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處
“嘶——”雲鄢猛然抽回長劍,插在了地上,忍不住吃痛一聲。她倚著劍,維持身體不倒,她額間滿是細汗,眼底卻是清明瞭不少。
看著那鮮血淋漓的左臂,就在剛剛,她竟然毫不猶豫的持劍刺了下去,此刻夜魅的眼眸裡面只有怒火在跳動,她又是在防備著他嗎?呵——
“咳咳……”雲鄢低聲咳嗽著,她只覺得嘴裡面濃濃的腥甜味湧了上來,她強自忍住,看著夜魅,低喘著氣,笑道,“你說,這是不是解這**的方法?”
用疼痛感來麻痺自己嗎?夜魅不自覺的緊握雙拳,他走到雲鄢身旁,看著那手臂上的傷勢,這一劍刺得極深,好在沒有刺中骨頭。
“你就不怕這條手臂被廢了嗎?”夜魅看著雲鄢的雙眸,皺著眉,沉聲問道。
看著夜魅那緊蹙的眉,想雲鄢只覺得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升起,他在擔心她嗎?她故作輕鬆,繼續笑道:“不就是廢一條手臂嗎?你以為我是被嚇大的嗎?比這嚴重十倍的傷我都受過。可是……”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在意這所謂的貞潔……
夜魅沉著眸,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看著她淡漠說道:“你就那麼喜歡那個男人嗎?為了他,連這性命都不想要嗎?你這樣也只能解一時罷了,**的藥性終究是未除,你還是會有危險。”
雲鄢搖著頭,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她低笑著,語帶嘲諷,“我雲鄢怎麼會喜歡上男人!我只是不能容忍自己受辱罷了!”她再次忍不住咳嗽著,嘴裡面腥甜味愈發的重了。
夜魅見狀,走了過來,說道:“你狀況看起來很不好,你這個樣子今天還是不要回府的好,我先帶你去找個地方休息一晚,放心,我不會趁人之危。”
不會趁人之危?夜魅是這樣細心為人考慮的人嗎?雲鄢猛然抬眸看著他,冷聲說道:“你怎麼會知道我有事?你監視我!還有為什麼要來救我?”
被這話一滯,夜魅沒有否認,沉默了片刻,說道:“若是你死了,我就達不到我的目的了。”
原來是這樣,雲鄢嘴角一勾,她在期待些什麼?這個人只是陌生人,她到底是怎麼了?腦子裡面越來越亂,胸口處越來越疼。突然“額……”的一聲,整個人跪伏在了地上,她張口吐出一大口鮮血。
“你怎麼了?”夜魅臉色一變,手臂上的傷再重,也不至於會吐血!他準備過去。
雲鄢忽然偏頭,看著夜魅,帶血的嘴角一勾,她輕笑出聲,“恐怕這次要讓你失望了,我們的合作怕是要終止了,但是,你一定,一定要殺了高啟……”她只覺得這身體裡面疼的厲害,心脈處的血液四處擴張,這身體好像,好像是要爆炸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疼,這次,怕是真的沒救了,她的意識漸漸渙散,連那疼痛感也漸漸不清晰了,整個人歪頭倒在了地上。
“鄢兒!”夜魅驚撥出聲,準備過去檢視情況。
而在這個時候,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一下子從夜魅身前掠過,抱起地上的雲鄢,停在了不遠處。
“你是什麼人?快放下她!”夜魅氣勢外放,一雙眼睛滿是陰騖,冷冷看著前面的人。
那白衣男子絲毫不理會夜魅,他看了一眼懷中的人兒,俊逸的臉上浮現一絲嘆息之意,“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會讓你回來了。”
雲鄢朦朧著著雙眼,看著他,微微笑道,“你來了……”說著,一下子暈了過去。
“有我在,不會讓她有事!”看了一眼對面的夜魅,白衣男子淡然說道,隨即疼惜的看了一眼懷中的人,騰空而去。
夜魅緊握雙拳站在那裡,想要追上去,然而看著那人的身法,他心中掠過一絲驚訝,仙雲步,這樣說,是她認識的人,會是誰?!
夜晚,康寧宮
內殿裡面,榻上,高太后喝了一口侍女喂的湯藥,連連擺手,皺眉說道:“好苦!不喝了,反正也就剩這條老命了,還不知道能活到什麼時候呢。”
旁邊,一個年老的侍女接過那碗藥,走到榻邊,衝著高太后笑著說道:“太后,良藥苦口,不喝這藥,您的病如何能好?太后可是要長命百歲的。況且太后哪裡老了,您這臉,光潤如玉,就跟您剛進宮那會沒差呢。”
高太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嘆息說道:“雨連,老了老了,嘴是越來越甜了。”
雨連嬤嬤聽著這話,連忙笑著說道:“奴婢說的是實話,太后喝一口吧。”
聽著這話,高太后笑了笑,喝著雨連嬤嬤餵過來的藥。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人影走了進來,他直接跪到了太后榻邊,小聲說道:“啟稟太后,國舅大人求見。”
聽到這話,太后揮手製止了喂藥的雨連嬤嬤,她看了看門外,一雙眸子裡面略帶暗沉之色,“告訴國舅,哀家休息了,讓他回去吧。”
“太后,國舅大人會不會有要事?”雨連嬤嬤低著聲音,探尋問道,“最近涼都之中發生了好些事情,若不是如此,想來國舅也不會深夜到訪。”
被雨連嬤嬤這樣一說,高太后眉眼微皺,她想了想,說道:“讓他進來吧。”
秦有志連忙說道:“是,奴才這就去請國舅進來。”
雨連嬤嬤微微一笑,她衝著房中的人一個示意,那些侍女奴才都跟著出去。
不久,高啟走了進來,他看著病榻上的太后,連忙跪到了地上,恭聲說道:“臣拜見太后,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好了,這裡沒有別人。”高太后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啟,又看向雨連嬤嬤說道,“給他賜座吧。”
高啟連忙站了起來,看著屋內沒有人,他走到高太后病榻前,笑著說道:“姑媽這幾日氣色好像好了一些了。”
而這個時候,雨連嬤嬤過來將凳子放在了榻邊,走到高太后身側,將她往上扶了一些,給她多墊了一個墊子。
高太后嘆息一聲,看著高啟,說道:“只要你不惹事,哀家這身體時時都好。”
“是,是。”高啟連忙陪笑說道,不敢有任何的辯駁。
看了一眼高啟那低垂的頭,高太后沒好氣問道:“說吧,這次又惹了什麼事情?這一次災銀之事應該跟你沒有關係吧!哼,若是真跟你有關係,乾脆讓皇上給殺頭算了,哀家也省心了。”
聽著這話,高啟連忙跪到了地上,他拉著高太后蓋在身上的被子,聲淚俱下,說道:“姑媽,你這次一定要救我啊。”
高太后一聽這話,猛然看著高啟,她低著嗓子,眼中是難以置信,“你是說,這件事真的跟你有關?”
“姑媽,我只是一時糊塗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啊。”高啟跪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呵呵……救你?!你這是罔顧那些百姓的性命,你,你……是誰借你這個膽子的!”高太后怒聲說著,她撫著胸口,氣都有些上不來,雨連嬤嬤想要去扶住她,卻被她給推開了,她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高啟,罵道,“救你有什麼用,若是當初哀家知道你如此不成器,說什麼哀家也不會扶植你上來。高家若是滅門了,你就是罪人!”
高啟一慌,抬頭看著高太后,他抽泣說道:“姑媽,我真的知道錯了,現在楊傲被抓了,若是他將一切招供出來,皇上他是絕對不會放過我的,況且,皇上他早就想動高家了。您也是高家的人,難道你希望看到高家敗落嗎?”
“敗落?敗落了也好,哀家就不用這樣日日提心吊膽了!”高太后怒罵說道。
下面高啟跪著,不敢再吭聲!
微微閉眼,高太后臉上滿是怒意,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她冷冷看著高啟,說道:“若不是看在你是高家族長的份上,哀家絕對不會管你。”
“謝謝,謝謝姑媽。”高啟擦著汗,連忙說道。
高太后看了一眼雨連嬤嬤,說道:“扶他起來吧,堂堂國舅這樣跪著哭訴,也不嫌丟人。”
看見高太后心軟,雨連嬤嬤放下心來,將高啟扶了起來,讓他坐在凳子上面。
看著高啟,高太后沉聲說道:“哀家也聽說楊傲被抓住了,據說還是遠兒抓住的,本來哀家還覺得這是件好事,可以讓遠兒揚名立萬,可惜竟然攤上你這個禍害。現在這件事雖然皇上還沒有交代人辦理,但是若真的查下去,遲早會查到你的頭上的。除非……”說著,她眸中閃過一絲陰沉之色,“除非楊傲在此之前已經不能說話了。”
聽著這話,高啟小聲說道:“我也是這個意思,現在楊傲在牢中,若是我們能夠……”說著他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冷冷一笑,高太后瞪了一眼高啟,說道:“你以為皇上會讓你這麼輕易的在天牢中殺掉楊傲嗎?皇上的性子向來沉穩,這件事他肯定早有所覺,哀家這個兒子是越來越像他父皇了。”
“那姑媽的意思是……”高啟臉色一變,連忙問道。
高太后不由看向了簾子外面,她眸中陰冷,“楊傲的家人不是掌握在你的手中嗎?就以此要挾他,暫時封住他的口,朝堂中那些大臣哀家會打點,這幾日你要謹言慎行。等大審的時候,他定是要出天牢的,你趁著合適的時機,一不做二不休,滅口。”
“是!”高啟笑著說道,有了高太后的話,他心裡也算是踏實下來了,這幾日雲墨成事事針對於他,他心裡難免有些焦急。
看了一眼高啟,高太后忽然看著雨連嬤嬤說道:“四王爺近日都在做什麼?”
“近日涼都之中災民甚多,王爺一直在幫助皇上處理政事。”雨連嬤嬤笑著說道。
高太后點了點頭,說道:“這件事不能讓四王爺知道,他那個性子,到時候一衝動說不定真把你給辦了。”
高啟一愣,想了想,忽然插話說道:“剛剛我進宮的時候,看到四王爺出宮去了。”
出宮?高太后眉頭漸漸擰在了一起,她枯槁的手抓著棉被,她低啞著聲音,神色一寒,說道:“他去哪裡了?”
高啟介面說道:“雲相府。”
聽著這回答,高太后忽而怒笑說道:“他的魂兒早就被雲家那個小妖精給勾去了,枉費哀家對他寄予厚望。哀家倒是想知道,那個雲鄢到底是有什麼本事,能讓皇室最尊貴的皇子志向盡失。”
一聽雲鄢之名,高啟猛然想到了什麼,他看著高太后,說道:“當日楊傲被抓的時候,這個雲鄢就在場,而且就是她認出的楊傲,我懷疑這個雲鄢不簡單。”
冷冷一笑,高太后說道:“上次在外面,我派人都殺不了她,那個時候哀家就懷疑她不簡單,只是後來涼都流言四起,哀家也就沒有再理會她, 沒想到她又使了法去引起遠兒的注意,看來她終究是個禍患了,有機會就除掉她!”
點了點頭,高啟說道:“是!”
雲相府
東苑外面,雲墨成怒氣騰騰的趕過來,他看了一眼漆黑的東苑,冷哼一聲,他倒是要進去看看那個逆女到底做了什麼荒唐事。就在他準備進去的時候,突然一道急匆匆的身影趕了過來,後面幾個僕人提著燈籠追趕著。
“雲相。”看著前面那人,慕清遠輕喊一聲,加快步伐走了過去。
聽著這聲音,雲墨成回過頭來,看著來人,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真深更半夜的,他來這裡幹什麼,但是他還是恭敬說道:“拜見四王爺。”
慕清遠走近身,看著雲墨成,淡然說道:“雲相免禮。”
雲墨成恭聲說道:“多謝四王爺,只是不知道四王爺這麼晚到我這相府所謂何事?”
何事?慕清遠微微一愣,臉上的笑意也漸漸僵硬,他笑了笑,“本王,本王只是……”
“爹,四王爺到咱們這相府來不是好事嗎?”雲月的身影突然出現,微微行了一禮,她甜笑著看著慕清遠。
慕清遠微微一笑,說道:“是啊,本王不過是想要來拜訪下雲相罷了,雲相不歡迎嗎?”
聽著這話,雲墨成眉頭一皺,說道:“不敢,不過現在本相有些事情要處理,何管家,你帶四王爺先去大廳裡面坐坐。”說著,他看向慕清遠說道,“四王爺,老夫去去就來,您先去大廳喝茶。”
聽著這話,慕清遠淡然一笑說道:“這麼晚了,您有什麼大事處理呢?”說著,他看了一眼東苑,笑著說道,“莫不是事情就發生在這裡?既然本王在此,同相爺一起進去看看也無妨。”
旁邊雲月也跟著附和說道:“是啊,爹,這裡距離大廳也有一段距離,四王爺一個人過去未免不好,不如就讓四王爺同我們一起進去看看。”
一起看看?雲墨成的臉瞬間黑了下來,他瞪了一眼雲月,沉聲說道:“我們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插嘴了。”
“爹……”雲月嬌聲喊道,小嘴瞬間嘟起來了。
慕清遠見狀,連忙說道:“相爺,這不過是本王一點好奇心罷了,你不必責怪二小姐。只是,相爺這樣推諉,是有意不讓本王進去的嗎?”說著他看向了雲墨成,今天無論如何他都要進去看看,鄢兒到底怎麼了。
被慕清遠這樣一說,雲墨成直接被噎住了,好半天他才說道:“不過是小事罷了。”
慕清遠微微搖頭,他看著雲墨成說道:“能勞動相爺親自前來的事情定然不簡單,本王今日見了,自然是希望能為相爺出力。”
見慕清遠如此堅持,雲墨成實在推諉不過,他只得說道:“既然如此,四王爺就同我們一起進去吧。”說著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慕清遠衝著他點了點頭,直接朝著東苑裡面走去。雲墨成皺了皺眉,跟了上去。
後面趕過來的柳默琳看了一眼雲月,兩個人相視一笑,這下好了,人可都到齊了,好戲也要上演了。
整個東苑靜悄悄的,只能聽到人走路的腳步聲,如此安靜,倒是讓慕清遠心頭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今時時辰也不算太晚,這偌大的相府東苑竟然沒有一個人走動,太過詭異了,難道真如那人所說嗎?
燈火靠近,再加上月光,這路倒是也還看得見。
看了看四周,雲月忽然看著前面,若有所思的說道:“這三妹今日架子倒是大啊,四王爺跟爹過來了,她都不出來迎接一下,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不成?”
“咳咳……”雲墨成低聲咳嗽起來,他看了一眼慕清遠,說道:“王爺,這裡路黑,您還是先去大廳吧。”
聽著這話,慕清遠不由打量起雲墨成跟雲月的神色起來,雲墨成似乎是有難言之隱似的,東苑他若是沒有記錯,住的只有鄢兒一人,他忽而笑道:“本王既然來了,怎麼會半途而廢?”說著,他走在了前面,看著正前方那漆黑的房間,說道,“三小姐今日怕是睡得沉了些,二小姐還是趕快進去將三小姐叫出來吧。”但願鄢兒沒事,若不是礙於禮法跟雲相他們在此,他真想直接衝進去一看究竟。
這話正中下懷,雲月點頭說道:“臣女這就去!”說著她直接朝著前面走去。
看著雲月過去了,雲墨成想要叫住她,身後柳默琳上來,將一件披風披到了他身上,巧笑說道:“相爺,今日有些風,您披上這披風吧,免得受了涼。”
“這二夫人跟相爺還真是伉儷情深啊。”慕清遠一旁笑道。
雲墨成只得回答道:“讓四王爺見笑了。”
被柳默琳這樣一岔開,雲月已經走過去了,她直接推開了房門,假意喊道:“三妹,快起來,四王爺跟爹爹他們過來看你了。”
慕清遠的目光不自覺的晲向了那邊,突然一陣尖叫聲傳來,“啊……”是雲月的,她突然從房間裡面衝出來,看著雲墨成跟慕清遠,一臉驚恐,說道,“三妹,三妹她……”
“她怎麼了?”慕清遠扶住雲月的肩膀,緊張說道。
聽到這話,雲月頓時羞紅了臉,別過頭來,小聲說道:“我看到了,看到了三妹,三妹在她房間裡面,我還看到,有個男人在裡面。”