樣的布口罩。戰場上忙碌的人群紛紛給他行禮,不方便說話的官家揮手讓他們繼續做自己的事兒。
官家在戰場周圍轉了幾圈兒,心裡有了大致的主意。中午午休起來後,派人找來了臨時幫忙管理這片地界的李師道等文官,以及江白赤烈、朗嘎等被優待的羌人貴族。
“參見陛下。”突然被小陛下找來,這些人心裡都是惴惴不安,態度畢恭畢敬。
“無須拘束,賜座。”官家不緊不慢的說著話,眼裡帶著笑影兒。
侍衛搬來了凳子,這些人不敢做又不敢不做,只得屁股挨著凳子邊兒。於是官家對他們的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滿滿的鼓勵和親切,“今兒把諸位喊來,是因為朕今天上午想出來一個不錯的好主意。”
眾人豎著耳朵傾聽,臉上的毛孔都透著恭敬。
這幾天因為空氣中瀰漫的死亡氣息,心有陰霾的小官家的聲音裡難得的透著歡喜,“朕打算在隴西各地辦學,教授儒家、墨家、法家、醫術、農術等學問,學業優秀的學子,可以免費送到汴梁國子監。諸位以為如何?”
羌人貴族們呆愣中,反應最快的李師道大人趕緊謝恩,“微臣代替當地百姓謝官家大恩。”
“謝官家大恩。”回過神來的眾人紛紛高聲回答。
辦學,還有機會進入國子監,這對於被稱為不開化的蠻夷,被人鄙視的粗野之民的他們來說,簡直是佛祖降臨,遍撒智慧。他們如何能不激動?
小官家對於他們的反應非常滿意,很是開心的笑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幾口白開水繼續說道:“據說當年華夏族的祖先--黃帝族和炎帝族,就是在這裡--黃河中上游誕生,後來兩部落聯盟戰勝蚩尤進入中原,有了歷史上第一個朝代“夏”。”
“世人稱呼中原人為華夏兒女,炎黃子孫,中國之民。《左傳?定公十年》曰:“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書經》曰:“冕服採裝曰華,大國曰夏”。而中,就是居四方之中,居天地之中,天地人、四海九州和諧一統。”
越說越覺得自己琢磨出來的主意很好的小官家,大眼睛亮閃閃的,終於把他的最終目的說出來,“既然各族百姓本來就同是炎黃子孫,同喝黃河水,同在一方天地之中,現在又要學習華夏文化,那就不分種族都是華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